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左道扒拉了一口面前的豬頭肉炒飯,剛咀嚼兩下,動作猛地頓住。
這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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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這感覺……
精純。
難以想像的精純。
每一顆肉丁中,都濃縮著某種經由特殊「處理」後、去蕪存菁的怨氣與血氣。
對常人而言,這無異於穿腸毒藥,吃下去不死也要脫層皮。
可對他姬左道——
對一個根歪苗黑的邪修來說……
這他媽哪裡是穿腸毒藥?
這分明是行走的、熱氣騰騰的、自助式天材地寶!
是師傅們口中「可遇不可求」的特供大補丸!
「臥……槽……」
姬左道從喉嚨深處擠出兩個氣音,眼珠子「唰」地一下綠了,冒著餓狼般瘮人的光,猛地扭頭看向後廚方向。
好寶貝,好寶貝啊,柳明說過這玩意還具有不死性,哪怕打成肉醬過段時間就會在另一個地方出現。
這他娘不就是永動機嗎?
這一波 ,福利局!
下一秒,在四名倖存者的注視下,姬左道一把捧起那個還沾著些許不明污漬的海碗,把臉深深地埋了進去!
「吭哧!吭哧!吭哧——!」
勺子?不需要。
他用最原始的方式,將混合著濃郁怨氣血氣的米飯和肉丁瘋狂扒進嘴。
腮幫子以驚人的速度鼓脹、蠕動,吞咽聲連貫得沒有一絲間隙。
油光順著他的嘴角往下淌,他卻渾然不覺,眼睛裡只有碗中快速減少的「寶藏」。
「吸溜——」
碗,光了。
光可鑑人。
「嗝~」
一聲滿足的、悠長的飽嗝在死寂的餐館裡迴蕩。
姬左道放下碗,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臉上浮現出兩團吃飽喝足後的、愜意的紅暈。
那雙剛剛還綠得發光的眼睛,此刻半眯著,裡面全是「賺大了」的舒坦。
「汪嗚?」
一直蹲在腳邊的狗爺,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姬左道的褲腿,狗臉上寫滿了「你小子不對勁」。
「小道,味兒咋樣?你他娘這吃相……跟八百年沒吃過飯似的。」
「唔……還行吧。」
姬左道砸吧砸吧嘴,仿佛在回味,然後露出一副「不過如此」的矜持表情,:
「也就一般,馬馬虎虎,火候也欠了三分……湊合能吃。」
他說著,還嫌棄似的用指尖抹了抹嘴角的油花。
狗爺看著他那油光發亮的嘴唇,和那雙因為滿足而微微發亮的眼睛,狗眼裡滿是狐疑。
「我信你個鬼!你這副德行叫「一般般」?「馬馬虎虎」?
「你剛才舔碗的動靜,隔壁街都能聽見!」
這時——
「臥……臥槽?!狗……狗說話了?!」
那個年輕女人捂著嘴,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
另外幾人也像被雷劈了似的,看看狗爺,又看看姬左道,最後茫然地看向後廚方向那個豬頭怪物。
今天這是怎麼了?
先是有個豬頭人身的怪物逼他們吃飯。
現在又冒出來一條會口吐人言、還能跟人嘮嗑的大黑狗?
這世界……是不是壞掉了?
姬左道沒理會他們的世界觀碎裂聲。
他的目光,像精準的探照燈,緩緩掃過桌上另外四碗還沒動過的、熱氣騰騰的豬頭肉炒飯。
最後,定格在那四個面如死灰的倖存者臉上。
他臉上重新掛起那副人畜無害的、甚至帶著點不好意思的靦腆笑容,清了清嗓子,用商量的語氣問道:
「那個……幾位大哥大姐,我看你們好像……沒啥胃口?」
「這飯,你們還吃嗎?」
「要是不吃的話……你看,這糧食,粒粒皆辛苦啊。」
他搓了搓手,眼神「不經意」地往那幾碗飯上瞟,意圖明顯得不能再明顯。
「不吃不吃!給你!都給你!」
「大哥!不,好漢!英雄!您請!千萬別客氣!」
其中三人如蒙大赦,幾乎是搶著把自己面前的炒飯推了過去,仿佛那是什麼燙手山芋,動作快出殘影。
唯有那個被稱作張哥的中年男人,臉上掙扎了一下。
他看著姬左道雖然吃光一碗卻依舊平坦的小腹,又想起自己幾人僅僅幾口就撐到欲死的痛苦,猶豫著開口:
「小……小兄弟,這飯……邪性。飽腹得厲害,你……你還是少吃點,當心……」
他話沒說完。
只見旁邊黑影一閃。
狗爺已經人立而起,一隻前爪無比自然地搭在了張哥那碗還沒推出去的炒飯上。
它歪著頭,用那雙看透世事的狗眼「瞥」了張哥一眼,狗嘴裡吐出的卻是字正腔圓的人話,帶著一股老幹部勸誡小同志的語重心長:
「汪!這位小同志,思想覺悟有待提高啊。」
「沒聽我家小道同志說嗎?粒粒皆辛苦!」
「要學會分享,發揚風格嘛。你看看你這三位朋友,覺悟就很高嘛。」
說著,狗爪輕輕一勾,那碗炒飯就到了它面前。
張哥剩下的勸誡全卡在了喉嚨里。
他看了看一臉理所當然的狗爺,又看了看旁邊搓著手、眼睛發亮地盯著新到手的「補品」、仿佛根本沒聽見他勸告的姬左道。
最後,他默默閉上了嘴,往後縮了縮。
得了,白操心。
這一人一狗……
怕不是什么正經來路。
今天能不能活著出去,搞不好真得看這兩位「神經病」的表演了。
「吸溜——吭哧!」
狗爺有樣學樣,把腦袋扎進碗裡,風捲殘雲。
只兩口,它那雙總是半耷拉著的狗眼「噌」地瞪圓了,綠光直冒,比姬左道剛才還亮!
它猛地抬起頭,沾著飯粒的鼻子直接懟到姬左道臉前。
喉嚨里發出不滿的「嗚嗚」低吼,帶著一股被欺騙的憤慨。
「臭小子!你小子不厚道啊!剛才是不是想背著狗爺吃獨食?!這他娘叫『一般般』?這叫『馬馬虎虎』?!」
「哪能啊狗爺!」
姬左道正忙著把第三碗飯往嘴裡扒拉,聞言把頭搖得像撥浪鼓,腮幫子鼓鼓囊囊地狡辯:
「我這不是……嗝……秉持著尊老愛幼的傳統美德,怕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先替您老試試毒嘛!您看,我這以身犯險,精神可嘉!」
「我呸!信你才有鬼!」
狗爺怒啐一口:
「試毒試得眼冒綠光?試毒試得舔碗底?你小子良心都被你自己吃了吧!」
罵歸罵,狗爺下嘴的速度可一點沒慢,甚至比姬左道還快幾分,碗沿被狗牙磕得叮噹響。
一時間,原本死寂絕望的餐館裡,只剩下一人一狗瘋狂扒飯、咀嚼、吞咽的「吭哧吭哧」聲,間或夾雜著滿足的嘆息和打嗝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