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警示教育,挫骨揚灰

  姬左道望著遠方那朵緩緩擴散、依舊猙獰的蘑菇雲,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喉嚨幹得發緊,心肝都跟著顫了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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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奶奶的……

  好一個「大日臨空,滌盪妖氛」啊!

  什麼邪術詭計,什麼法相神通,什麼金蟬脫殼……

  在那朵蘑菇雲面前,都成了笑話。

  姬左道忽然覺得,自己靈海里那些剛剛吞噬煉化得來的精血靈力,都有些發涼。

  一股後知後覺的寒意,順著尾椎骨慢慢爬了上來。

  還好……

  還好老子有先見之明,聽了師傅的話,早早披上了這身官皮,端穩了鐵飯碗。

  不然……

  就憑自己以前在山上山下乾的那些「小打小鬧」,萬一哪天被定性成不穩定因素、社會毒瘤……

  這輪「大日」,怕不是真要在自己腦門頂上冉冉升起了?

  怪不得師傅們當年喝醉了總拍著桌子罵娘,說這些年邪修是越來越沒活路了,出門都得夾著尾巴……

  以前他還不信,覺得是師傅們年紀大了,膽子小了。

  現在他信了。

  這陣仗,這作風……

  這哪是沒活路啊?

  這他媽是直接把路給刨了!還順手澆上了鐵水,焊死了!

  誰來誰死。

  僥倖不死,也得脫層皮。

  「呼……」

  姬左道長長吐出一口氣,將那點寒意和後怕強行壓下去,搓了搓臉,努力讓表情恢復正常。

  怕個球!

  老子現在是749局在編人員,正兒八經的國家公務員!

  是執「日」者,不是挨「日」的!

  這麼一想,心裡頓時踏實多了。

  「走了,小姬。」

  柳副局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朝著臨時指揮車走去,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情緒。

  「後續還有很多事要處理。現場勘查,報告撰寫,影響評估……哦,對了。」

  他腳步頓了一下,回過頭,衝著姬左道抬了抬下巴:

  「一會兒記得拍幾張『淨化』後的現場照片,清晰點,多角度。要上傳內網修行者官網的典型案例和警示教育欄目的。」

  「要讓那些躲在陰溝里、還抱著不切實際幻想的老鼠臭蟲們,都睜大眼睛好好看看——」

  「跟國家作對,試圖破壞這太平日子……」

  「是什麼下場。」

  姬左道趕緊點頭:「明白,柳叔!保證完成任務!」

  他小跑著跟上,心裡卻忍不住嘀咕:

  什麼下場?

  還能是什麼下場?

  姬左道眼角微微抽搐,看向那片正在逐漸被晚風吹散煙塵、但核心處依舊泛著暗紅光澤的焦灼大地。

  除了灰飛煙滅,魂飛魄散,渣都不剩……

  還能有什麼下場?

  在這種當量面前,法相境及以下,管你是正是邪,是人是妖,是仙是魔……

  眾生平等。

  都得在物理意義上,回歸天地,重塑輪迴。

  而那個登仙餘孽……

  姬左道很確定,頂了天也就是個法相境。

  否則怎麼可能甘心裝死躺屍?

  早就跳出來跟柳叔的牛魔法相硬碰硬,上演一場「仙魔大戰」了。

  既然沒到法相……

  那此刻,她大概已經被剛才那輪「大日」超過三千度的高溫瞬間氣化。

  成為了這片需要「破煞」、「重塑」的土地的一部分。

  片刻後,彈著點核心區。

  姬左道小心翼翼地以靈力護住口鼻,踏入了這片生命的絕對禁區。

  空氣灼熱扭曲,吸進肺里都帶著一股焦糊味。

  腳下的大地被高溫熔融後又急速冷卻,呈現出一種琉璃般的暗紅色。

  寸草不生,一片荒蕪。

  狗爺罕見地夾著尾巴,緊緊跟在姬左道腳邊,喉嚨里發出不安的嗚咽,狗眼警惕地掃視四周。

  顯然剛才那毀天滅地的場景,給它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陰影。

  「呦呵?」

  走在前面的柳副局長忽然停下,彎腰看向地面某處,語氣帶著點意外的興致。

  「這登仙餘孽修為不低啊,在核心區挨了一發,竟然還能勉強看出個人形輪廓?有點東西。」

  他回頭沖姬左道招手:

  「小姬,過來,幫柳叔拍張合照。這素材,警示教育價值拉滿了。」

  「誒,來了柳叔!」

  姬左道小跑過去,順著柳副局長指的方向一看——

  只見焦黑板結的地面上,赫然有一個小黑。

  通體漆黑,輪廓模糊,但依稀能辨出頭顱、軀幹、四肢,甚至還保持著雙臂交叉格擋、身體微半蹲的防禦姿態。

  在遍地琉璃與灰白餘燼中,顯得格外刺眼。

  「嘖,這姿勢,還挺標準。」

  柳副局長點評了一句,然後大大咧咧地走上前,抬起一隻腳,作勢要踩在那「漆黑人形」的肩膀上。

  想要擺出一個「勝利者腳踏妖邪」的標準宣傳照姿勢。

  「柳叔您穩住,我找找角度……好,就這個光……誒?」

  姬左道舉起749局配發的專業相機,剛調整好焦距,話音未落——

  「噗。」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積灰被氣流吹拂的聲響。

  柳副局長那隻懸在焦黑人形肩頭上方、尚未踩實的軍靴下……

  那具保持了最後防禦姿態的、漆黑的人形焦痕,毫無徵兆地,化作了一小蓬極其細膩的、灰黑色的塵埃。

  一陣不知從哪個方向捲來的、帶著餘溫的微風恰好拂過。

  「呼——」

  那蓬塵埃連半點掙扎都沒有,便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輕柔抹去,均勻地、徹底地消散在灼熱的空氣里。

  地面,只留下一個顏色稍淺、邊緣更加模糊的淺淡印子,證明它曾經存在過。

  連一粒稍微大點的灰燼都沒剩下。

  柳副局長的腳頓在半空,眨了眨眼。

  姬左道舉著相機,也眨了眨眼。

  狗爺抽了抽鼻子,然後嫌棄地甩了甩頭,似乎想把那微不足道的塵埃感從鼻孔里甩出去。

  寂靜,在灼熱的核心區瀰漫了那麼兩三秒。

  「咳。」

  柳副局長面不改色地收回腳,在地上隨意蹭了蹭靴底,仿佛剛才只是差點踩到一攤水。

  他轉過頭,看向還舉著相機的姬左道,語氣無比自然,甚至帶著點「早就告訴過你」的淡定:

  「瞧見沒?」

  「這就叫——」

  「挫骨揚灰。」

  姬左道緩緩放下相機,看著地上那個幾乎快要看不見的淺印,又抬頭看了看柳副局長那副「基操勿六」的平靜臉。

  他張了張嘴,發現喉嚨更幹了。

  最終,千言萬語,化作一句發自肺腑的喃喃:

  「柳叔……」

  「我好像……有點明白,咱749局警示教育欄目的典型和警示……到底是個啥分量了。」

  這他娘的哪兒是拍照啊。

  這分明是拍前車之鑑,拍生死簿。

  柳副局長聞言,咧開嘴,露出豪邁笑容。

  他用力拍了拍姬左道的後背,拍得他一個趔趄。

  「明白就好!小子,路還長,跟著柳叔,好好看,好好學!」

  「這太平日子……」

  他的目光掃過眼前這片焦土,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沉重而堅實的力量:

  「就是這麼一天天,一處處……」

  「踏實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