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消息。
周淮的心也跟著一沉。
茉雨。
那個與自己同病相憐，甚至情況比自己還要糟糕的女孩。
她是母親生前最信任的侍女。
當初在茉莉的公寓裡第一次見到她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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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全身癱瘓，只有一顆腦袋能動。
周淮一直以為，那是某種惡毒的詛咒。
直到從羅明口中得知了真相。
那根本不是詛咒。
那是禁錮之力。
是維繫他們這些「活死人」靈魂與肉體連接的最後一道枷鎖。
如今，茉莉說她的姐姐快要死了。
那便意味著，茉雨身上的禁錮之力，已經開始消散。
她的靈魂，也在逸散。
就和自己一樣。
「主上！」
茉莉跪在地上，死死地抓著莫利亞的衣角，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求求您，救救我姐姐！」
「您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您是無所不能的！」
她的聲音里，帶著濃重的哭腔與哀求。
在茉莉的心中，這位將她從地獄中拯救出來的主上，就是神明。
無所不能的神明。
可她不知道，她所信仰的這位「神明」。
同樣被死亡的陰影所籠罩。
周淮操控著莫利亞，緩緩蹲下身。
他伸出那雙蒼白修長的手，輕輕將茉莉扶了起來。
「別哭。」
莫利亞的聲音平靜中帶著溫和。
「帶我過去看看。」
……
在茉莉專門為姐姐安排的別墅內。
幾個負責照顧茉雨的下人正焦急地等候在客廳。
看到茉莉帶著一位銀髮貴公子進來，她們連忙躬身行禮，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茉莉此刻已經顧不上任何禮節，她拉著莫利亞，跌跌撞撞地衝上了二樓的臥室。
房間寬敞而明亮，布置得溫馨雅致。
茉雨靜靜地躺在床上，雙目緊閉。
她那張原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此刻更是蒼白得如同一張薄紙。
若非胸口還有一絲微弱的起伏，幾乎與死人無異。
「姐姐！」
茉莉撲到床邊，握住茉雨那冰冷的手，淚水再次決堤。
「姐姐你醒醒啊！你看看我！主上來看你了！」
她一遍又一遍地呼喚著，可床上的茉雨，卻沒有任何的回應。
周淮操控著莫利亞，靜靜地站在床邊，注視著那個氣息微弱的女孩。
一個疑問在他的腦海中悄然浮現。
茉雨，僅僅只是母親的一個侍女。
一個下人。
五年前那場慘劇中，她為何會被復活？
那位素未謀面的舅舅，段先生，復活她的意義又在哪裡？
僅僅是因為她是母親的親信？
周淮不信。
那些上位者的心中，根本沒有所謂的感情。
只有冰冷的利益。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劃破了周淮腦海中的迷霧。
實驗品！
周淮開始大膽的推測起來。
當初，段先生他們掌握了用禁錮之術束縛靈魂的手段後，並不確定這種方法是否真的有效。
會不會成功。
復活後又會留下怎樣的後遺症？
一切都是未知數。
所以，他們需要一個實驗品。
一個無關緊要，死了也不可惜的實驗品。
而茉雨，便成了那個最完美的「小白鼠」。
實驗成功了。
茉雨活了過來。
但結果並不理想。
她全身癱瘓，成了一個只能說話的活死人。
這顯然不是段先生想要的結果。
於是，在對禁錮之術進行了一定的改良之後，他們進行了第二次實驗。
而第二次實驗的對象，很可能就是周淮自己。
結果，依舊不完美。
自己雖然比茉雨的情況要好一些，但依舊是個半身不遂的癱子。
經過兩次連續實驗後。
他們吸取了所有經驗。
第三次，他們成功了。
母親被完美地復活，並且被段先生帶走。
而自己和茉雨這兩個失敗的實驗品，則被無情地拋棄。
想到這裡，周淮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
也許，在那個所謂的舅舅眼中自己這個親外甥，與一個下人沒有任何區別。
不過都是試驗品而已。
他看著床上那個昏迷不醒的女孩，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股真正的同病相憐之感。
他轉過頭，看向旁邊一位戰戰兢兢的中年女僕，聲音平靜。
「她是什麼時候開始昏迷的？」
那名女僕被莫利亞那雙銀色的眸子一看，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躬身回答。
「回……回大人。」
「茉雨小姐，已經昏迷一天一夜了。」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困惑。
「說來也奇怪，前陣子，茉雨小姐的身體明明恢復得很好。」
「有一天，她甚至能自己從床上坐起來了。」
「當時她可高興了，還說要等茉莉小姐回來，給她一個大大的驚喜。」
什麼？！
周淮的瞳孔猛地一縮。
能自己坐起來了？
那名女僕沒有察覺到莫利亞的異常，繼續說道。
「可……可從那天之後，茉雨小姐就變得特別嗜睡，每天都要睡上十五六個小時。」
「清醒的時間也越來越短。」
「我們覺得不對勁，想把這件事告訴茉莉小姐。」
「可茉雨小姐攔著不讓，她說茉莉小姐平常太忙了，不想讓她分心。」
「直到昨天，她徹底昏睡過去，我們怎麼叫都叫不醒，這才……這才趕緊聯繫了茉莉小姐。」
「哇——！」
聽到女僕的話，茉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撲在姐姐的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姐姐！你為什麼這麼傻啊！」
「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周淮卻沒有理會茉莉的哭喊。
他的腦海中快速的分析著。
所以。
禁錮之力鬆動的預兆，很可能就是癱瘓的身體開始重新恢復知覺！
這也就意味著……
自己的死期將近...
他看著床上那個女孩，周淮的神色複雜。
仿佛看到了未來的自己。
他操控著莫利亞，手腕一翻。
一個晶瑩剔透的水晶瓶，出現在了他的掌心。
瓶中，盛放著如同融化了的星光般璀璨的液體。
聖光靈水！
這是當初葉曦從江寧城軍部，作為獎勵兌換來的最後一瓶。
只可惜，周淮的本體已經服用過兩瓶，產生了抗性，這第三瓶對他已經無效。
所以他一直將其珍藏著。
沒想到今天卻派上了用場。
興許能幫助茉雨拖延一陣子。
他之所以會選擇幫助茉雨。
一方面，是出於對茉雨的同情。
另一方面，也是段先生的「實驗」，給了他一個提醒。
生命鐘擺。
那件可以逆轉生死的上古神器。
即便自己將來真的能夠得到它。
可誰又能保證，它對自己就一定有效？
會不會有什麼未知的副作用？
一切都是未知。
所以，他同樣需要一個實驗品。
一個與自己情況完全相同的實驗品。
而眼前的茉雨，無疑是最佳的人選。
只要生命鐘擺能讓她成功復活，那自己，也就能毫無顧忌地使用。
在此之前，他絕不能讓茉雨就這麼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