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找了張寬大的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
跪在地上的破曉精英們看著他一會走一會停，一會冷笑一會沉思，頭皮陣陣發麻。
「我一直在思考。」
周淮靠在椅背上，在腦海中緩緩說道。
「你和段先生博弈，我不過是你手中和他博弈的工具。」
「段先生想推翻你，建立新紀元。而你想抹殺他，維持你的統治。」
「你們兩個無論誰贏。」
「對我來說，似乎都沒有好處。」
「段先生贏了，現世毀滅，我死。」
「你贏了，段先生死了，但誰能保證你這個冷冰冰的天道系統，不會在事後把我也當成一個不可控的變數給抹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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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眯起眼睛。
「所以，我其實一直在等待一個機會。」
「一個可以上桌和你談判的機會。」
「現在，我覺得好像是時候了。」
「你覺得呢？」
地下基地的黑曜石廣場上，數千名破曉公會的精英依舊跪伏在地。
周淮靠在椅背上，手指敲擊著扶手，靜靜等待腦海中那個存在的答覆。
既然把話挑明，他就不急了。
現在該著急的，是那個自導自演的天道。
時間推移。
終於，腦海深處傳來一聲嘆息。
「唉……」
椿的聲音不再清冷急促，透出幾分疲憊。
「其實，你不用對我有這麼大的敵意。」
周淮聞言，在腦海中直接回絕。
「我對誰都沒有敵意。」
「但無論是你，還是段先生。你們兩個誰對誰錯，誰正誰邪，甚至你們斗個你死我活，我都無所謂。」
周淮眼神變冷。
「但你們都想動搖我的生活，動搖我的家人。現在甚至要把整個世界都當成你們博弈的棋盤，隨時準備毀滅掉。」
「我沒有那麼偉大的救世主情結。」
「我只是想自保而已。誰讓我活不下去，我就掀了誰的桌子。」
腦海中，椿陷入短暫沉默。
良久，她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平靜。
「既然如此，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
話音剛落，周淮只覺腦海一震。
周圍陰暗的地下基地和跪伏的暴徒迅速在感知中褪去。
他的意識被拉入一個宏大的精神投影。
入眼是一片虛無，沒有光，沒有聲音，也沒有空間概念。
「世界的初始，並不是你所知道的第一世界。」
椿的聲音在虛無中迴蕩。
「當時世界上什麼都沒有，沒有天地，沒有法則。」
「只有一棵樹。」
隨著講述，虛無中心綻放出一抹琉璃色光芒。
那是一棵參天巨樹。根須扎進虛無，樹冠撐開混沌，葉片上流轉著原始銘文。
那是起源聖樹。
「不知過去了多少個歲月。」
「這棵樹上，終於結出了第一個果實。」
周淮看到，起源聖樹粗壯的枝丫上，掛著一枚散發綠光的果實。
「那枚果實，就是我。」
「那時候，我陪著起源聖樹，在這片什麼都沒有的虛無中，又度過了無數個歲月。」
「時間在這裡沒有意義，漫長的歲月，讓我出現了一種名為『無聊』的情緒。」
「於是，我試著開始創造世界。」
「這也便是第一世界的雛形。」
畫面中，綠色果實散發本源之力。
虛無被劈開，大地凝結，山川拔地而起，湖海填滿溝壑。
「我創造了各種各樣的異獸，山林、湖泊、海洋，讓它們可以在這個世界裡暢遊。看著它們繁衍生息，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創造的樂趣。」
周淮看著畫面里體型龐大的遠古異獸在天地間奔跑嘶吼，心中凜然。
「也就在那個時間裡……」
「起源聖樹，結出了第二枚果實。」
畫面中，起源聖樹的另一根枝丫上，一枚散發黑色光暈的果實緩緩成型。
周淮心頭一震，下意識插嘴：「段先生？！」
「沒錯，正是段。」
椿的聲音透著複雜。
「一開始，我很欣喜。在這無盡的孤獨中，我終於有了一個可以溝通、可以陪伴的同伴。」
「段一開始就表現得極其聰明，他不像我那樣喜歡創造那些只會遵循本能的野獸。」
「他總是坐在聖樹下思考，一坐就是幾百年，幾千年。」
畫面中，黑色果實化作一個模糊人影，盤膝坐在樹根處仰望蒼穹。
「後來，他說他想創造一種有智慧的生物，要比那些只知道殺戮的異獸聰明得多。」
「於是，人類，逐漸在他手底下誕生了。」
聽到這句話，周淮心裡掀起波瀾。
段先生，竟然是人族的祖先。
那個一直想要毀滅現世的超脫者，竟然是親手捏造出人類的造物主。
這顛覆了他的認知。
椿沒有理會周淮的震驚，繼續開口。
「人類雖然擁有智慧，他們會生火，會創造工具，會搭建簡陋的房屋。」
「但他們肉體凡胎，力量孱弱，終究不是那些強大異獸的對手。」
畫面一轉，第一世界的大地上殘酷殺戮正在上演。
人類的工具在龐大異獸面前如同紙糊，聚集地被踏平。
「很快，那些人族就引來了毀滅性的打擊。在異獸的利爪和獠牙下，只剩下少部分人族苟活了下來，躲在陰暗的洞穴里瑟瑟發抖。」
「這件事，令段很受打擊。」
「他回到巨樹下，思考了許久許久。」
「最終，他想到了提升人類實力的方式。」
椿的聲音變得凝重。
「段先生，將其稱之為——屬性。」
周淮腦中一白。
屬性？
力量、敏捷、體力、精神力……構成現世職業者底層邏輯的東西，竟然是段先生發明的？
「有了屬性的加持，人類果然開始逐漸強大。他們能夠一拳擊碎巨石，能夠快如閃電，能夠操控元素。」
「他甚至可以根據人類使用的武器不同，漸漸演化出了各種職業。」
「戰士、法師、刺客……」
現世的轉職體系，職業者的數據化面板，竟然都是段先生當年為了拯救人類創造的。
他不僅是人類祖先，更是職業體系的締造者。
椿的聲音繼續迴蕩。
「如此過了近千年，靠著屬性和職業的加持，我創造出來的異獸漸漸在世界上消失，被屠殺殆盡。」
「哪裡都是人族的身影，他們占據了整個世界。」
「那時候，我漸漸感覺不對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