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傳承(補)

  「我非仙人,當年也只是見你根骨奇佳,生在這末法時代之中,著實可惜。」

  徒弟在一旁站直了身軀,瞪大了雙眼,想看仙人又不太敢,只好時不時拿眼角餘光瞥一眼,連周圍的血腥味都顧不得。

  雖然此刻天色已暗,普通人在這種環境難以看清東西。

  但徒弟此刻卻發現自己能清晰看到這所謂仙人的模樣,甚至連他臉上一些細微的皺紋都看的一清二楚。

  很顯然,這也是仙人的手段。

  不過這仙人從表象上來看,雖然確實看起來很是仙風道骨,但也和常人差不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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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我本來便是常人,自然和常人無異。」

  就在這時,徒弟忽然聽到那仙人笑著開口,說了這麼一句,目光還看向了自己這邊。

  他頓時面色漲紅,心裡又驚又怕,一時不知作何想,乾脆就一屁股又坐在了地上。

  楊大又感覺丟臉又生氣,一腳踹在徒弟腿上,疼得徒弟呲牙咧嘴。

  「混帳東西,在仙人面前也該這般醜態百出,往日裡教你的規矩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

  「無妨無妨,也是我先失禮。」那仙人笑著擺了擺手。

  楊大這才小心翼翼地拱手:「仙人,你過去六十年,便是一直在這山里嗎?我進來過十數次,卻始終未曾找到你的蹤跡。」

  「哈哈哈,難得你有心,我於此山枯坐一個甲子,除非你搬開整座軍峰山,不然又如何能尋得我?」

  「那,仙人,你今時又為何出現?」

  「門派傳承不能斷啊,雖說沒有我,也未必能斷,但卻也始終是我一塊心病。」

  「門派傳承?」楊大一愣,他還以為仙人就是那種不食人間煙火,偶爾下凡遊歷一番,沒事就回天上呢,居然還有門派?

  「是啊,所謂仙人,不過也只是強大一些的修行者罷了,若是百年前,我還能稱得上是一個仙人,那麼現在,和你們也沒有什麼區別了。」

  沒有,什麼區別嗎?

  徒弟愣愣地看了看四周散落的焦黑屍體,還有被雷劈得只剩一截樹幹的遍地狼藉。

  這就是.......你的和我沒區別?

  不過說到傳承一事,楊大的眼神亮了又亮,最後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只貼了一張皮的枯瘦模樣,眼底不由得流露出一絲黯然。

  但很快,他又振作起來,把畏畏縮縮的徒弟拉到身前。

  「仙人,我這個弟子你看怎麼樣,雖然他平日裡膽子小,但也是個老實人,而且學東西也快,還有幾分機靈勁!」

  老者看了看徒弟,看得他又是忐忑又是興奮。

  只是這一看,老者像是發現什麼不對勁一樣,輕咦一聲。

  「咦?你這弟子,確實有幾分不凡,只是........」

  楊大聽到後又驚又喜,有種彌補了自己童年的那種感覺,不過聽到老者後面那句,還是連忙追問。

  「只是什麼,仙人?」

  「只是,他身上好像有幾分隱秘。」

  兩人聽得雲裡霧裡,老者乾脆也不兜圈子,直接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弟子.......晚輩張明道。」

  「張明道........那你可知曉自己出身來歷?」

  這話直接把那弟子和楊大給問住了。

  楊大十年前是在戰火中撿到的張明道,之前也曾問過其出身年齡,只是張明道對此都緘口不言,他還以為對方是有什麼難言之隱,故也就不再繼續追問。

  而張明道真不是故意不說自己來歷,而是他雖然當時看起來已經有十歲了,但關於過去的記憶都只是模模糊糊,只知道一些世間常理,但要說自己出身來歷,他卻是半點也想不起來。

  看到張明道支支吾吾半天,愣是什麼話都有沒說出來,楊大急得不行,一巴掌拍在張明道腦門上。

  「說啊,仙人還能害你不成?這是要給你機緣嘞!」

  張明道都快要急哭了,「可是,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來自哪裡啊,從我有記憶開始,就跟著師父你了!」

  「這......這.......」

  「好了,我大概曉得是什麼情況了。」

  這時候,那老者擺擺手,一臉從容地笑道。

  「非也,不是什麼無法啟齒的事,只是我看你這弟子,大有來頭。」

  楊大一臉呆滯地回頭看向自己徒弟,然後看見自己徒弟也正一臉呆滯地看著他。

  兩個人心底同時冒出一個疑問:大有來頭,我怎麼不知道呢?

