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萬象演變

  希里安摘下了悶熱的六目翼盔,將它夾在了腋下。

  站在滿目瘡痍的廢墟上,伴隨著破曉之牙號的緩速前行,陣陣晚風襲來,令他的意識清醒了幾分。

  伊琳絲佇立在身側,示意道。

  「該走了。」

  希里安點了點頭,抬手捂了捂腹部的傷口。

  憑藉這一連串的殺戮,他的體力與源能都得到了補充,但身體上的傷勢,仍未得到任何治療。

  想到這,希里安不由地再次懷念起了加文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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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慈愈命途的力量,用不了幾秒鐘的時間,苦痛修士便能轉移走自己的傷勢,並在他們己身上治癒。

  注意從己身放至隊伍之中。

  這支奉命前來執行爆破行動的小隊們,此刻也是遍體鱗傷。

  從某些船員那充滿悲傷的神情里,勉強可以猜測到,在自己抵達之前,隊伍之中便出現了一定的人員傷亡。

  但在這瘋狂的夜晚裡,悲傷也顯得麻木了起來。

  在伊琳絲的號召下,眾人離開了這撕裂開的創口區域,回到了布滿菌絲的走廊中。

  在這條幽邃通道的盡頭,便是一重重構築起的防線,以及陸行艦的核心區域之一、艦橋。

  途中,希里安從一名船員的手中得到了醫療物資的援助。

  他簡單地包紮了一下腹部的傷口,往手臂上又連續紮下好幾根針劑。

  這種極端困境下,沒必要考慮副作用等問題了,唯一要擔心的,僅僅是怎麼樣活下去。

  做完了這些後,希里安不由地鬆了口氣。

  隨即,他發問道。

  「伊琳絲,你怎麼在這?」

  在原定的計劃里,伊琳絲應該被護衛隊嚴密保護,留在安全的艦橋內才對,怎麼出現在了這裡,增援爆破小隊呢?

  「我為什麼不能在這?」

  伊琳絲的聲音,在兩人專屬的加密頻道內響起。

  「目前,戰局很是惡劣,但還沒有惡劣到,我需要龜縮在艦橋內,被動等待的情況。」

  她明白,這個理由還不夠說服希里安,便又坦白道。

  「更重要的是,你失蹤了。」

  希里安沉默了。

  千變之獸配合共生巨像發起奇襲時,自己倒霉地遭到了巨型投矛的正面衝擊。

  即便僥倖地活了下來,但也陷入了長時間的昏迷中。

  與自己失聯的這段時間裡,伊琳絲那平靜的神情下,滿是焦躁與不安。

  也正是出於這一心境,她打著增援的理由,貿然離開了艦橋,四處尋覓自己的蹤跡。

  萬幸的是,自己還活著,並且成功與其匯合。

  「重型魂髓聚爆彈命中了千變之獸後,我們暫時將它逼退回了狹間灰域,只是不清楚,它是否還會捲土重來。」

  伊琳絲講述起了這段時間以來,戰局的詳細變化。

  「圍困陸行艦的共生巨像們,也被擊潰了大半,但還是有幾頭倖存了襲來。」

  聽到這,希里安略感驚訝。

  沒想到破曉之牙號的反擊如此迅猛……這倒也是,他們可是從黑暗世界裡硬生生地殺出來的精銳旅團。

  交流完信息後,隊伍沉默地在走廊內行進。

  氣氛暫時緩和,但灰霧仍在舷窗外翻湧,艙壁上殘留戰鬥的刮痕與焦痕。

  船員們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相互攙扶行進,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內迴響。

