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六章 來嘛,一起死!

  獨孤泰一聲令下,立時便是黑雲壓陣。

  哪怕面對著千牛禁軍,也知道禁軍乃是帝國最精銳的戰士,山南騎兵卻依著人多勢眾,還是底氣十足。

  晨光之下,明亮的馬刀在空中揮舞,半空中泛起陣陣寒光,肅殺一片。

  澹臺信並無絲毫慌亂,此刻已經退到本陣前。

  所有千牛將士都清楚,如果陣型散開,每一名千牛騎兵都將面臨以寡敵眾的局面,局面很快就會被敵軍完全控制住。

  如此一來,用不著多久,本方就會徹底崩潰。

  唯一可行的就只能是集中人馬組成小型戰陣,只要本陣不潰,還能延緩時間。

  澹臺信身後的將士們紋絲不動,槊尖如林,目光如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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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疾風知勁草,歲寒見後凋。

  千牛軍作為帝國精銳,臨陣不亂,毫無畏色,如此已經顯示出帝國禁軍的韌性。

  眼見得山南騎兵揮舞著馬刀如狼似虎衝過來,澹臺信穩如泰山,舉刀在空中,只是高聲吐出一個字。

  「射!」

  蓄勢待發的千牛箭手們再不猶豫。

  他射字出口,身後百來兵士挽弓怒射,空中利箭齊聚,宛若一把尖刀插了過去,正中敵軍隊伍之中,

  利箭齊射凝勁,宛若重錘拍擊水浪,鐮刀橫過麥浪。

  箭矢聲中,戰馬悲嘶,「咕咚咕咚」倒在地上。

  此番護衛南宮一族的禁軍,本就是北司中的精銳千牛軍。

  而這幾百號人,更是千牛軍中的精銳。

  能在軍中擔任箭手,無一不是精挑細選出來的精銳。

  一輪箭矢齊射,其威力遠不是尋常箭手能夠相提並論。

  射人先射馬。

  千牛箭手知道自己的目標是什麼。

  他們並沒有直接射殺沖在最前面的山南騎兵,而是照著對方疾沖的戰馬射過去。

  比起射殺敵方騎兵,這一輪箭矢的主要目標就是敵方戰馬。

  前方的戰馬翻倒在地,人仰馬翻,後隊的騎兵們勒馬不及,眾多騎兵都是被扳倒,人喊馬嘶。

  也就在此時,從山南軍陣之中也有大量箭矢向千牛軍襲來。

  箭矢如雨點般下落。

  轉瞬之間,千牛軍亦有不少人被箭矢射中。

  「進!」

  澹臺信面不改色,揮刀向前。

  千牛軍陣動作整齊,前隊騎兵已經催馬向前,挺起了手中的長槊,迅速向前逼近。

  千牛箭手射出的箭矢雖然殺傷力遠不是敵軍能比,但劣勢就在於兵力太少,箭矢互攻,千牛軍根本不可能占優勢。

  只有短兵相接,才能避開敵軍箭矢。

  山南騎兵雖然遭受折損,但隊伍卻並沒有亂,後面的騎兵也已經迅速迎上來。

  轟!