  老者也不多做解釋,只是問道:「原本我不該奪人所愛,但今時我也只能舔著臉問一句,你可願入我門下,繼承我之道統?」

  張明道還是呆呆的,一點也反應不過來,楊大確實急得直跳腳,又一腳踹他屁股上。

  「還不快答應,你不是想學神仙索嗎,跟著仙人,別說神仙索,飛天遁地也只是等閒!」

  「哈哈哈,飛天遁地卻是難了,如今末法時代,能將道統傳承下去,不使其在現世斷了傳承。」

  張明道又愣了愣,忽然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敢問仙人名諱!」

  「我名祖舒,乃是清微道開道之人,卻不是什麼仙人,今後也難以成仙。」

  張明道想了想,又道:「我不能背棄我師父,另投別人門下!」

  楊大一拍腦門,完了,平時沒見多孝順,這會兒倒是愚孝起來了。

  不過說實話,他心底還是有些欣慰的,要是張明道二話不說直接拜仙人為師,他反而會有些失落。

  「你倒是有心,不過卻不需要你退出你此刻師門,只需要把我當做你的二師尊就行。」

  張明道看了看楊大。

  「還愣著做什麼呀,趕緊拜師呀!」

  噗!

  張明道直接跪了下去,在地上哐哐哐就是三個響頭。

  「弟子張明道,拜見師尊!」

  .........

  祖舒有些欣慰,如今已經距離末法時代過去一百多年,現世早已不知道成了什麼樣。

  他能在剛下山便收一位這樣的弟子,也算老天爺眷顧他。

  不過這位弟子的來歷,其實他也沒弄明白,畢竟他在百年前雖然有元神之力,卻無能鎮壓穩固這股力量的道果。

  到如今,即便是元神也扛不住這歲月的沖刷,修為僅僅剩下命輪境。

  而其他留在現世,沒有去往小世界的元神真人即便比他好,恐怕也好不到哪裡去。

  這便是末法的恐怖,便是元神真人也不能長時間抗住歲月的沖蝕。

  而且方才祖舒還動用了大範圍雷霆之術,雖然他已經盡力收束威力和損耗,但依舊是對身體不小的負擔,而且難以挽回。

  恐怕很快,他就連命輪的境界都待不住了。

  不過有之前元神偉力洗滌肉身的經歷,即便此刻壽命早已超出三百六十年,修為也跌落下去,他卻還是有著幾十年可活。

  沒錯,只有幾十年可活了,這才是祖舒最終決定下山的原因。

  「如今山門不再,你倒也不必拘泥於一些繁文縟節。」

  「既然決定拜我為師,那我自然也不能吝嗇,便帶你下山一趟,去看看故人,順帶看看能不能替你討要一些寶貝。」

  祖舒感慨了一聲,時隔多年,也不知道他的那些故人,還有幾個在。

  他又看向一旁目露希冀的楊大,有些嘆息和遺憾。

  「楊大,我當年見你有無漏之體,乃是百年難遇的奇才,可惜當時末法降臨,我本人也是前路迷茫,所以才.......你不要怪我。」

  楊大不知道什麼是無漏之體,但他知道,要不是當年仙人在他頭頂一撫,也不會有他的今時風光。

  所以楊大沒有任何怨言,反而還全是感恩。

  無漏之體,便是真正名稱意義上的無漏,汲取天地靈機百分百利用,當初祖舒在楊大體內渡入一絲真炁,這縷真炁甚至不足以讓他成為一個真正的修行者,但一個甲子過去,卻始終沒有耗盡這縷真炁。

  從這裡便可見一斑,若是無漏之體成為了修行者,只要不胡亂耗用身體力量,是完全可以無損撐過去末法時代的!

  所以祖舒才時常覺得可惜,沒能在末法之前遇到這般人物,這是比他更適合於現世傳道之人!

  ........