  「我們化解了這輪攻勢,孢囊聖所一定會憤怒至極,準備全面的進攻。」

  伊琳絲囑咐道。

  「接下來就是決戰了,你必須時刻跟在我身邊。」

  她這副強硬又充滿關照的話語,令希里安不由地想起在白崖鎮的日子裡,那時也有女孩用相似的語氣告誡著自己。

  「嗯。」

  希里安輕輕地應了一聲,重新戴上了六目翼盔。

  也是在這一時刻,走廊外側的艙壁,毫無徵兆地傳來了崩裂的扭曲聲。

  伊琳絲愣了一下,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希里安反應倒快,嘶聲喊道。

  「快跑!」

  生怕言語上的催促還不夠,他拔出怒流左輪,朝著艙壁崩裂的位置開火。

  灼目的火流一閃而過,掀起一團膨脹的火光。

  火光下,傳來一陣嗚咽的嘯聲。

  船員們拖著疲憊的軀體,紛紛加快了步伐,朝著走廊盡頭奔逃而去。

  其中,執行爆破任務的靈匠特意留在了後方,喚起一道道電弧,擊打艙壁破裂的位置,嘗試緊急修補,來拖慢它的崩潰。

  他的想法很好,但可惜的是,當堤壩崩潰時,再多的泥沙也難以攔截半分。

  艙壁被完全撕裂,冷濕的灰霧湧入走廊,裹挾著鐵鏽的血腥味。

  艙壁被完全撕裂,冷濕的灰霧湧入走廊,裹挾著鐵鏽的血腥味。

  從那裂口後緩緩探入的,是頭可憎扭曲的巨大面容。

  那是一頭共生巨像。

  破曉之牙號成功擺脫了束縛,再次航行後,這頭共生巨像在灰霧的掩護下,無聲地逼近了過來。

  或許,艦橋一早就發現了它的行動,但臨近的火力武裝,都被重型魂髓聚爆彈的餘波波及,燒成了一片片熔化的鐵水,難以組織起有效的抵抗。

  算了,不管真正的理由是什麼,這頭龐然巨物已臨至了眼前。

  共生巨像的肩頭,瀆祭司目光冷漠地瞥向了眾人。

  他忽視了所有人,唯獨緊盯著伊琳絲。

  「找到你了。」

  共生巨像俯下身,姿態清晰地映入眾人的眼中。

  無數的肉瘤、鏽蝕的金屬殘片、蠕動的菌脈強行糅合成這褻瀆的軀體。

  模糊的臉龐上嵌著十幾顆大小不一的眼球,毫無規律地轉動,掃視艙內的每一個活物。

  撕裂艙壁的手臂,與其說是肢體,不如說是畸形血肉的聚合體,末端的巨手則是一個不斷開合、布滿利齒與吸盤的肉錘。

  一名船員離裂口最近,甚至沒來得及轉身,一根隨意揮動的副肢末端掃過,他的上半身就像被重錘擊中的西瓜般爆開。

  猩紅的漿液、碎裂的骨茬與內臟碎片,呈放射狀潑灑在地面上,濃烈的血腥味瞬間壓過了灰霧的腐敗氣息。

  所有人的大腦一片空白。

  緊接著,共生巨像揮下了重拳。

  不是砸,更像是碾。

  轟——

  巨拳覆蓋了近十米的範圍,地板向內凹陷、崩碎。

  兩名沒能及時撤離的船員,連慘叫都被悶在了那毀滅性的撞擊聲中。

  粘滿污穢與碎肉的拳頭抬起時,原地只留下一灘厚度不均、邊緣溢出的暗紅色肉泥。

  依稀能分辨出制服碎片、半截靴子、一隻還握著武器卻已筋骨盡碎的手……骨渣與屍骸深深嵌入周圍變形的結構里,混合著粘稠血漿。

  希里安咬牙切齒,接連死去的這幾名船員,是來自於孤塔之城的響應者,彼此之間曾聊過那麼一兩句。

  「撤!快撤啊!!」

  執炬人們大喊著,掩護其他人撤離。