  兩股鐵甲洪流正面相撞。

  第一排重甲千牛軍的槊尖刺入山南騎兵的胸膛,將衝進來的山南騎兵連人捅了個對穿,但槊杆承受不住衝撞力,不少折斷。

  整個過程不過呼吸之間,卻已經是生與死的交替。

  雙方騎兵短兵相接,血腥慘烈。

  澹臺信自己身在前列,刀光如匹練,一刀將迎面衝來的山南騎兵從肩到腰劈開。

  獨孤泰坐鎮後方,抬手做了個手勢。

  邊上立刻有旗手揮舞戰旗。

  後隊騎兵早就嚴陣以待,見到旗令,呼喝聲中,如同澹臺信事先所預料,大隊騎兵向兩翼展開,幾乎是不可避免地迂迴包抄。

  澹臺信揮刀連砍,斬殺兩名敵騎。

  眼瞧見敵軍不出所料展開隊形,立刻高聲喝道:「收縮成圓陣!」

  千牛軍久經訓練,陣型轉換極快。

  後隊騎兵迅速收縮,形成一個緊密的圓形,外圍騎士長槊平端朝外,內側騎士弓弩上弦。

  馬與馬之間肩胛相抵,沒有一絲空隙。整個圓陣如同一隻蜷縮起來的鐵刺蝟,等待四面撲來的敵人。

  山南騎兵行動迅速,人喊馬嘶之中,很快就形成了巨大的包圍圈。

  無數騎兵從四面同時撲向中央的圓陣,四面齊攻,如同鐵桶合攏。

  澹臺信大吼一聲,戰馬猛地原地打轉,他反手一刀削掉一名撲上來的山南兵的左臂。

  那人慘叫一聲,卻也悍勇,竟是雙腿一蹬,從馬背上躍起,整個人撲向澹臺信。

  「噗!」

  邊上一根長槊即使戳過來,正中那騎兵腰間,生生將此人戳飛出去。

  守在左側的盧郎將更為兇悍,長槊連捅帶掃,槊尖上掛著兩個山南兵的屍體,他甩了幾下甩不掉,乾脆棄槊拔刀,雙手握刀左右劈砍。

  他身側幾十名千牛軍騎士互相配合,組成一個小的扇形面,硬生生擋住了左翼衝過來的無數敵軍。

  但人越打越少。

  千牛軍的圓陣因為騎兵的連續死傷,已經是逐漸被壓縮。

  單兵作戰能力,山南騎兵遠不如千牛禁軍,但敵軍卻是源源不斷,似乎永遠也殺不完。

  無數騎兵橫屍當場,但後面的騎兵兀自踩踏著同伴的屍首繼續衝鋒。

  千牛軍始終繃在極限狀態,連喘息的間隙都沒有。

  澹臺信知道這是疲兵戰術,但他毫無辦法。

  千牛軍被圍在圓心,戰馬無法全速衝擊,只能原地格擋,體力消耗極快。

  許多騎士的刀已經卷了刃,長槊斷了就換成橫刀,橫刀斷了就拔出靴筒里的短匕。

  盧郎將左肩中了一刀,血順著臂甲往下淌。

  但他毫無懼色,滿是血污的臉上甚至顯出猙獰的笑意。

  或許是被千牛軍如此韌性震懾住,眼瞅著圓陣外堆積起來的同伴屍首,不少山南騎兵已經生出驚駭之心。

  本以為三千對四百,幾輪攻勢後,千牛軍不復存在。

  但此刻山南騎兵終是明白,禁軍終究是禁軍,無論戰鬥意志還是戰鬥力,都不是尋常兵馬能夠相提並論。

  四百千牛軍已經死傷近半,但卻兀自感覺不到千牛軍有絲毫怯意。

  不少受傷的千牛兵帶傷廝殺,戰鬥至最後一刻。

  一些山南騎兵心中更是想著,眼前的敵人,分明是帝國最驍勇的戰士,卻戰死在內亂之中,雙方將士在臨死的那一刻,或許都不甘心。

  「將軍,他們擋不住多久了!」於清跟在獨孤泰身邊,眼瞅著千牛軍越來越少,不無感慨道:「明知必死還要留下來截擊,這.....不愧是禁軍!」

  ......

  ......

  獨孤泰臉色也是很難看。

  領兵來追,他也想過會產生廝殺,但卻沒有想過會發展到這一步。

  這隊千牛騎兵,分明是要戰至最後一兵一卒。

  他心中不無感慨。

  千牛軍不愧是南宮嫡系,這幫人僅是為了拖延一點時間,竟然慨然赴死。

  所有人都清楚,四百騎兵半道截擊,即使全力以赴,也爭取不到多少時間。

  南宮族人的隊伍,終究是難逃追兵。

  但這隊千牛軍卻還是選擇了力戰到底。

  他更加明白,經此一戰,獨孤家與南宮氏徹底決裂,不死不休。

  他甚至有些疑惑,獨孤陌有沒有想到是這樣的結果?