  祖舒下山了,帶著張明道和楊大,不過楊大自知自己跟著並不妥帖,於是找了個理由,就在山下城裡停了下來。

  祖舒也沒有強求,只是再次動用手段,為對方簡單延年益壽了一下,便帶著張明道離開了。

  張明道果真如楊大說的那般,雖然膽子挺小,但性格確是實打實的堅韌。

  祖舒有意想要看看他的忍耐極限,一連趕了五六天的路,除了晚上簡單休息,也是風餐露宿,幾乎沒有過安穩時間。

  張明道明明已經是強弩之末,但卻硬生生撐著,沒有說過一句累。

  「就在這裡歇息一下吧。」

  來到一處城外茶棧,祖舒當先走了進去。

  進去後張明道才看見內里有一個說書人,正表情誇張地講述著一段神仙故事。

  「話說那時,這呂大仙來到淮水之旁,正好見到那村長要將自己的女兒獻祭給河神,呂大仙大喝一聲,『兀那老丈,安要將自己女兒獻與畜牲做妻?!』」

  「村民聞聽此言,如遇真仙,立時折服,將這淮水之禍娓娓道來!」

  「原是這淮水之中有河神,去年便發大水淹了莊稼,今年若再不按規矩辦事,怕是又要來一次大水!」

  「呂大仙往那淮水之中瞧上幾眼,便見水澤混濁,隱隱有妖氣瀰漫,心中霎時有了底。*

  「那呂大仙只是捻須冷笑,『什麼河神,某看是妖怪作亂,你等不必驚惶,獻祭照常舉行,只是卻不必再獻祭那可憐女子。』眾人聞聽大驚,不獻祭那女子,又該獻祭誰?」

  說到這裡,那說書人忽然住嘴,拿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底下那些過路歇息的人卻不樂意了,連忙催促,不多時,如雨點般的銅錢便朝著台上砸去。

  說書人這才滿意,繼續說道:「那呂大仙只是拍了拍自己手上的寶劍,『爾等,將某獻祭下去即可!』」

  「村民不敢耽誤,便按照呂大仙的話照做,將呂大仙用繩索捆縛起來,再投入一竹簍之中,趁著風平浪靜,便直接投入了水中!」

  「卻見說時遲,那時快,剛投入水中,那水下便開始咕嚕嚕冒起氣泡,一個漩渦在水面浮起,然後,那淮水水神竟然就此從其中露頭!」

  「竟然是一條水桶粗的烏蛟,鱗片泛著鐵青之色,兩隻眼睛如燈籠般血亮,張口一吐,腥風差點把岸邊的村民都給捲走!」

  「那妖怪咧著嘴,大口吐著妖氣,『俺要你獻祭一個娘子,你竟然給我獻一個糙漢,今日俺便要你田豐村莊稼死絕!』」

  那說書人故意展現地凶神惡煞,鼓著嗓子,模仿著妖怪的聲音。

  「那烏蛟大口一張,便是吞雲吐霧,尾巴一甩,便是腥風血雨,嚇得村民們面無血色,兩股戰戰!」

  「忽然間,便有一劍自水底下騰空而起,劍氣縱橫九萬里........」

  之後,便是這呂大仙和那烏蛟的打鬥場景,反正是被說書人描述地天花亂墜。

  張明道一邊聽地津津有味,一邊暗自得意,這些人哪裡知道,他們所說的神仙,此刻就在自己的身旁,自己還拜他做了師父!

  只是等他去看祖舒時,才發現,祖舒也是愣愣站在那裡聽著,不知何時,他的雙眼似乎已經染上了一層霧氣。

  張明道擦了擦眼,還感覺是自己看錯了,仙人怎麼可能會流淚,還是因為聽了一個故事?

  這時候,觀眾底下有人起鬨。

  「先生,你光說這呂大仙呂大仙,但是這呂大仙到底叫什麼名字啊,我過去從未聽聞啊?!」

  「就是啊!這呂大仙姓甚名誰,哪裡人氏?」

  「這........這呂大仙叫,他叫.......」

  說書人急得滿頭大汗,他哪裡知道這呂大仙叫什麼,他不過是聽了一些民間故事,然後自己把這些故事雜糅在一起的。

  就在他打算隨便編一個名字時,忽然聽到台下有聲音響起。

  「此人,姓呂,名岩,字洞賓,唐時人,後來得道飛升。」

  一時間,滿場皆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