  共生巨像並不滿足於一次擊殺,龐大的身軀擠壓裂口,更多的金屬框架發出震顫的呻吟,被強行撐開、撕裂。

  一大片艙頂連帶部分管道和線纜被整個掀飛,將共生巨像的身影,徹徹底底地展露了出來。

  通道內部,僥倖躲過第一擊的船員們跌跌撞撞地撤離。

  絕望與恐懼瀰漫,但沒有人因此崩潰。

  希里安與伊琳絲默契地留在了隊伍的最後方,明明他們才是最需要被保護的人,卻一致地選擇了協助其他人逃離。

  駭然的巨物近在咫尺,新一輪的重拳高高舉起。

  忽然,一道宛如雷霆般的電弧沿著陸行艦的表面奔襲而過,對著金屬反覆擊打、觸發。

  該區域內殘餘的火力系統,在這一刻做出了最後反應。

  幾處尚未完全損毀的近防炮台嘶鳴著轉動,噴吐出熾熱的火鏈,穿甲彈與高爆彈狠狠鑿進共生巨像的軀殼,炸開一連串的火光。

  爆炸短暫照亮了那扭曲的身影,卻未能阻止它推進分毫,反而激起了更多附肢的狂亂揮舞,將艙壁撕裂得更加支離破碎。

  但在下一刻,一道數米寬的火流撕裂了翻湧的灰霧,精準命中了共生巨像的胸腔。

  猛烈的衝擊讓那龐大的身軀,不由得踉蹌著向後退卻,暫時中止了那毀滅性的碾壓。

  然而,這關鍵的一擊並非危機的終結,反而是新一輪危機的開端。

  數道鬼魅般的身影,藉助霧氣的掩護與共生巨像造成的混亂,降臨在搖搖欲墜的走廊之中。

  憑藉蛇印的刺痛,希里安與伊琳絲第一時間就覺察到了敵人的降臨。

  和先前的惡孽子嗣、瘟腐騎士等不同,這是真正意義上的強敵。

  上層甲板持續噴吐火力,遠程壓制這共生巨像的同時,走廊內新一輪的死斗拉開了序幕。

  伊琳絲大步向前,率先擋在了最前方。

  在她開口之前,希里安搶先答道。

  「別像俗套的電影劇情那樣,說著什麼你先走之類的屁話,先不考慮我答不答應,這句話本身就搞得我好像是個懦夫一樣,是一種侮辱。」

  希里安從一地的血污里,抽出破破爛爛的布條,緊緊地勒住了腹部的傷口。

  「這種侮辱我受夠了。」

  聽擺,伊琳絲也不多廢話,向著一側讓了讓身位,好令希里安可以和自己並肩站在一切。

  前方,林立的身影們也顯現了其真容,沉默、迅捷、帶著非人的協調感。

  數名菌巢近衛站在隊伍的最前方,身後便是身形佝僂的囊腫侍從們,體表鼓動著不祥的膿包。

  希里安的心漸漸沉重了下去。

  這支突襲組的配置,可謂是奢華,粗略計算一下,光是菌巢近衛與囊腫侍從就有數位,並且這還不是他們的全部。

  隨著隊伍向著兩側散開,不等希里安看清來者的姿態,一股源自於血脈深處的憎惡感便突然迸發。

  憤怒、躁動、渴血……

  希里安的內心幾乎被一種殺戮的衝動完全填滿,餘光瞥向伊琳絲。

  隱約間覺得,她與自己也有相似的感覺。

  最後,那令人憎惡的源頭出現了。

  那人渾身籠罩在了寬鬆的黑袍之下,一手舉起明亮的火炬,一手握持著一把傷痕累累的長劍。

  兜帽的陰影下閃爍著幽光,無需任何言語,一簇灼目的火光沿著長劍燃燒。

  見此,希里安低聲道。

  「背誓者。」

  自離開白崖鎮後的日子裡,希里安一直在追逐著救世軍的線索,尋找這些被唾棄的背誓者們。

  他有想過在未來的日子裡,和這些叛徒們血戰、廝殺,但完全沒料想到,在與孢囊聖所的爭鬥中,竟有他們的身影。

  是救世軍嗎?

