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5章 悄無聲息,釘在原地

  四人釘在原地,從始至終,沒有挪動過一步。

  他們的呼吸,早就亂了。

  起初,還能分出氣力去想別的,想這片白到底是什麼地方,想那道冥冥中的目光是誰,想接完這一遭會得到什麼,甚至想玄熒界此刻的天色如何。

  到後來,什麼都想不了了。

  腦子裡所有的念頭,都被那垂落不休的白光,一寸一寸地沖刷乾淨。

  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字。

  接。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等你尋 】

  一縷白光垂落,莫小白體內血氣翻湧一次。

  陳平生周身紙符自燃一批。

  巍無劫的劍鳴更嘶啞了。

  每一縷白光,都像一記悶錘,砸在四人的根基之上。

  血氣被錘散又聚攏,紙符被錘碎又重凝,劍意被錘啞又再鳴,連羅峰的發色,都被錘得只能死死釘在某一個顏色,建難的無法變幻。

  就連莫小白都不想說話了。

  不是不想說。

  是張嘴的工夫,都可能漏掉一口接不上的氣。

  整片白色的世界裡,只剩下四種聲音……血氣奔流的嗚嗚聲,紙符燃燒的噼啪聲,

  長劍低啞的嗡鳴聲,

  還有羅峰咬牙時,牙齒咯咯的摩擦聲。

  莫小白的血色戰甲,碎了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重凝,血氣都要多耗一分。

  漸漸地,他學乖了,先穩住氣息,再緩緩重凝,似乎這樣能省下不少力氣。

  就這樣反反覆覆,一次又一次,不知過去了多久,忽然,他發現,自己重凝出來的戰甲,紋路與先前不一樣了。

  舊紋是他全身的血氣烙成,縱橫恣意,只有一股子血戰的兇悍。

  新紋之上,依舊兇悍,可兇悍的底子下面,隱隱多出了三道細線,一道細線薄如蟬翼,透著紙符的青白。

  一道細線筆直如尺,隱隱有劍鋒的鋒銳。

  還有一道,溫溫吞吞,卻透著一股源源不絕的韌勁,像極了紅綠燈羅峰加持buff的感覺。

  「這是……四象合一的力量,正在往我的戰甲里鑽???」

  莫小白愣住了。

  錘了這麼久,他頭一回分出神來,去「看」自己的戰甲。

  這一看,心口便是一跳。

  那三道細線,不是貼在戰甲上的。

  是長在戰甲里的。

  像血肉里生出來的筋。

  「老陳……」他嘶聲開口,嗓音啞得不成樣子,「你那紙符,是不是也……」

  陳平生沒有答話。

  他只是緩緩抬起一隻手。

  這隻手抬起來的工夫,頭頂的白色光簾又垂落了三縷,盡數砸在他的肩背之上,砸得他半邊身子的血氣都晃了一晃。

  可那隻手,穩穩地抬了起來。

  掌心之上,一張紙符懸著,無火自燃。

  換作平日,紙符燃盡,灰燼飄散,萬事皆休。

  可這一次,紙符燃盡的灰燼,沒有散。

  灰燼之中,一縷劍鳴輕輕盪開,清越,細弱,卻真切。

  跟著,一縷血氣自灰燼里透出微紅,如冬夜裡炭火一般明亮。不過,最誘人的,還是炭火里的那一點藍色的光斑,在灰燼深處亮起,如燈,如豆,穩穩不滅。

  一張紙符里,四力俱全。

  「嘶~」莫小白看到這裡,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喉頭滾動了一下:「這……」

  四象歸一。

  本是他們四人壓箱底的絕招。

  是他們彼此參悟融合了很久,才弄出來的東西……

  可現在,這需要四人融合才能產生的力量,正在他們身體當中見瘋狂漲。

  轟!!!

  就在這時,一聲重錘砸下。

  四道身影同時劇震。

  莫小白一口血頂到喉嚨,腥氣直衝天靈,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咽得眼眶都紅了。

  巍無劫膝彎一軟,整個人矮了半尺。千鈞一髮之際,長劍拄地,錚的一聲,撐住了。

  白光當中,映著他慘白的臉。

  羅峰最慘。

  藍檔崩碎,發色一路暴跌,人晃了幾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又被莫小白一把薅了起來。

  「這種時候,可不能放棄。」

  雖然他們不清楚,這一切是如何發生的。

  但很明顯,眼下的一切,對他們四人十分有利。

  必須撐住!!!

  陳平生站得筆直。

  他七竅溢血,血珠順著眉骨,鼻樑,下頜一路淌落,砸在鏡面般的白地上,綻開一朵一朵的血花。

  可他的脊樑,沒有彎。

  血糊了眼睛,可他依舊沒有眨動半分。

  「最後一錘了。」他咬牙爆喝,「它稱完斤兩了。」

  「這一錘,是收秤。」

  「接穩!!!」

  三人聞聲,各自拼盡殘力。

  莫小白頭頂血氣爆燃,白虎血爪自雙肋探出,爪影張開如幕。

  陳平生十指齊動,漫天紙符層層疊疊地鋪起,巍無劫反手拔劍,人劍再合,羅峰盤膝坐地,雙掌抵住三人後心。

  血爪,紙符,劍意,發色buff。

  四顧力量轟然湧起,在四人頭頂,絞成一片斑斕的光蓋,勉強托住了那最後一道粗如水桶的白光!!!

  咔~

  就在這時,

  光蓋,裂了一線。

  咔咔~

  又裂了兩線。

  裂開的縫隙里,白色的光瀑直灌而下,壓得四人骨骼咯咯作響,眼看光蓋就要碎在頭頂。

  四人齊齊吐血。

  可嘴裡吐出的鮮血,還未落地,地面突然陣陣血霧騰起,血珠被白光攪散,化作漫天細碎的紅點,紛紛揚揚。

  「這玩意兒,可真夠詭異的。」莫小白咬牙說道。

  四人的腿在抖,血氣在枯,紙符燒到了最後一批,劍鳴啞得幾乎聽不見……

  那道光,一寸一寸地,透過裂縫,滲了進來。

  滲進四人的血里,骨里,根基里。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炷香,也許只是兩炷。

  頭頂的光簾,突然停了。

  整個白茫茫的世界裡,突然靜得可怕。

  莫小白他們甚至可以聽見彼此的心跳,聽見血滴落地的輕響,聽見四人粗重交錯的喘息。

  四人維持著托舉的姿勢,僵在原地,誰也不敢先動。

  半晌。

  頭頂之上,傳來一聲極輕的,如同嘆息般的震顫。

  那粒種子,光華內斂,一明一滅的節奏,緩緩慢了下來。

  再往後,光華徹底凝住,如一顆真正的,沉眠的種子,靜靜地懸在那裡,一動不動。

  「這玩意兒是……停下來了嗎???」

  莫小白眨巴了兩下眼睛。

  然而,就在這時,四人腳下,那片鏡面般的白色大地,無聲無息地,裂開了一道環形的縫。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