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都是你乾的

  窗外細雨濛濛。

  雨絲斜斜地打在玻璃上,匯成水流,蜿蜒而下,模糊了窗外的世界。

  周淮坐在輪椅上,目光落在書桌攤開的黑色封皮本子上。

  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一個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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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大半,已經被冷酷的紅色叉號划去。

  「咚咚。」

  敲門聲很輕。

  福伯推門而入,腳步聲也放得很輕,仿佛怕驚擾了什麼。

  他走到周淮身後,欲言又止。

  周淮沒有回頭,聲音平靜。

  「說吧。」

  福伯的身子微微躬了躬,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悲戚。

  「少爺……老爺他……走了。」

  周淮握著鋼筆的手沒有絲毫停頓。

  他又在一個名字上,畫下了一個乾脆利落的叉號。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合上本子,語氣淡漠地應了一聲。

  「知道了。」

  福伯看著周淮那平靜得不起半分波瀾的側臉,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

  少爺,終究還是沒有原諒老爺。

  周淮轉動輪椅,面向窗外那片被雨幕籠罩的天地。

  周庭的死,他並不意外。

  當一個人所有的謀劃,所有的野心,所有的希望都在一夜之間化為泡影。

  當他親手將自己守護了一輩子的家族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死亡,或許才是他最好的解脫。

  這位老者籌謀半生,算計人心,終究還是跌入了自己親手挖下的墳墓。

  可悲,可嘆。

  卻不值得同情。

  周淮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周庭昨日那副瘋魔悔恨的模樣。

  他真的後悔了嗎?

  或許吧。

  但他後悔的,恐怕不是自己引狼入室,通敵叛國的行徑。

  他後悔的,只是自己站錯了隊,押錯了寶,最終落得個滿盤皆輸的下場。

  從始至終,這位老人的眼裡,都只有周家的利益。

  家國大義,在他眼中,不過是可以隨時捨棄的籌碼。

  周淮收回思緒,不再去想那個已經化為塵土的老人。

  他對著身旁的福伯擺了擺手。

  「我累了,需要休息一下。」

  「沒什麼大事,不要讓人進來打擾。」

  福伯蒼老的面容上寫滿了擔憂,卻不敢多問。

  「好的,少爺,您好好休息。」

  他躬身行禮,腳步輕緩地退出了房間,並體貼地帶上了門。

  房間內重歸寂靜。

  周淮這才緩緩靠在床頭,默默閉上了眼睛。

  意識沉入一片無垠的黑暗,隨即在另一具軀體中驟然亮起。

  ……

  甘道夫睜開雙眼。

  映入眼帘的,是奢華典雅的天花板吊燈。

  他正身處帝都軍部掌控的一棟高級別墅區內。

  窗外是修剪得一絲不苟的草坪。

  草坪上,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身穿黑色外骨骼裝甲的軍部戰士持槍肅立,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每一個角落。

  空氣中,數道肉眼不可見的強大陣法波動交織成網,如同一個巨大的能量罩,將整棟別墅籠罩得密不透風。

  周淮能感覺到,外圍甚至還有善於隱藏職業者潛伏。

  現在的軍部,顯然把他當成了國寶級的重點保護對象。

  生怕再有不開眼的殺手,對他圖謀不軌。

  周淮心裡覺得有些好笑。

  他們並不知道。

  那些能對他這具分身起殺心的人,基本已經被他殺得七七八八了。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敲響。

  「請進。」

  周淮操控著甘道夫,聲音平靜。

  房門推開,陳懷朔將軍走了進來。

  他那張儒雅的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眼窩下是淡淡的黑眼圈。

  顯然,這幾天帝都發生的連環命案,讓他這位負責軍部內部事務的老將軍操碎了心。

  陳懷朔的目光落在甘道夫身上,神情有些複雜。

  他頓了頓,這才沉聲開口。

  「趙元帥回來了。」

  「他想要見你。」

  周淮聞言,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他平靜地點了點頭。

  「好。」

  這幾天,帝都早已是風聲鶴唳,人心惶惶。

  除了被滅族的柳家。

  死在他手裡的軍部人員,有名有姓的,至少有三百多人。

  這些人,大部分都是靠著莫利亞的潛行暗殺,以及凱撒的蟲群偷襲。

  軍部甚至連兇手的影子都摸不到。

  如此之多的軍部人員在短時間內被接連暗殺,簡直是把大夏國的天捅了個巨大的窟窿。

  整個軍部上下,都籠罩在一片恐慌與憤怒的陰雲之下。

  這個時候,那位剛剛才前往朝韓城邊境處理摩擦的趙擎蒼,不得不提前結束任務,火速趕回。

  他回來的第一時間,就要見甘道夫。

  周淮自然明白。

  對方肯定已經猜到,這一切都是自己乾的。

  之所以讓甘道夫回到軍部,接受所謂的「保護」。

  本就是他計劃中的一環。

  這具分身,就是他推到檯面上的話事人。

  ……

  很快,在陳懷朔的親自帶領下,甘道夫重新回到了那間熟悉的元帥辦公室。

  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菸灰缸里,早已堆滿了菸頭。

  趙擎蒼就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面沉如水,眼神陰晴不定。

  他那雙往日裡深邃如星空的眼眸,此刻布滿了駭人的血絲,像是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

  看到甘道夫進來,他只是抬了抬眼皮。

  隨後對著一旁的陳懷朔,隨意地揮了揮手。

  「你先出去吧。」

  「是,元帥。」

  陳懷朔不敢多言,恭敬地行了一禮,轉身退出了辦公室。

  厚重的實木門在身後緩緩關閉,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趙擎蒼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起身,緩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負手而立。

  窗外,是帝都繁華的夜景,萬家燈火,璀璨如星河。

  可他的背影,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蕭索與孤寂。

  周淮同樣保持著沉默。

  良久。

  趙擎蒼終於緩緩轉過身。

  他的目光落在甘道夫身上,平靜,深邃,不起半分波瀾。

  仿佛要將這具軀殼之下的靈魂,徹底看穿。

  「三百二十七人。」

  老人沙啞地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三天之內,帝都內外,軍部從上到下,一共死了三百二十七名將領。」

  「柳家,滿門上下,二百四十三口,雞犬不留。」

  他一步一步,緩緩走到甘道夫面前。


  尋常職業者在此威壓之下,恐怕早已雙腿發軟,跪倒在地。

  可周淮操控的甘道夫,卻依舊身形筆挺,面不改色。

  他停下腳步,與甘道夫相距不過三尺。

  那雙深邃的虎目死死地盯著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一切,都是你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