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好一個君恩浩蕩

    大學士陳良平府中。

    結束了一天的忙碌過後,陳良平和陳科再次相遇在回府的大門口。

    父子倆誰也沒說話,沉默著走進家門,直奔後院書房。

    陳良平先走進去,陳科後腳緊跟其後。

    隨著厚重的書房門緊閉,屋內亮起燭光。

    陳良平一盞盞的點著燭火,蒼老的面容上布滿皺紋。

    他慢悠悠的開口:「饑荒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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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科呼吸急促,道:「爹,請為我解惑!」

    陳良平轉身看著自己的兒子,燭火將他的面容映照的有些不真實:「這世上之人每人都戴著面具,你看不真切,很正常。」

    陳科皺眉道:「三個月前皇上下聖令捕捉喜鵲,是我帶隊行動,之後的兩條密令,也是我送出去的……」

    陳良平:「你身為禁軍副將,聽從皇帝的指令辦事無可厚非,沒有你,還有別的人去做,無法避免。」

    陳科的手都在抖:「可是!全北幽的滅禽行動,蟲災引起的顆粒無收,還有人在惡意抬高糧價!炎熱的最南方已經開始亂了,饑荒中的亂世人吃人,怎麼會這樣!」

    陳良平閉上了眼睛:「你能怎麼樣呢?我又能怎麼樣?三個月前皇帝下的是密令,上奏就是找死。」

    陳科痛苦的搖頭:「爹!你飽讀詩書滿腹經綸,我戰力玄武一腔抱負,卻統統都對現在的局面束手無策,我真的不知道讀書有什麼用,修煉又有什麼用!」

    陳良平緩緩睜開眼,問:「你覺得永安侯會如何?」

    陳科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滿臉的迷茫:「什,什麼?」

    陳良平:「如果你是永安侯,你會如何應對?不夜軍在凜州,是會繼續北境的兩國大戰,還是出凜州平定亂世饑荒?」

    陳科思索了一會兒,無奈搖頭:「救不了,誰也救不了!」

    陳良平眼神一閃:「是啊,兩國大戰,蟲災爆發,饑荒來的時機,是何等的巧合……」

    ……

    ……

    深夜。

    洛因幼將管家爺爺送到門口。

    她即將遠行,管家爺爺腿腳不利索無法一起,他也去不了太潮濕的南方。

    她決定託付給煙瓏,轉移到一個安全又隱蔽的地方。

    稷下這麼大,有這麼多暗部據點,總有一個能讓管家爺爺待上幾個月。

    張青山滿臉的不舍:「小將女,你真的要去嗎?」

    洛因幼認真的點頭:「恩!一定要!」

    張青山看著自己的腿:「都是老奴不好,連累小將女了。」

    洛因幼握著他的手,笑臉燦爛:「管家爺爺不要這麼傷心,我辦好事第一時間回來接你。」

    煙瓏在一旁提醒:「少主。」

    洛因幼鬆開張青山的手,目送馬車遠去。

    安頓好了管家爺爺,她就立即開始收拾行李。

    龍骨劍帶上,雖然還沒鍛好,但可以當大棍使用。

    匕首綁在後腰,對於現在的自己正正好。

    再就是邊谷胎毛鞭,也是好東西,帶上。

    還有食物,儘可能的多帶,洛因幼可不想在半路上餓的啃。

    最後就是那一芥子鐲的改良和幼苗,以及已經將金錠兌換成銀子的路費。

    她有芥子袋和芥子鐲,不用害怕東西帶的太多而繁瑣。

    收拾好後,洛因幼牽著邊谷走出房間。

    門口,是幾名暗部成員在站崗。

    洛因幼隨手將一份名單遞給季明:「這上面的人,一個月後殺。」

    

    話落,她一下子跳到邊谷背上,拍了拍它的腦袋。

    邊谷:「啾啾?」

    洛因幼:「出京!」

    邊谷:「啾!」

    一人一馬飛速衝出國邸,消失在夜色中。

    季明看了眼手中的名單,急忙開口:「婁孝,你那份名單給我看下。」

    婁孝立即取出:「怎麼了,這是我們調查出有問題的國邸人員,還有那幾個有私心下毒的。」

    季明:「你自己看,兩份名單一模一樣!」

    婁孝震驚當場:「這……」

    季明驚嘆的搖了搖頭:「不愧是夜老大選中的小將女。」

    ……

    洛因幼騎著邊谷飛馳在稷下皇城,一路朝著南邊城門口進發。

    南城門早有暗部的人準備妥當,只要她一到,二話不說開城門。

    她一手拽著邊谷胎毛鞭,另一隻手扶在匕首柄上,時刻準備著以防萬一。

    就在一人一馬兩隻幼崽衝出街道,即將抵達南城門時。

    刷!

    邊谷猛地一個急剎車,停在了馬路中央。

    它踏著厚重的蹄聲,有一絲焦慮的情緒傳達而出。

    眼前,有一匹赤紅色的高大馬駒攔路,其上更是坐著一名全副武裝的將軍!

    洛因幼瞳孔一縮,死死盯著眼前的人。

    陳科騎著一匹赤雲駒,渾身都隱藏在厚重的禁軍盔甲內,他手握刀柄看向眼前的小不點,神色無比複雜。

    洛因幼深知眼前這個玄武境強大,硬闖是根本闖不過去的。

    她冷靜了一下,開口:「陳將軍夜巡麼?」

    陳科:「今夜不是我輪班,我什麼都沒看見。」

    說罷,他便將坐騎方向調轉,朝著旁邊的轉道,馬蹄聲在幽靜的道路上噠噠的響起,消失在黑暗中。

    洛因幼微微一愣,趕緊一拍邊谷的腦袋。

    邊谷繼續朝著城門衝刺,還回頭不解的看了眼:「啾?」

    洛因幼:「別管他!我們快點!」

    ……

    轉道走上另一條街的陳科自嘲一笑,想到剛剛那個幼小的身影,他確信自己沒有看錯。

    那孩子剛剛透露出來的眼神,堅定到令人熱血沸騰般的震撼!

    若不是身份和親人牽絆,他甚至都想不管不顧的追隨。

    洛因幼今夜顯然一定要出城,陳科並不知道她要出去幹什麼。

    那絕不是一個四歲半孩子會有的眼神和心性,永安侯之女暴戾殘忍的事早就在稷下傳開了。

    那國邸是夜夜有人哭,聽說貼身伺候的那兩個一等婢女,更是被打的渾身是血,每天舊傷添新傷。

    但是這一次,陳科再次確認了永安侯之女的不一般。

    她的眼神里有光,有北幽未來……

    一個暴戾且人人都認為養殘的孩子,絕不可能有如此堅決的眼神。

    並且在這個節骨眼上,她要出京幹什麼?搗亂?

    不,一定是永安侯有安排!

    陳科選擇了無視,放人出京。

    當初是他把人抓來京城,現在也是他親自放走。

    可笑至極!

    這些天他很迷茫,也不斷的在懷疑自身。

    曾經深信不疑並努力追逐的東西,真的是對的嗎?

    南方已經傳出饑荒、瘟疫以及屍鬼遍野的三重噩耗了!

    真是好一個君恩浩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