  當下的局勢,這樣的選擇,似乎並不明智。

  但多年以來,他習慣於服從獨孤陌的每一道指使。

  獨孤陌令行禁止,頒下的軍令,哪怕是他獨孤泰,也必須堅定執行。

  「將軍,情.....情勢不對!」邊上於清的聲音讓獨孤泰回過神來。

  循聲看去,竟是見到正面出擊的山南騎兵隊伍出現混亂。

  很快,他竟是看到,澹臺信渾身浴血,一馬當先,手中刀橫劈豎砍,竟是帶領著數十名千牛騎兵撕開了山南騎兵軍陣,向自己這邊殺過來。

  獨孤泰眼角抽動。

  ......

  ......

  澹臺信右手已經抬不起來了。

  肩胛骨不知道什麼時候挨了一槊,骨頭大概裂了。

  他用左手握刀,右臂垂在身側晃蕩著,血沿著指尖一滴滴落在馬鬃上。

  但受傷的猛虎依然是兇悍。

  山南騎兵顯然沒料到千牛軍在這種絕境下還能突擊。

  最前排山南兵猝不及防,被澹臺信一馬當先衝散了陣腳。

  澹臺信左刀右肘,刀劈肘撞,連破三人,戰馬嘶鳴著踏過倒地的軀體。

  身後的盧郎將帶著六十餘騎緊隨其後,替他擋住兩翼壓過來的敵人。

  但獨孤泰的反應極快。

  他厲聲喝令,山南騎兵迅速向中間合攏,四面八方的兵力同時朝澹臺信這支孤軍壓過來。

  澹臺信身邊的騎兵一個接一個地倒下,有人被亂刀砍落馬下,有人被四五桿長槊同時刺穿,整個人被挑離了馬背。

  突出數十步之後,澹臺信回頭掃了一眼,身後只剩下不到三十騎。

  再衝出三十來步,身後只剩十餘騎。

  盧郎將緊隨在他身側,左臂的箭傷已經血流如注,整條手臂垂在身側動不了,他就單手揮刀,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澹臺信已經看到獨孤泰。

  最後孤注一擲,目標也只能是獨孤泰。

  獨孤泰的臉越來越清晰,距離不過三十步。

  中軍的親兵們正在瘋狂合攏那道最後的防線,鐵甲森然,刀槍如林。

  「殺!」澹臺信暴喝,聲如炸雷。

  他的戰馬猛然加速,那馬腿上中了兩箭,卻發了瘋似地向前沖。

  澹臺信左手橫刀猛地劈出,一名擋路的親兵被從肩到腰劈成兩截。

  距離獨孤泰只剩下十來步,但澹臺信身後除了盧郎將,只剩下七人!

  獨孤泰面色終於變了。

  他勒馬後退,同時厲聲呼喝弓弩手。

  澹臺信砍死一人,餘光看見盧郎將被四名山南騎兵圍住,被一刀捅穿了肚子,腸子都流了出來。

  但那漢子竟然用雙腿夾住馬腹,雙手抱住一名騎兵的腦袋,猛地一擰,擰斷了那人的脖頸,然後連人帶刀一起栽下馬去。

  落馬那一刻,周圍的騎兵亂刀如雨,戰馬踐踏。

  澹臺信的眼眶一熱,但他沒有回頭。

  獨孤泰就在七步之外。

  似乎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涯!

  獨孤泰厲吼一聲。

  就在這一瞬,獨孤泰身後,十多支箭矢呼嘯而出。

  羽箭齊鳴,如同鐵蜂振翅。

  澹臺信的戰馬率先中箭,那可憐的畜生終於支撐不住,前蹄一軟,悲鳴著向前栽倒。

  澹臺信在跌落馬背的剎那騰身躍起,左手橫刀依然向前劈出。

  但更多的弩箭射來。

  第一支弩箭穿透了他的右肩,第二支扎進了左肋,第三支釘在大腿上.....!

