第503章 逍遙雖好,餃子更香

  狗爺伸出爪子,懸在那條宿命線呈現的畫面上方,準備「點」進去,好好看看這條「通關路線」的詳細攻略。

  宿命通的神妙就在於此。

  它不只是讓你看到未來。

  當你選定某一條你想要的宿命線,深入地了解它,這種了解本身,就會產生一種冥冥中的引導。

  不是這條宿命必然發生,而是你知道了這條線的存在,並下意識地、或主動地,開始讓你的選擇和行為,朝著實現這個結果的方向靠攏。

  相當於倒果為因。

  世界的發展有無數可能,宿命通從中截取一條線展示給你,告訴你「看,這是可能的結局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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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你相信了,並開始為之行動,那麼你的行動,就會讓這個結局的可能性無限增大,直至成為必然。

  狗爺現在,就想仔細看看這條「置換身份,海外逍遙」的宿命線,它的通關攻略到底是什麼樣的。

  需要做哪些準備,在哪個關鍵節點做出怎樣的選擇……

  狗爪即將落下。

  他已經開始琢磨,怎麼才能更穩妥地幹掉法明,怎麼施展那個位格互換的邪法,以及先去哪個國家逍遙了。

  夏威夷?芭提雅?還是馬爾地夫?

  就在狗爪距離那條充滿自由與誘惑的宿命線,僅有毫釐之差時——

  狗爺的眼角餘光,似乎被旁邊另一條宿命線上,一閃而過的畫面,給勾了一下。

  那畫面太快,太模糊,但偏偏像根輕柔的羽毛,在他心尖上最不設防的地方,輕輕撓了那麼一下。

  痒痒的。

  狗爺的動作頓住了。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扭過頭,朝著旁邊那條平平無奇的宿命線,瞥了一眼。

  就這一眼。

  狗爺的爪子,徹底僵在了半空。

  瞳孔里,倒映出那條宿命線呈現出的、與旁邊截然不同的畫面——

  那是一個夜晚,一個房間。

  看布局,像是房子的客廳。

  收拾得乾淨溫暖。

  畫面中央,擺著一張擦得乾淨的大方桌。

  桌子上,鋪著白面,放著餡料盆。

  幾個人,正圍在桌邊,包餃子。

  是的,包餃子。

  坐在主位,低著頭,手裡拿著擀麵杖,動作麻利地擀著餃子皮的,是姬左道。

  臭小子看著比現在成熟了些,眉眼間褪去了不少青澀跳脫,多了幾分沉穩和靠譜。

  但那雙偶爾抬起的眼睛裡,閃過的狡黠光芒,證明那股子天生的蔫壞氣質,一點沒變。

  他旁邊,沈千解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煙,吞雲吐霧。

  手裡還拎著個小酒壺,時不時抿上一口,眯著眼,一副大爺樣,壓根沒動手包餃子的意思。

  對面,楚橫刀抱著他那把從不離身的破刀,閉目養神,仿佛眼前的煙火氣與他無關,但微微起伏的胸膛,顯示他並非真的睡著。

  周浪塵則湊在桌子另一頭,手裡拿著個破手機,唾沫橫飛地跟屏幕里的人說著什麼,表情眉飛色舞,估計又在吹噓他「當年勇」。

  電視擺在柜子上。

  裡面正放著春晚。

  喜慶的音樂,主持人字正腔圓的拜年,小品演員誇張的表演,熱熱鬧鬧的聲音充滿了整個房間。

  而狗爺自己……

  畫面里,他恢復了那身油光水滑的黑狗模樣,舒舒服服地趴在自己專屬的、鋪著軟墊的窩裡。

  一個小小、暖暖、軟軟的身子,正趴在他厚實柔軟的背上。

  是七七。

  小丫頭樣子沒變,還是粉雕玉琢的,穿著紅色的新棉襖,扎著兩個小揪揪。

  她一隻手摟著狗爺的脖子,小腦袋靠在狗爺的腦袋邊,另一隻小手指著電視屏幕,眼睛亮晶晶的,看得入了迷,小嘴裡還跟著電視裡的歌聲,含糊不清地哼著調子。

  畫面里的狗爺一動不動,任由七七趴著,狗眼也半眯著,看著電視裡吵鬧的節目,尾巴尖兒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晃著。

  昏黃的燈光,籠罩著這一切。

  麵粉的微塵在光柱中飛舞。

  餃子下鍋的「咕嘟」聲隱約傳來。

  電視裡的歡笑聲。

  沈千解吞雲吐霧的嗤嗤聲。

  周浪塵吹牛的唾沫聲。

  楚橫刀平穩的呼吸聲。

  姬左道擀皮時,麵杖與案板接觸的、有節奏的「嗒、嗒」輕響。

  還有背上,七七那細微的、帶著奶香的呼吸,和透過皮毛傳來的、令人安心的小小體溫。

  沒有鮮血,沒有戰鬥,沒有陰謀算計,沒有你死我活。

  只有最普通、最瑣碎、甚至有點吵的……

  年味。

  和家的溫暖。

  狗爺呆呆地看著這幅畫面。

  看了很久。

  久到畫面里的姬左道似乎包完了一個餃子,抬起頭,擦了擦手。

  然後,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畫面里的姬左道,忽然也抬起了頭。

  不是看別處。

  他的目光,越過了時空,越過了虛幻與真實的界限,精準無比地,看向了正在觀看這條宿命線的狗爺。

  四目相對。

  畫面里的姬左道,臉上那點沉穩迅速褪去,又變回了狗爺最熟悉的、帶著點小壞和小得意的笑容。

  然後,他對著狗爺,飛快地,俏皮地,眨了眨眼。

  嘴角勾起一個「你懂的」的弧度。

  「!」

  狗爺渾身一個激靈,猛地往後一縮,仿佛被那目光燙了一下。

  他使勁晃了晃腦袋,抬起爪子揉了揉眼睛。

  再定睛看去——

  畫面里,姬左道已經重新低下頭,專注地擀著下一個餃子皮,仿佛剛才那跨越宿命的一瞥,只是狗爺的幻覺。

  電視裡,春晚還在熱鬧地繼續。

  七七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在他背上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一切如常。