  難道他們也參與進了這場圍攻之中?

  不……以自己對救世軍的了解,一旦他們選擇捲入這場風波之中,調動的絕不僅僅是這一名背誓者,而是成群結隊的狼群。

  那麼,他應該是效忠於衍噬命途的背誓者。

  像是為了印證希里安的猜測般,背誓者向前踏了一步,隨即,大量的孢子從衣袖間溢出,形成了一片薄薄的雲霧。

  也是在這一刻,磅礴的混沌威能搖曳著冰冷的焰火,昭示了背誓者的階位。

  階位四·游塵巡使。

  希里安肩頭的壓力再度一沉。

  他與伊琳絲兩人聯手的情況下,倒是可以與階位四的強度周旋一二。

  但眼下,他們都經歷了重重血戰、身負創傷,狀態本就不佳,更不要說,這名背誓者的周圍,還有數名同樣階位三的菌巢近衛與囊腫侍從。

  頭頂的不遠處,共生巨像仍在嘶聲咆哮,抗衡接憧而至的火力打擊。

  確定完了戰局的大致情況後,希里安與伊琳絲彼此對視了一眼。

  沒有視線的觸碰,僅僅是六目翼盔與森嚴面甲的一瞥。

  下一刻,戰鬥爆發。

  菌巢近衛大步向前,揮起鏈枷與重錘,左右夾擊而來,囊腫侍從們著喚起一片片密集的枝芽,填補了攻勢的間隙。

  至於那名背誓者,他僅僅是將手中的火炬高舉。

  火光靜默地搖曳了幾下。

  剎那間,一股沉重、粘膩、充滿絕望低語的精神壓力如潮水般,淹沒了整個區域。

  「呃啊!」

  有悲鳴聲從兩人身後的昏暗裡傳來。

  不少還未完全撤離的船員們,當即抱著頭顱慘叫倒地,眼神變得渙散,陷入瘋狂的幻象或。

  但很快,冷日氏族的血系畸變發揮了力量。

  冬寒之力在體內緩緩流淌,令他們的意識維持起了一定的清醒,克制住了腦海里的痛意。

  首當其衝的希里安與伊琳絲,同樣也遭到了精神的壓制。

  可這駭然的力量,落在他們的身上,卻難以起到顯著的效果。

  蛇印的庇護仍在繼續。

  背誓者見兩人鎮定依舊,略感驚訝,但也僅僅是驚訝罷了。

  他執起燃燒的長劍,大步向前。

  在這廝殺之刻,希里安與伊琳絲不愧是有著靈魂層面的共鳴,都不必任何交流、眼神的示意,便極為默契地做出了相同的抉擇。

  希里安連續扣動怒流左輪,一團團的火光在半空中炸裂。

  伊琳絲則高舉起巨劍——

  朝著兩人的腳下兇惡貫穿。

  隨即,地面塌陷,兩人落到了下一層里,腳步不停,快速奔逃。

  這種情況下,希里安竟然還能笑出來。

  「哈哈哈,你沒那麼固執嘛!」

  「只是很理智的判斷。」

  伊琳絲冷靜地回應道,「敵我雙方無論是階位差距,還是人數差距都太過巨大了,更不要說,還有頭共生巨像在附近虎視眈眈。

  在那裡展開對決,是不理智、充滿錯誤的舉動。」

  她補充道,「最重要的是,你我的存活,將關係到這場突圍之旅的勝負與否。」

  一向冷靜的聲音里添了一絲傷感,哪怕音色失真,希里安依舊聽得清。

  「我不希望其他人的死,就這麼白費了。」

  作為破曉之牙號的護衛長,伊琳絲十分熟悉陸行艦的內部構造,哪怕在一輪輪的戰事下,絕大部分區域已經化作了廢墟。

  她快步沖在前方,為希里安帶路。

  兩人的身後,混沌威能一刻不曾休止。

  「他們看起來很生氣。」

  希里安一邊說著一邊回頭丟出幾枚咒焰,儘可能地阻擊敵人的前進。

  伊琳絲完全沒有他那副玩樂的心態,遇到有廢墟擋住去路,乾脆側過身子,用肩甲硬生生地撞開。