  澹臺信人在半空已經鮮血噴涌,然後轟然落地。

  他的膝蓋著地,鐵甲磕在堅硬的路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用左手撐著地面試圖站起來,左肋的箭杆折斷在地面上,每動一下都有一股血箭從傷口中噴出。

  獨孤泰驚魂未定的勒馬後退數步,臉色鐵青。

  又是一輪箭矢射過去。

  七支箭同時穿透了澹臺信的胸膛和後背。

  他的身體猛地一挺,整個人如同被釘在了地上,面朝東方,目眥盡裂。

  澹臺信的嘴唇動了動,沒人聽見他說了什麼。

  他的身體緩緩向前傾倒,額頭磕在染血的泥地上,左手還攥著那柄橫刀,刀身半截插在泥土中,半截露在外面,映著天光。

  四周的喊殺聲驟然平息下來。

  「將軍,他.....死了!」

  於清臉色慘白。

  不愧是禁軍中郎將!

  只是澹臺信被射殺的那一刻,他心中也是知道,獨孤與南宮兩大帝國柱樑,這筆血債再也解不開。

  「將軍,他.....他沒氣了!」

  有軍士上前,小心翼翼查看,終是確定澹臺信已死。

  有人挑開他的刀。

  哪怕已經戰死,但這樣的勇武之人手中有刀,死了也讓人忌憚。

  獨孤泰催馬上前,到得澹臺信邊上,翻身下馬,看著一動不動的澹臺信,沉默片刻,又掃視了橫七豎八躺在血泊中的兩軍屍首,終是吩咐道:「傳令下去,留一隊人馬收拾屍首,找個偏僻的地方掩埋。澹臺信的是屍首......帶回神都!」

  於清拱手道:「遵令!」

  抬頭向西邊望去,道:「將軍,南宮族人肯定沒走遠,護衛他們的禁衛已經不多,屬下帶人追過去。」

  「老夫親自去!」獨孤泰搖搖頭,「事已至此,不要再死人了。」

  ......

  ......

