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咔噠」一聲被推開，凱撒背著依舊軟綿綿的阿卡斯，側身擠進公寓
伽羅跟在後面，順手將兩人的書包放在玄關的柜子上
放完東西，伽羅便徑直走向廚房，聲音從那邊傳來：「我弄點喝的。」
「…………」
客廳里，凱撒還保持著背負的姿勢站在原地，微微偏頭對背上的人說：
「我說你，可以下來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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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卡斯這才微微抬起頭，視線掃過熟悉溫暖的客廳，燈光柔和
一種「終於活著回家了」的感慨油然而生，他戲劇性地吸了吸鼻子，用一種近乎詠嘆的調子開口：
「…恩人吶……」
凱撒的額角似乎有青筋跳了跳，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我求你，變臉別這麼快。」
剛才在訓練場和回來路上還半死不活、罵罵咧咧的人，此刻戲精附體，讓他很想直接把這人從背上扔下去。
「好了好了，恩人，我要洗澡了，放我下來吧。」
阿卡斯拍了拍凱撒的肩膀，指了指旁邊的沙發，示意把他放那裡。
「…………」
凱撒瞟了一眼乾淨整潔的灰色沙發
又感受了一下後背被汗水浸濕、同樣髒兮兮的訓練服，腳下方向一轉，竟直接朝著浴室走去。
「誒？哥？洗澡就不勞您大駕了，我、我自己可以！」阿卡斯瞬間慌了神，在他背上掙紮起來
讓凱撒幫他洗澡？這畫面太美他不敢想。
「想什麼呢，」凱撒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渾身汗臭和塵土，還想直接躺沙發？先去沖乾淨。」
「哦。」原來只是這個意思，阿卡斯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停止了掙扎，認命地被馱向浴室。
…………
艱難地獨自沖完澡回到房間
阿卡斯只感覺身上的肌肉像是被拆開後又勉強拼湊回去
每一處關節和肌肉纖維都在尖叫著抗議酸脹與疼痛
「…………」
在床上跟蛆一樣扭了好幾圈後
他終於還是沒忍住
走出房間，他齜牙咧嘴地挪到凱撒的房間門口
門沒關嚴，留著一條縫。
他也沒客氣，直接推門而入
凱撒衝過澡了，正坐在書桌前對著電腦，屏幕上是一些看不懂的圖表，聽到動靜，他頭也沒回。
「幹嘛？」
「膏藥，」阿卡斯言簡意賅，聲音還帶著點疲憊的沙啞
「後背和腿，我自己夠不著，幫我貼一下。」
凱撒敲鍵盤的手指停頓了一下，這才緩緩轉過頭
阿卡斯就穿著條寬鬆的居家短褲，光著上身，小麥色的皮膚因為剛洗過澡還泛著水汽
但肩背和腿部的肌肉線條卻因為隱隱的酸痛而顯得有些緊繃。
「事多。」凱撒蹙眉，語氣里是慣常的不耐
但他還是站起了身，從抽屜里拿出一盒活血化瘀的膏藥貼。
「趴著。」
阿卡斯從善如流地趴到了凱撒那張鋪著深灰色床單的大床上
床單冰涼的觸感讓他舒服地嘆了口氣，但隨即，凱撒微涼的手指按上他後背某個酸痛的點時
他忍不住「嘶」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輕點！」
「嬌氣。」凱撒嗤笑，但手上的力道似乎真的放輕了些
他撕開膏藥，精準地貼在那片肌肉緊繃的背脊上，然後用掌心緩緩按壓，讓膏藥貼服
他的動作算不上溫柔，但指尖和掌心的溫度透過膏藥傳遞到皮膚上，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
阿卡斯把臉埋在帶著凱撒身上乾淨氣息的枕頭裡，悶悶地說：
「……腿也疼，大腿根和膝蓋後面。」
凱撒沒說話，只是繞到床邊，蹲下身
當他的手指觸碰到阿卡斯大腿後側敏感的肌群時，阿卡斯的身體僵了一下
凱撒的動作似乎也有一瞬間的遲疑，但很快，他就利落地將膏藥貼了上去，指尖將膏藥邊緣按平。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膏藥撕扯和按壓的聲音，以及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一種微妙的氛圍在空氣中流淌，比訓練場上的對抗更複雜，比平日裡的鬥嘴更沉默。
「好了。」凱撒站起身，將用過的包裝紙扔進垃圾桶，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淡