  灰塵瀰漫如霧,兩人沒有猶豫,沖向最近的檢修通道口。

  希里安一腳踹開半掩的檢修門,縱身躍入黑暗的豎井。

  他沒有使用升降梯,那太慢了。

  雙手抓住冰冷的管道,身體自由墜落,六目翼盔調整為夜視模式,下方層層輪廓在眼中飛速掠過。

  鬆開手,希里安雙腿屈膝緩衝,重重砸在金屬網格地板上。

  下一秒,伊琳絲也落了下來,沉重的同械甲冑直接砸垮了金屬網格,兩人向著更下層墜落。

  好在,接下來墜落的高度並不高,兩人穩穩地落地。

  幾乎同時,上方傳來尖爪刮擦管壁的噪音。

  他們追上來了。

  「這邊!」

  伊琳絲朝著左側的通道奔走,希里安緊隨其後。

  走廊在此處變得狹窄,兩側是密集的管線與冷凝裝置,空氣中瀰漫著機油與鏽蝕的混合氣味。

  希里安的腳步在鐵板上踏出急促的迴響,腹部的傷口因劇烈運動再次滲血。

  他一副慌不擇路的模樣,但沸劍已在手中嗡鳴。

  這把伴隨他殺戮至今的武器,劍身正隱隱泛起熔鐵般的暗紅。

  從狹窄的維修通道,沖入一條橫向的主走廊,這裡燈光忽明忽滅,地上散落著先前戰鬥留下的彈殼與凝固的血跡。

  兩人已經盡力奔逃了,可敵人追的還是太快了。

  一名菌巢近衛竟從通風管道破口處鑽出,以幾乎違背物理規律的角度折轉,繞行至前方,骨刃橫掃,封死了去路。

  另一名則從後方包抄,兩人陷入夾擊。

  希里安沒有停下衝刺的步伐,直直地撞上了攔路的菌巢近衛。

  一陣戲謔的笑聲響起。

  「真蠢啊!」

  希里安嘲笑著劈出沸劍,動作乾脆凌厲。

  劍身攜帶的高溫幾乎是在觸及的那一刻,便輕而易舉地熔穿了骨刃,而後重重地劈入胸膛。

  他攥緊劍柄,傾盡全力地抽出劍刃,割開了一道幾乎將軀體完全撕裂的猙獰創口。

  剛才還如老鼠般逃竄的希里安,突然就發動了如此致命的反擊。

  菌巢近衛慌張地想要進行防禦、規避,可這時,伊琳絲已大步而來,補上了攻勢的空檔期。

  狹窄的空間不利於巨劍的揮砍,她乾脆沿著創口毆砸重拳。

  第一拳砸碎了菌巢近衛的心臟,第二拳則折斷了脊柱。

  生怕這殺不死受膏者般,伊琳絲借著衝勁,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嚨,一把將他頂在了艙壁上。

  此時,希里安的劍勢已迴轉了過來,纏繞咒焰的鋒刃劈開了菌巢近衛的頭顱。

  生命的最後,菌巢近衛突然理解了那聲嘲弄。

  希里安與伊琳絲看似在亡命奔逃,實際上,是在快速移動的過程中,令他們的隊伍出現了分散,直至產生這種二打一的短暫空隙,再以凌厲的手段完成擊殺。

  斬殺了一名菌巢近衛後,希里安也不戀戰,繼續指揮道。

  「走!」

  兩人一前一後,身影一大一小。

  奔走之餘,伊琳絲還不忘分析道。

  「那名背誓者,我懷疑他是裂心氏族的一員。」

  聽到這,希里安的腦海里當即浮現起了與裂心氏族有關的信息。

  別看突圍之旅才進行了短短三天,這三天的時間裡,著實是發生了不少事。

  拋開那些大事件不談,在伊琳絲的監督與教育下,希里安了解到了不少有關這個世界的知識。

  「裂心氏族並不是聖血氏族之一,但卻是在聖血氏族之外,發展的最為龐大的幾支氏族之一,在叛亂之年期間,他們跟隨死兆氏族,一同背棄了征巡拓者,投入了混沌諸惡的懷抱之中。」