  西道之上,南宮逸臉色凝重。

  得知可能有追兵,隊伍行進的速度確實快了許多。

  連夜趕路,到天亮的時候,已經走出三十多里地。

  但南宮逸知道,如果真有追兵,這樣的速度根本逃不過。

  「三叔公,速度太慢了!」南宮逸來到三老太爺車邊,「追兵殺來,中郎將那點人馬根本抵擋不住。」

  三老太爺掀開車窗簾子,也是一臉焦急:「老夫知道,可是.....咱們也沒長翅膀......!」

  「不要管貨車了。」南宮逸道:「能騎馬的就騎馬,每人攜帶一點乾糧,能跑多快就多快。」

  三老太爺為難道:「這些東西,可是咱們多少年攢下的.....!」

  「三叔公,人在什麼都在。」南宮逸心中有些惱,又不好斥責,苦笑道:「真要是被追兵趕上,咱們回不了關內,若成為獨孤陌的人質,獨孤氏便可為所欲為了。」

  三老太爺畢竟也是見多識廣,知道南宮逸所言不虛。

  只是丟棄珍寶家財,卻實在有些捨不得。

  他猶豫片刻,終是道:「也罷,就按你所言......!」

  話聲未落,卻見南宮逸面色驟變。

  「怎麼了?」

  「馬蹄聲.....!」南宮逸猛地扭頭,向來路回望,「我聽到馬蹄聲!」

  三老太爺忙道:「是澹臺信趕上來了?」

  南宮逸沒有回答。

  陽光之下,他已經看到,遠處的天邊,出現黑壓壓的烏雲。

  「戒備!」

  南宮逸先不管三老太爺,兜轉馬頭,快馬如飛。

  守衛在隊伍前後的騎兵們也都是警覺,不少騎兵紛紛跟在南宮逸身後,向隊伍後方衝過去。

  南宮逸飛馬到得後方,眼見得那片烏雲席捲而來,瞳孔收縮。

  眾騎兵臉色都是驚駭。

  行伍中人,一眼就能看出來,那絕非澹臺信的四百騎兵。

  四百人沒有那麼大的陣勢。

  「追兵......真的來了?」南宮旭喃喃自語。

  「那中郎將他們呢?」有人驚聲道。

  沒有人說話。

  誰到知道,既然追兵趕上,澹臺信只能是凶多吉少。

  隊伍也停了下來,南宮族人紛紛往後看,看到烏雲席捲而來,馬蹄聲震盪大地,都是驚恐交加,哭喊聲連成一片。

  南宮逸拔刀出鞘。

  「郎將,不行!」邊上有人搖頭,絕望道:「我們人手不夠,擋不住!」

  南宮逸也是面如死灰。

  此時繼續前行,已經毫無意義。

  「是山南軍!」

  敵軍漸近,有人已經看到了敵軍陣中飛揚的旗幟。

  很快,追兵已經趕上來,左右分開,片刻間就已經將隊伍團團圍住。

  好在追兵並無對南宮族人發起攻擊。

  「吁!」

  一騎從陣中馳出,勒住戰馬,盯住南宮逸。

  「獨孤將軍!」南宮逸目光如刀。

  獨孤泰也不廢話,淡淡道:「繳械,回京!」

  「獨孤大將軍准許我們回鄉!」南宮逸沉聲道:「為何出爾反爾?」

  「繳械,回京!」

  先前一場廝殺之後,獨孤泰似乎已經很疲憊,不願意多廢話。

  正在此時,卻見有人攙扶著三老太爺過來。

  「獨孤將軍,這是何意?」三老太爺臉色微白,卻還是顯得頗為鎮定。

  獨孤泰猶豫一下,下了馬,拱手道:「三爺,聖上有旨,宣你們回京!」

  「旨意何在?」

  「回京自然能見到。」

  「澹臺信呢?」三老太爺道:「他們人在何處?」

  獨孤泰皺起眉頭,道:「三爺不要讓我為難。」

  「獨孤將軍,非要走到這一步嗎?」三老太爺長嘆一聲,「你我兩族都是立國功勳,百年世家。上百年來,起起伏伏,互相之間有過芥蒂,也有過扶持。今次神都之變,是你們獨孤家與竇家的恩怨,我南宮氏並無捲入其中,也不想摻和進去.....!」

  獨孤泰冷笑道:「三爺這話就不對了。說句實在話,獨孤氏也不想與你們南宮為敵,你我兩族上百年來也是和光同塵。可是南宮旭陰養死士,埋伏在京畿,趁我們不備,背後捅刀,突襲布政坊......!」

  「且慢!」三老太爺立刻打斷,皺眉道:「陰養死士,埋伏在京畿?獨孤將軍,這話從何說起?我們南宮氏連門客都極少豢養,何來陰養死士之說?你說我們將死士埋伏在京畿,這豈不是自掘墳墓?眾所周知,我南宮氏乃五姓之一,效忠朝廷,行事謹慎,南宮旭手握兵權,而且貴為駙馬,有什麼事情我們做不到?為何要行冒犯之事,京畿藏兵?」

  「無需辯解,事實俱在!」

  「事實?」三老太爺搖頭嘆道:「老夫知道布政坊被突襲,但老夫可以保證,那絕非我南宮氏所為。南宮旭就算是再糊塗,也不會幹下如此蠢事!」

  獨孤泰道:「三爺既然堅持,不如回京向聖上解釋清楚。」

  「堂堂帝國大將軍,出爾反爾,豈不讓天下人笑話?」三老太爺淡淡道:「大將軍既然放行,就不該再派人來追。南宮氏好歹也是世家名門,如果就此被你們脅迫回京,南宮一族的名譽豈不是任由踐踏?日後如何面對天下人?」