「…………」
沒有回應。
「我說，好了。」凱撒耐著性子重複。
依舊是一片沉默，只有均勻而綿長的呼吸聲傳來。
凱撒低頭看去——阿卡斯竟然真的趴在他的床上，睡著了
腦袋歪在臂彎里，濕漉漉的紅髮貼在額角，整個人因為徹底放鬆而顯得毫無防備，甚至微微張著嘴。
凱撒：「…………」
他是真的，無語了。
這人，使喚他幫忙貼完膏藥，居然就這麼心安理得地、在他床上，睡著了？！
…………
與此同時，在伽羅的房間裡
他正戴著耳機，電腦屏幕上開著視頻通話的窗口
窗口對面，是小心超人那沒什麼表情的清秀臉龐。
他們正在討論數學競賽準備中遇到的一道難題。
伽羅的筆在草稿紙上快速演算，小心超人則在屏幕那頭安靜地看著
偶爾會在他停頓時，用平靜無波的聲音指出某個步驟的另一種思路，或者一個更簡潔的公式。
「這裡，用柯西不等式放縮，會更直接。」小心超人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清晰而冷靜。
伽羅筆尖一頓，順著他的思路想下去，眼前豁然開朗
「……確實。」他低聲應道，筆下的演算速度更快了
他注意到小心超人那邊書桌的一角，放著一個他之前從未見過的、造型有些奇特的魔方。
「你換魔方了？」伽羅趁著轉換思路的間隙，隨口問了一句。
屏幕那頭，小心超人似乎愣了一下，隨即視線也落到了那個魔方上
他伸手將它拿近了些，語氣里難得地帶上了一絲……可以稱之為「興趣」的東西。
「嗯，新買的異形魔方，結構很有意思。」
「看起來很難。」
「還好。」小心超人熟練地轉動了幾下，魔方在他纖長的手指間發出清脆的咔嗒聲，幾個面迅速歸位了一部分
「只需要計算它的群結構。」
「……」
伽羅看著屏幕里那人專注擺弄魔方的側臉
窗外稀疏的燈光落在他墨黑與淡紫挑染的髮絲上，柔和了那份天然的疏離感
伽羅發現自己有點走神，直到小心超人停下動作，重新看向攝像頭。
「繼續？」小心超人問。
「……好。」伽羅收斂心神，將視線重新聚焦在草稿紙上，但剛才那一幕卻留在了腦海里。
視頻通話持續了近一個小時，大部分時間都是沉默的演算和簡短的交流
直到問題基本解決，兩人才結束通話。
伽羅摘下耳機，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已經暗下去的電腦屏幕上
腦海里浮現出小心超人說起魔方時，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裡，一閃而過的微光。
他拿起手機，猶豫了一下，打開了一個魔方速解的教學視頻連結，點了收藏。
…………
而與他們完全不同的
凱撒這邊……
一股火氣差點直接衝上天靈蓋
凱撒下意識就想把這個得寸進尺的傢伙搖醒，然後扔回他自己的狗窩。
然而，這個念頭剛升起，身體深處湧上的疲憊感，以及剛才背負阿卡斯一路消耗的體力，都在清晰地提醒他：他也沒多少力氣了
再把這麼個一米八幾的沉睡壯漢搬動一次？
光是想想，腰背就開始隱隱抗議。
（算了。）
凱撒在心裡對自己翻了個白眼。
（跟這個沒心沒肺的傻子計較什麼。）
他盯著阿卡斯的睡顏看了幾秒，確認這傢伙一時半會兒絕對醒不過來
最終，他認命般地嘆了口氣。
行吧，就當床上多了個大型、發熱、還會打呼嚕（希望不會）的抱枕。
他走到床的另一側，動作算不上輕柔地把阿卡斯往旁邊推了推，給自己騰出了一塊地方
阿卡斯在睡夢中不滿地咕噥了一聲，但還是順從地挪動了一點。
凱撒掀開被子一角，躺了下去，刻意背對著阿卡斯，並儘量保持距離
關掉床頭燈，房間陷入黑暗。
他能清晰地聽到身邊另一個人的呼吸聲，能感覺到對方身體散發出的熱量，甚至能聞到那股混合了沐浴露和自己常用洗衣液的味道——一種古怪又莫名和諧的氣息。
（真是……見了鬼了。）
凱撒閉上眼，努力忽略身邊多出來的這個「熱源」和存在感。
而另一邊，沉睡中的阿卡斯，似乎在無意識中感知到了身旁穩定可靠的熱源，身體本能地朝著凱撒的方向蹭了蹭，手臂也無意識地搭了過來。
凱撒身體一僵。
「……阿卡斯。」他壓低聲音警告。
回應他的是更沉的呼吸聲，以及……疑似開始醞釀的、輕微的打鼾聲。
凱撒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望著天花板，內心充滿了對自己今晚一系列決定的深刻質疑。
（…明天……一定把這傢伙踢下去…）
帶著這個堅定的念頭，以及身邊某人越來越清晰的鼾聲，凱撒認命地閉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