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暗來得太快,太猛。
僅僅幾秒鐘的時間,西城門廢墟上空原本還能透進來的幾縷陽光,便被徹底吞噬殆盡。
整個世界,瞬間從白晝跌入了永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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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溫開始急劇下降,原本帶著硝煙味的熱風,竟夾雜著刺骨的陰冷,是從九幽地獄吹來的陰風,刮在人臉上生疼,更帶著令人作嘔的腐臭與血腥味。
「怎麼回事?天怎麼黑了?」
「看不見了!我什麼都看不見了!」
正在逃亡的人群中,爆發出陣陣驚恐的尖叫。
這種黑暗不僅僅是視覺上的剝奪,更是一種精神上的壓制,讓人心底不由自主地滋生出無限的恐懼與絕望。
……
東京城中心,高天原。
那座象徵著櫻花國最高權力的宏偉宮殿頂端。
一道佝僂的身影正站在飛檐之上,俯瞰著腳下這座陷入混亂與黑暗的城市。
九條正影。
這位百年前的九條家先祖,臉上掛著殘忍而興奮的笑容。
他抬起頭,看向蒼穹之上那翻滾的黑雲,渾濁的老眼泛著猩紅的光芒。
「多麼美妙的恐懼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在品嘗什麼絕世美味一般,臉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這二十萬人的怨氣,再加上這滿城的恐懼,正是重塑鬼身的最佳養料。」
說著,他張開雙臂,原本乾癟瘦小的身軀,竟開始劇烈顫抖,發出「噼里啪啦」的骨骼爆鳴聲。
「吼——!!!」
一聲非人的咆哮從他喉嚨深處爆發而出。
只見他那原本如枯樹皮般的皮膚,變成了青黑色,上面布滿了詭異的紅色魔紋。
肌肉充氣一般瘋狂隆起,撐破了那件寬大的黑色和服。
「嗤!嗤!」
兩根彎曲的黑色犄角,刺破了他的額頭皮膚,帶著鮮血生長而出,直指蒼穹。
他的面容變得猙獰,獠牙外翻,雙目泛著令人心悸的紅光,是兩盞在黑暗中燃燒的鬼火。
「噗——!!!」
伴隨著血肉撕裂的悶響。
一對布滿暗紅色血管的肉翅,從他背後的肩胛骨處伸展開來,翼展足有十米之寬!
每一次扇動,都會帶起一陣腥風血雨。
僅僅片刻功夫。
那個垂垂老矣的老者消失了。
眼前是一尊身高超過三米,渾身散發著滔天魔氣與威壓的——鬼王!
九條正影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布滿鱗片、指甲銳利的利爪,滿意地握了握拳。
空氣在他掌心被捏爆,發出刺耳的音爆聲。
「這就對了……」
「這才是擁有力量的感覺……」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
在那宏偉的宮殿廣場上,整整齊齊地站著一支千人小隊。
那是九條家最精銳的部隊——赤鬼眾。
他們每一個都是精挑細選的高階職業者,這千名赤鬼眾受到了某種感召,齊齊仰天長嘯。
「吼吼吼!!!」
此起彼伏的獸吼聲響徹雲霄。
緊接著,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發生了。
這一千名赤鬼眾的身體同時也開始發生異變。
有的長出了獠牙,有的渾身遍布紅毛,有的額頭生角,有的背生雙翼……
他們的雙目同時也泛起了嗜血的紅光,身上的氣息變得暴虐而瘋狂。
不如九條正影那般恐怖,但這一千個「惡鬼」匯聚在一起所形成的煞氣,足以讓天地變色,讓眾生膽寒。
是一個個剛從地獄最底層爬出的惡鬼,正貪婪地注視著人間。
九條正影扇動著巨大的肉翅,緩緩升空,懸浮在這支惡鬼大軍的上方。
他居高臨下,聲音滾滾,夾雜著無盡的狂傲:
「小的們!」
「盛宴的時間到了!」
「隨本大爺殺出去!」
「把那些膽敢冒犯神威的螻蟻,統統撕碎!把他們的血肉,作為我們重臨世間的祭品!」
「殺!!!」
「殺!殺!殺!」
一千名赤鬼眾齊聲怒吼,聲浪震碎了周圍宮殿的玻璃。
下一秒。
九條正影一拍肉翅,身形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率先沖天而起,直撲西城門方向。
在他身後,
一千名變身完畢的赤鬼眾紛紛展開肉翅或施展騰空技能,是一群出籠的蝗蟲,鋪天蓋地地追隨而出。
黑壓壓的一片,遮蔽了天空,帶著壓迫感,向著那唯一的生路碾壓而去。
……
西城門廢墟。
原本還在爭先恐後往缺口外擠的人群,此時卻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原地。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抬起頭,驚恐地看向高天原的方向。
只見那墨色的天空中,忽然亮起了無數雙猩紅的光點。
緊接著,借著微弱的光線,他們看清了那群正在急速逼近的「東西」。
那不是人類。
那是長著翅膀、頭生犄角、面目猙獰的惡鬼!
成百上千!
密密麻麻!
它們發著刺耳的尖嘯聲,是黑色的潮水,從天而降,要將這世間的一切生機都淹沒。
「那……那是什麼?」
「鬼……是惡鬼!」
「百鬼夜行!這是傳說中的百鬼夜行啊!」
「啊啊啊啊!」
「救命啊!別吃我!」
「快跑!快跑啊!」
尖叫聲此起彼伏,響徹了整個西城門區域。
原本就混亂不堪的人群,徹底炸了鍋。
「別擠!都別擠!」
「保持秩序!慢慢走!」
幾名大夏國的特工聲嘶力竭地大喊著,試圖維持現場的秩序。
「不要慌!我們有支援!那些怪物過不來的!」
「往兩邊散開!讓開中間的通道!」
然而並沒有沒人聽他的。
也沒人顧得上什麼秩序。
所有人都只想離那些飛來的惡鬼遠一點,再遠一點。
「滾開!別擋路!」
一名壯漢紅著眼睛,一把推倒了擋在他前面的老人,瘋狂地向前擠去。
「媽媽!媽媽你在哪?!」
一個小女孩被人群衝散,跌倒在地上,無助地哭喊著,下一秒便被無數隻腳掌踩過,聲音戛然而止。
「啊——!我的腿!」
「別踩我!求求你們別踩我!」
黑暗中,無數人找不到方向,沒頭蒼蠅一樣亂撞。
有人摔倒了,後面的人來不及停下,直接踩著他們的身體沖了過去。
一層疊一層。
慘叫聲、骨骼斷裂聲、哭喊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幅人間地獄的畫卷。
大夏國的特工們極力想要拉起那些摔倒的人,但很快他們自己也被瘋狂的人潮沖得東倒西歪,甚至有幾名特工為了保護身下的孩子,被活活踩斷了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