  希里安努力回憶道,「而他們具備的血系畸變則是……」

  「糜識。」

  伊琳絲補充道,「他們的血液里,具備著一種名為『糜識』的力量,會賦予魂髓之火一種精神污染的能力。

  也是出於這個緣故,自叛亂之年後,他們便成為了心鏈氏族的仇敵。」

  信息交流結束,兩人沖向前方敞開的艙門,門後是……

  一處空曠的貨艙。

  這裡堆放著半拆卸的機械部件與貨櫃,空間開闊但雜亂,幾盞應急燈懸在高處,投下蒼白晃動的光斑。

  空氣中飄浮著塵埃,遠處傳來管道泄漏的嘶嘶聲。

  希里安問道,「說來,為什麼心鏈氏族與裂心氏族之間,是互為死敵的關係,僅僅是背棄誓言嗎?」

  「這我倒不清楚,書本上沒有記錄這些故事……」

  伊琳絲搖搖頭,話音剛落,一道寒芒從昏暗裡閃爍而至,強行截斷了兩人的行進。

  那是從上方破壁而出的菌巢近衛。

  緊接著,陰影里浮現出更多蠕動的身影,他們一個接著一個,將兩人團團包圍。

  希里安皺緊眉頭。

  「還是被困住了嗎?」

  在他的計劃里,只要撤回防線內,憑藉著船員們的火力優勢,這支突襲組根本奈何不了他們。

  只可惜,敵人的攻勢太過迅猛了,一環扣著一環。

  菌巢近衛率先發難,邁開詭異的步伐向前突進,鏈枷拖出慘白的殘影。

  他配合另一名菌巢近衛,協同發起攻勢,與希里安正面交鋒,其餘的囊腫侍從們,則干擾起了伊琳絲。

  希里安格開劈向頭顱的一擊,沸劍順勢削斷了一根襲來的副肢,污血噴濺的瞬間,第三把骨刃已刺向他的肋下。

  他旋身閃避,劍鋒擦過肋下迸出血沫。

  伊琳絲那邊更為兇險。

  囊腫侍從們始終與她保持一定的安全距離,持續不斷地發射枝芽、孢子云霧等,進行持續的壓制。

  伊琳絲不確定背誓者的具<i class="icon icon-uniE086"></i><i class="icon icon-uniE0AF"></i>置,不敢貿然出擊,只能被動防禦。