  安靜。

  溫暖。

  真實得讓人心頭髮顫,又發軟。

  狗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那條通往「海外逍遙、無法無天」的宿命線,又看看旁邊這條「擠在房間、包餃子看春晚」的宿命線。

  狗臉上,表情變幻不定。

  最終,他像是跟自己賭氣,又像是要說服誰似的,從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別過頭,嘴裡嘟嘟囔囔:

  「切……」

  「誰……誰要選這個啊……」

  「擠在這破房間裡,吵吵嚷嚷,包什麼勞什子餃子……電視還那麼吵……」

  「狗爺我一個人跑國外去,喝最好的洋酒,泡最靚的洋妞,看最美的海景,想幹嘛幹嘛,那才叫美滋滋!那才叫自在!」

  「對!逍遙去!必須逍遙!」

  他嘴裡說得斬釘截鐵,身體卻像是不聽使喚。

  爪子,懸在「逍遙線」上方,半天落不下去。

  眼神,卻總是不由自主地,往旁邊那條「餃子線」上飄。

  飄一下,趕緊收回來。

  再飄一下,又趕緊收回來。

  像是那裡有塊磁鐵,牢牢吸著他的目光,和他的心。

  那燈光,好像挺暖和。

  那餃子,聞著估計不能太難吃吧?

  臭小子包的能入口嗎?

  七七那丫頭,好像又重了點,但趴著還挺得勁。

  那三個老不死的,雖然煩人,但好像少了他們,房間裡頭會有點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人心裡頭髮空。

  狗爺的喉嚨,不易察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進行著狗生最艱難的一場拔河。

  一邊,是唾手可得的絕對自由,無拘無束,為所欲為。

  另一邊,是瑣碎、吵鬧、甚至有點煩人,卻帶著難以言喻的暖意的羈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凝固。

  不知過了多久。

  狗爺終於,極其緩慢地,動了。

  他沒有走向那條光芒耀眼、充滿誘惑的「逍遙」宿命線。

  而是轉過身,像是被一根無形的、溫柔的線牽著,一步一步,有些遲疑,卻又無比堅定地,朝著旁邊那條「包餃子」的宿命線……

  走了過去。

  越走越近。

  越走,腳步越輕快。

  臉上的糾結和掙扎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命般的釋然,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淺淺的期待。

  走到那條宿命線前,他停下。

  低頭,看著畫面里,那個趴在窩裡、背著七七、眯著眼看電視、尾巴輕輕晃動的自己。

  看了好久。

  然後,狗爺咧開嘴,露出一個有點彆扭、有點不好意思、又帶著點豁出去了的笑容。

  他抬起爪子,不再是猶豫,而是帶著一種「就這麼著吧」的坦然,輕輕按在了那條宿命線上。

  同時,嘴裡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小聲地、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仿佛在給自己找個台階下:

  「咳……」

  「那什麼……」

  「狗爺我就是……」

  「想嘗嘗那臭小子包的餃子……」

  「到底是個什麼味兒。」

  「可別太咸了……」

  話音落下。

  爪子按下。

  這條通往「包餃子」的宿命線,微微一震,悄然點亮。

  無數細微的、預示著未來艱難、危險、痛苦卻也蘊含著溫暖與守護的關鍵節點,如同星辰般,在這條宿命線上次第亮起,勾勒出一條清晰卻註定布滿荊棘的路徑。

  而那條通往「自由逍遙」的宿命線,則在旁邊,光芒迅速黯淡,最終隱沒於無盡的黑暗與可能之中。

  再無蹤影。

  狗爺收回爪子,最後看了一眼那條已然被選定的宿命線里,那幅溫馨到讓人鼻尖發酸的畫面。

  然後,他轉過身,尾巴重新高高翹起,步伐恢復了以往的混不吝和吊兒郎當。

  仿佛剛才那個猶豫、掙扎、最終做出選擇的不是他。

  只是那雙總是耷拉著、看誰都帶著點不屑的狗眼裡,深處,似乎有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更沉靜。

  也更堅定。

  他知道前面有什麼在等他。

  法明的追捕,死劫的威脅,無數的戰鬥和陰謀。

  他也知道,自己選了一條更難走的路。

  但……

  「餃子啊……」

  狗爺咂咂嘴,尾巴尖兒愉快地掃了掃。

  「應該是豬肉大蔥餡兒的吧?」

  「可別放姜,狗爺我吃不慣那玩意兒……」

  他嘀咕著,身影漸漸淡去,從這片宿命交織的意識空間退出。

  回歸現實。

  帶著一個秘密,和一個選擇。

  從此,萬般險阻,皆系一身。

  只為奔赴那一場,喧囂吵鬧、卻溫暖入骨的……

  年夜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