  南宮逸也開口道:「獨孤將軍,如果你有聖旨,大可以拿出來。天子宣召回京,我們自當奉旨。可是僅憑你一句話,便讓我們回京,難道這天下是你獨孤氏的?」

  「既然如此,不必多言。」獨孤泰顯然也不想多費唇舌,「來人,帶他們回京,有反抗者,男子立刻格殺,女眷和孩童就地綁縛!」

  澹臺信一隊人馬全軍覆沒,這筆血債已經難以解開,獨孤泰心知也沒必要再照顧顏面。

  「獨孤泰,你.....你們敢!」三老太爺又驚又怒,白須吹起,「老夫絕不回京,你大可以一刀殺了老夫......!」

  獨孤泰冷笑一聲,伸出手,邊上有人呈上弓箭。

  獨孤泰彎弓搭箭,根本沒有猶豫,箭矢朝向三老太爺。

  「嗖!」

  「住手.....!」南宮逸大驚失色。

  「噗!」

  一聲慘叫,攙扶三老太爺的男子眉心中箭,當場斃命。

  四周一陣驚呼。

  千牛騎兵立刻握緊刀,雖然勢單力薄,卻也是毫不畏懼。

  「都別動!」三老太爺見狀,心知這時候動手等於找死。

  獨孤泰已經表明態度,不在乎殺人,一旦打起來,南宮族人必有死傷。

  「三爺,識時務者為俊傑!」獨孤泰將長弓遞還給身邊那人,「繳械,回京!」

  便在此時,卻聽一個聲音從後面響起。

  「報,急報,大將軍有急報!」

  眾人循聲看去,只見從後隊那邊,一騎飛馬馳來。

  來人一身布衣,頭戴斗笠,左手執馬韁,右手高高舉起,手中卻是拿著一封信箋。

  此人聲音清朗,「大將軍的急報!」

  山南騎兵見得是大將軍獨孤陌派來的信使,紛紛閃開,讓出道路。

  信使馬不停蹄,穿過人群,直往獨孤泰這邊過來。

  「大將軍的急報?」山南都虞候聞言,有些詫異:「神都難道又有變故?」

  來使到得陣前,立刻有獨孤陌身邊的近衛攔住,於清催馬上前,問道:「是大將軍派你來的?」

  信使翻身下馬,上前去,雙手呈上信箋,「加急軍報,大將軍令小的送交獨孤將軍!」

  於清伸手接過,兜轉馬頭,向獨孤泰靠近過去,欲將急報呈上。

  那信使尾隨在於清戰馬後面。

  於清到得獨孤泰面前,翻身下馬,雙手呈上急報。

  獨孤泰立刻接過,實在不知神都那邊又有什麼急事。

  「咦,你跟來作甚?」於清回過頭,察覺信使跟上來,皺起眉頭。

  那信使抬起頭,咧嘴一笑。

  於清看到斗笠下一張臉,先是一怔,隨即大驚失色,失聲道:「怎.....怎麼是你?」

  還沒等他多想,那信使身體卻猛然前欺,如同獵豹般從於清身邊掠過。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探手而出,已經拔出於清腰間馬刀。

  獨孤泰已經拆開信箋,感覺到邊上不對勁,微抬頭,卻見一道身影旱地拔蔥,如同靈猴般一躍而起。

  獨孤泰固然沒有反應過來,他周圍其他人也都是在關心急報到底是何內容,誰也沒有提防一個小小的信使。

  炎炎夏日,快馬傳信,一身布衣,戴著斗笠遮陽,這都是很尋常的事情。

  而且信使身上沒有任何兵器,自然不會有人防備。

  誰成想這信使在數千兵馬眼皮子底下,竟然突然發難。

  等到有人反應過來,那信使已經輕盈落在了獨孤泰身後的馬背上,於清那把馬刀,乾脆利落地擱在了獨孤將軍的脖子上。

  「來嘛,一起死!」

  信使嘴角帶笑,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