  這時,一名菌巢近衛抓住她的破綻,骨刃重劈在肩甲上,伊琳絲悶哼後退,同械甲冑的關節處傳來過載的嗡鳴。

  壓力如潮水般疊加。

  兩人像被困在逐漸收緊的鐵網中,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直到,背誓者動了。

  他之前一直隱藏在陰影里,持有的火炬沒有泄露出一絲一毫的光亮。

  就在伊琳絲格開兩把骨刃、身形微側,露出背部空檔的剎那,背誓者黑袍下的身影模糊了一瞬。

  沒有破風聲,沒有源能波動。

  仿佛只是光影的一次錯覺。

  下一秒,那柄傷痕累累的長劍襲來,無聲地鑿穿了同械甲冑的後背。

  劍尖從伊琳絲肩頭偏上的位置透出半寸,鮮紅的血順著劍身的鏽蝕紋路滲出。

  這一擊精準得可怕,避開了甲冑最厚重的防護層,從關節連接處的薄弱點刺入。

  伊琳絲屏住呼吸,反手揮起巨劍,逼退背誓者拔劍後撤,但傷口處已傳來灼燒般的劇痛。

  糜識與衍噬的力量,像是病毒般從傷口裡擴散。

  「伊琳絲!」

  希里安發現了這一異樣,緊張地呼喊道。

  「沒事的,我還可以。」

  伊琳絲咬牙堅持,想要予以還擊,卻發現背誓者再次消失在了陰影之中。

  接下來的纏鬥變成了一場殘酷的消耗戰。

  伊琳絲在囊腫侍從間勉強維持戰鬥,但背誓者的劍如附骨之疽,總會在不經意間殺出。

  每一次交鋒都在她身上增添新的傷口,同械甲冑表面爬滿冰裂般的紋路,內部傳來元件過載的尖銳哀鳴。

  終於,在又一次硬撼中,背誓者的火炬猛然爆發出慘白強光,伊琳絲下意識閉眼格擋,長劍卻趁隙重斬在她胸前。

  咔嚓!

  同械甲冑徹底崩潰。

  外甲四散飛濺,內部的源能迴路斷裂,濺射出幽藍的電火花。

  伊琳絲重重撞在地面上,掙扎了兩下竟一時無法起身。

  與此同時,希里安剛剛擰斷一名囊腫侍從的脖子。

  他付出了慘重代價。

  左肩鮮血淋漓,一道骨刃留下的傷口從鎖骨延伸到胸口,腹部原本包紮好的傷口,已經糜爛了一片,右腿還在快速的轉移中有所扭傷,每一步都帶著刺痛。

  賜福·憎怒咀惡正瘋狂運轉,將每一分傷痛都轉化為沸騰的殺意與短暫的力量,讓他成為永不停歇的殺戮機器。

  但肉體是有極限的。

  希里安能感覺到肌肉在哀鳴,骨骼在發出警告,失血帶來的眩暈如潮水般陣陣襲來。

  視野邊緣開始發黑,呼吸變得灼熱而費力。

  「若是有一名苦痛修士……」

  這個念頭閃過時,他幾乎要冷笑出聲,加文修士遠在千里之外,而自己連眼前的敵人都快斬不動了。

  希里安拄著沸劍喘息,周圍倒下的屍骸里,僅剩的一名菌巢近衛與囊腫侍從,正警惕地向自己靠近。

  他們也沒想到,希里安居然如此強大,哪怕傷成了這副樣子,依舊能還以痛擊。

  要不是有一位背誓者在,他們這支突襲組還真沒有把握,可以拿下這兩人。

  「伊琳絲……」

  希里安目光投向她的方向。

  背誓者正提著滴血的長劍,一步步走向癱倒在艙壁下的伊琳絲。

  就在他舉起長劍,準備給予最後一擊的時,忽然發現了什麼。

  同械甲冑側倒著,背部敞開了裂口,裡面空蕩蕩的,只有點點的血跡。

  一道纖細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背誓者的身後。

  伊琳絲榨乾了自己僅存的體力,釋放了最終形態。

  「賜福·魘魂噬身。」

  她嘶啞地念出這幾個字,聲音不像人類,更像無數重疊的怨魂哀嚎。

  伊琳絲的身軀開始膨脹、扭曲,血肉瘋狂滋長,骨骼刺破皮膚、在脊背上扭曲成猙獰的骨刃叢,化為緻密的甲冑覆蓋全身。

  臉龐被甲片與骨板完全包裹,<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出了沒有嘴唇的猩紅牙床,口中利齒參差。

