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尊垂眸,望著腳下被大陣一寸寸提起的本源,眼中倒映著漫天光河。
「無數萬載的歲月……」
「本座的力量,一直被囚困在諸天萬界之中。」
無法凝聚,無法召回。
而割裂他的,正是眼前這條無盡長河。
長河橫貫萬界,鎖斷諸天,如一道天塹,橫在他與他的力量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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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萬年來,他只能靠化身,靠棋子,靠千秋聖境這具空殼影子,一點一點地撬動長河。
千秋是撬棍。
四大聖王,是棋子。
為了完成這一切他甚至不惜化身戰坤。
如今,阻攔他多年的無盡長河,終於,被他鎮壓腳下。
「長河一消。」
「天塹即平。」
坤尊緩緩抬起一隻手,遙遙按在虛空之上。
指尖之下,億萬里長河的本源,如被無形巨手握住,緩緩提離河面。
「屆時。」
「本座無需橫跨各大時空界面。」
「萬界之內,所有屬於本座的力量,便可盡數召回,歸為一體。」
至於葉玄???
「帳,要一筆一筆地收。」
「債,要一份一份地討。」
他閉上了眼,聲音低沉,如同在對著整條長河,也對著長河兩岸的萬界,宣讀一道判決。
「消融此間本源之日。」
「便是本座,歸一之時。」
轟隆……隆……
大陣再引。
億萬里長河,應聲翻湧。
一重又一重的本源光潮,自河底深處被硬生生剝離,托上半空,凝成一片浩瀚無邊的光之雲海。
雲海深處,隱隱傳來長河的嗚咽。
似在控訴眼前這個一寸一寸抽走它『生命』的傢伙。
坤尊立於雲海之上,任由長河哀嚎。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了什麼。
眉心,微微一動。
雲海深處,似乎……有一絲極淡的,不屬於長河的東西,混了進來。
很淡。
卻又感覺不到什麼。
「難道是我感應錯了。」剛才那一瞬間,他隱隱覺得一道血光閃過,可很快便消弭在一切當中。
「也罷,無論是怎樣的變數,只要本尊能夠恢復修為。」
「都將無法再阻攔本尊!!!」
…………
龍族祖地。
山巒疊翠,雲霧如海。
祖地深處,那座最不起眼的小院上空,炊煙裊裊。葉玄坐在院中老樹下,手裡端著一杯熱茶。
他沒修煉。
至少,看上去沒修煉。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下一秒,院外百萬里雲海,無聲無息地塌陷了一角,又緩緩復起,平靜得仿佛只是風路過。
樹下趴著的龐然大物,把這微不可察的一動靜,看在眼裡。
虛獄巨獸把它的體型縮到了十丈長短。
可即便只有十丈,依舊恐怖。
漆黑鱗甲之上,一縷縷暗金色的紋路緩緩遊走,那是葉玄替它重新梳理過的道則。
原本暴虐沖天的凶煞之氣,被一層層壓進鱗甲深處,收斂得乾乾淨淨。
唯有一雙豎瞳,偶爾睜開,掃向天際的時候,才會泄出那麼一絲足以令一座大域噤聲的森然。
但此刻,虛獄巨獸的雙豎瞳里,只剩討好。
葉玄放下了茶杯。
「遛遛?」
轟!!!
巨獸龐大的身軀,瞬間從樹影下彈了起來,四爪扒地,尾巴甩得無比快,拍得地面砰砰作響。
葉玄背著手,慢悠悠出了院門。
巨獸在前,他在後。
他們一人一獸就好像遛狗一樣。
那十丈長的漆黑身影,撒著歡兒在雲海之上狂奔,四爪每一次落下,都能踏塌一片雲,蹬碎一座小峰。
咔嚓~
許是因為太過興奮。
遠處一座靈峰,被它一爪拍成了兩截。
巨獸動作一僵,扭過頭,那雙豎瞳里的討好瞬間褪了個乾淨,寫滿了心虛。
葉玄頭也沒抬。
指尖,輕輕一勾。
原本碎裂的靈峰,瞬間簌簌倒卷,天穹之間土石回流,草木重生。
不過眨眼的功夫,那座被虛獄巨獸,拍碎的靈峰,便再次原原本本立在了原地,連峰腰間那株老松歪的方向,都分毫不差。
「下次再拆,扣肉。」
葉玄此話一出,巨獸喉嚨里咕嚕一聲,忙不迭點頭,點得跟搗蒜似的。
一路上,龍族子弟遠遠瞧見那道漆黑巨影,紛紛避讓
有小輩膽子大,躲在雲礁後面探頭張望,被巨獸豎瞳一掃,頓時『噗通』一聲癱坐在雲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半天沒爬起來。
葉玄帶著虛獄巨獸一逛就是小半日。
直到太陽快要落山了,一人一獸這才慢悠悠往回走。
巨獸嘴裡還叼著一座小山似的靈礦,那是它半路上「撿」的,剛一到家,便獻寶似的擺在院門口。
葉玄瞥了一眼。
「留著吧。」
巨獸歡天喜地。
院中。
飯菜的香氣已經飄了出來。
澹臺明月從廚房裡端出一碗湯,擺上石桌。和往常一樣,幾樣家常小菜,一壺溫著的酒。
因為柔阮枝他們幾個過於鬧騰的原因,前兩日,她這位正宮娘娘發威,直接讓她們閉門修煉(思過)去了。
晚霞落在小院裡,灑在兩人身上。
巨獸趴在院牆外,把腦袋擱在牆頭上,兩人一獸一院,歲月靜好。
酒過三巡。
澹臺明月開口問道:「長河那邊都已經翻天了,你打算何時出手?」
然而對此,葉玄卻是微微一笑。
「時機未到。」他一口將杯中酒飲盡。
又是這四個字。
澹臺明月眉心,輕擰了一下。
她不明白葉玄說的時機是什麼。
但是以天闕他們那天,前來求助的情況來看,坤尊已經占領了整條長河。
一旦成河本源被坤尊煉化。
那麼到時候……
想到這裡,澹臺明月的目光微微閃動了幾下。
「他想煉,就讓他煉唄。」葉玄翻了個身,繼續喝酒吃菜,仿佛剛才提到的那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
葉玄抬起眼。
朝著無盡長河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雙始終溫溫吞吞的眼睛裡,極淡極淡地,掠過一絲幽光。
很淡,很淡。
就像深夜的星辰一般。
趴在牆頭的虛獄巨獸,似是有了某種感應,渾身鱗甲瞬間炸起,可緊跟著,當它感應到,葉玄投來的目光,頓時嗚咽一聲,再次把腦袋縮回了牆外。
「添把火。」
葉玄收回目光,重新給兩人酒杯斟滿酒。
「來,接著奏樂。」
「接著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