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裡,霍家過的卻也是兵荒馬亂,波濤洶湧。
簡單吃過早飯後,君女士將家裡收拾妥當,從前院的花圃里剪了些花放在添了淨水的罐頭瓶里,擺在顯眼的餐桌上。
又將家裡的零嘴拿出來分成幾份擺在茶几和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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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音機也拿出來打開,整個畫面看著格外溫馨。
「伯父伯母。」
蘇酥帶著禮物上門,君女士趕緊迎上去。
「蘇酥啊,都是自家人過來玩玩,咋還這麼客氣?」
君湘沫親昵地摟住蘇酥,拉著她往沙發上帶,一個勁地拿糖果零嘴往蘇酥手裡塞。
她是心裡有愧。
明明昨天說好的今天撮合她和自己兒子的。
可那個臭小子一大早跑的沒影了不說,她也因為昨天老霍一通話要對蘇酥食言了。
可該怎麼說呢?
怎麼說才能讓蘇酥接受,怎麼說這種關係以後還能繼續維護?
「謝謝伯母。」
蘇酥接過糖果,拿在手裡就不動了。
抬眼瞧了一眼二樓,目光又移到一樓客房位置,見房門緊閉,神色不由得黯淡落寞起來。
君湘沫看在眼裡,手不由得在衣角摩擦,尷尬地笑了笑。
她身為京市軍區文工團團長,其實也很能說會道的,如果現在坐在她面前的人是她文工團的人,她肯定不緊張。
可偏偏坐著蘇酥,任首長最寶貝的外甥女,一個處理不好,那就是兩家的矛盾。
她當初也是看蘇酥是個實性子,嫁給北錚肯定能當好賢內助。
可這孩子也是太實心眼了,昨天還鬧了跳河。
不不不,老霍說了,跳河可能另有原因。
君湘沫立即坐起了身子,打算問問。
「爸媽,我們來了,蘇酥姐,你也在,這是我同學,來家裡玩玩,你不介意吧?」
秦玉蓮恰巧回來,身後跟著笑意瑩瑩的幾個大學生,齊齊向家人問好。
蘇酥看著抱著她胳膊的秦玉蓮,笑著搖搖頭,「我不介意,這畢竟是你家。」
「怎麼會是我家呢,以後也會是蘇酥姐的家,哦不,我是不是應該馬上改口叫嫂子了。」
安靜坐在沙發一角當隱形人看報紙的霍長東抬起頭,「玉蓮,快讓你的同學都坐,別拘謹著,零嘴都擺好了。」
秦玉蓮轉身招招手,五個女孩各自找了個位置坐。
「霍校長,您怎麼不去我們工農兵學校當校長啊,聽說您知識淵博,講課風趣,真想看看您在講台上的風姿。」
一個圓臉女孩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霍長東,一臉的崇拜。
「淵博談不上,只不過略有閱歷,比你們多一些見識罷了,在京大擔任校長是上面的決定,我無力改變,倒是你們才是未來的希望,要好好努力,把人生掌握在自己手裡。」
霍長東多看了一眼姑娘,激勵一番後又把目光聚集在今天的報紙上。
真正的老學究早就被人舉報下放,他只不過是能人的替補罷了,被稱為一聲校長,他都覺得受之有愧。
「霍校長說的是,我一定以您為榮!」
霍長東笑笑不說話。
「這位姐姐當過知青吧,分在哪裡,那個地方怎麼樣?」
其中一個女孩見蘇酥黝黑的皮膚,立即起了興趣坐了過來。
其餘幾位女孩同樣對這個話題感興趣,統一看過來紛紛提問。
「是啊姐姐,那個地方是不是很熱,乾的活一定很多吧,住的地方是什麼樣,跟咱們一樣是單間嗎?」
「鄉下有洗澡的地方嗎?」
「有廁所嗎?我鄰居姐姐分配在晉北,寫信回來說那裡不僅沒有廁所,連洗澡的地方都沒有,而且睡的還是大通鋪,每天吃飯還得搶廚房做飯,砍柴也要輪流來,最重要的是她們那冬天特別冷,得盤炕,她們知青點沒有,二十個人病了十二個,我鄰居姐姐想回來都沒找到門路。」
「還是姐姐運氣好,能回來,不然得多遭罪啊!」
蘇酥聽著她們你一言我一語,不知道該怎麼搭話。
霍長東和君湘沫聽著聽著心也幾乎就揪起來。
蘇酥明顯不是個善於攀談的主,若那邊回憶夠好,蘇酥也不至於沉默寡言,回答不好,豈不是讓蘇酥丟了面?
察覺到父母的心思,秦玉蓮搶先道,「什麼遭罪不遭罪的,下鄉本就是投身祖國建設,為國家增磚添瓦,你們就是沒有名額急的慌。」
經秦玉蓮這麼提醒,幾位女孩瞬間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不該說的。
這可是霍家,要真被人抓到把柄,她們輕則得接受思想教育,重則可是會面臨退學。
一旦退學,就得接受政策去下鄉。
一時間,幾人連連附和玉蓮的話,後怕地看了霍家人一眼。
霍長東和君湘沫自然不會生事。
反而讚賞地投給玉蓮一個眼神,氣氛活躍後,君女士把心放到了肚子裡。
還是寶貝女兒貼心,知道收拾殘局,不像那個臭小子,一點兒不讓人省心。
「我看你們姑娘在一起也有話題,那你們慢慢玩,中午都在家吃午飯,嘗嘗阿姨的手藝。」
君女士起身,朝霍長東招手,「你也來,有你在,這些孩子怎麼玩的開?」
霍長東只好放下報紙跟著來到廚房。
只是,回頭看著其樂融融的場面,他莫名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姐妹們,最近我在做一件事,你們猜猜看到底是什麼?」
秦玉蓮神秘兮兮地沖幾個女孩眨眨眼,賣了個關子。
「什麼啊,你說說啊?」
「就是,跟我們還有什麼秘密?」
「再不說,就撓你癢了?」
「好好好,那你們跟我上去看看吧,蘇酥姐,你也來幫我看看好不好?」
秦玉蓮搖晃著蘇酥的手臂,露出可憐巴巴的眼神。
蘇酥只好客隨主便,跟著一起上了樓。
廚房裡君女士見老霍還一臉擔憂,寬慰他道,「放心吧,有玉蓮在,不會出什麼事的?」
霍長東沒吭聲,只是心裡不住反問,是這樣嗎?
期間金嬸瘸著腿下來幫忙,不知過了多久,突然,外面一陣兵荒馬亂,樓上響起一道尖叫,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響。
咯噔咯噔地一層層滾下來。
廚房裡的三人立即趕出來,便看到蘇酥滾到地上,腦袋一頭磕在就近的牆角上,當場淤青。
「蘇酥!」
「蘇酥姐。」
秦玉蓮和她的朋友都在樓下,一個個急忙上前幫忙。
「蘇酥,怎麼回事,伯母帶你去醫院!」
被摔下樓的蘇酥痛的身體蜷縮起來,連痛都呼不出來。
可迷迷糊糊看到人,還是抓住君女士的衣服,一字一句艱難開口,「有人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