  踏入混沌化後,伊琳絲再度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盪起雙臂的鏈刃,劈砍向背誓者。

  背誓者沒有做出反擊,只是無聲地望著這頭畸變的怪物。

  手中的火炬驟然熾亮,慘白的光如實質的鎖鏈,纏繞向伊琳絲的四肢。

  她嘶吼掙扎,鏈刃斬斷數道枷鎖,但冰冷的輝光過後,卻是一柄直刺而來的長劍。

  迅捷、致命,貫穿了腰腹。

  按理說,這種程度的傷勢,根本阻撓不了混沌化後的伊琳絲,可這一次,她的身軀猛然弓起,所有暴戾的動作瞬間僵滯。

  「咳……咳咳……」

  伊琳絲痛苦地咳了起來,每一口都吐出大量的血漿。

  背誓者從容地抽出長劍,任由她的身體摔倒了下去。

  隨即,混沌化的軀體開始崩潰,骨板片片剝落,增生血肉如退潮般萎縮,露出其下蒼白、布滿傷痕與血污的皮膚。

  伊琳絲變回人形的軀體蜷縮著,僅存的意識在劇痛與侵蝕中浮沉。

  「果然啊,你就是那位受祝之子。」

  背誓者掂了掂沾染血跡的長劍,刃鋒上泛著一種異樣的幽綠。

  「別反抗了,這把劍上有著母親的賜福,正是為你準備的。」

  伊琳絲掙扎地仰起頭。

  來自於菌母的毒素壓制了她的源能,強行中斷了混沌化,哪怕陰燃魂髓,也難以在短時間內將其驅逐。

  「伊琳絲!」

  希里安低吼著撕碎了最後那名礙事的菌巢近衛,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撲到她身邊。

  抱起她那輕得可怕的軀體,指尖觸及那蔓延的灰敗傷痕。

  衍噬的侵蝕已深入內臟。

  希里安想站起來,想帶她離開,但這一系列的漫長鏖戰,也已將他逼至了極限。

  前方,背誓者提著劍緩步走來,火炬的光芒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扭曲,如同祭壇前待宰的犧牲。

  背誓者輕蔑地問道。

  「哦,還有一位執炬人,你是哪支氏族的?」

  絕境之中,希里安沒有感到絕望,甚至一絲一毫的恐懼都沒有,相反,心中充盈的只有憤怒,正如在白崖鎮的那一夜。

  一切都是如此相似,但他曾發過誓,歷史絕對不會重演。

  掌心的蛇印驟然燃燒。

  劇痛沿著神經炸開,卻又轉化為洶湧的、近乎暴虐的力量洪流,沖刷著他每一寸瀕臨崩潰的軀體。

  希里安在這一刻清晰聽見了伊琳絲的心跳。

  那微弱固執的搏動,正透過血污與灰燼傳來,與自己的心跳逐漸重合、並齊。

  靈魂之間的共鳴隨之激盪,仿佛兩道原本分離的弦,在絕境中震顫出同一頻率的哀鳴與怒吼。

  視線邊緣泛起燦金色的餘光,耳畔響起無數重疊的嘶鳴與低語,像是古老殿堂中囚鎖萬年的魂靈一齊甦醒。

  希里安能感覺到,某種束縛的枷鎖,正在這共鳴中迸出裂痕,徹底斷裂。

  聲音對自己說。

  「賜予你,化育萬相,於是,萬相演變,是為……」

  「——魘魂噬身。」

  靈魂的共鳴在此刻圓滿。

  賜福掙脫了舊有的形態,向著嶄新的形態進行演變。

  希里安忽然明白,為什麼好好先生明明見過許多的受祝之子,為什麼卻始終在等待自己。

  又為何唯有自己,能容納無序狂囂的力量。

  到了今日,他才後知後覺起,自己身負賜福的真相。

  骨質從皮膚下穿刺而出,如活物般蔓延、交疊,凝成蒼白的胄甲,關節反轉又重組,肌肉膨脹撕裂衣袖。

  「菌母賜福的劍刃嗎?」

  嘶啞暴虐的嗓音從骨質面甲下傳出,已不再屬於人類。

  背誓者瞳孔驟縮,不可置信地向後退步。

  只聽那聲音繼續說道。

  「你最好能再刺出第二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