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隨你—第九十九章 撩撥人心

    洛錦桑和瞿曉星在岸上等得焦急不已。🎉👑 6➈รⓗ𝔲ˣ.CoⓂ 🍬🍓

    洛錦桑幾次想跳進海里找人,被瞿曉星給攔了住「這海下面什麼情況都不知道,鮫人下去了都沒動靜,你可別瞎摻和了!」

    「那你說怎麼辦!這都一天沒人影兒了!」

    像是要回應洛錦桑的話似的,忽然之間,下方傳來一陣破水之聲,兩人未來得及轉頭,便霎時被冰冷的水淋了一身。

    長意眨眼間便從海里躍到了岸上,跟著他一同上來的還有幾條活蹦亂跳的海魚。

    洛錦桑和瞿曉星皆被這動靜驚得一愣,隨即洛錦桑瘋了「雲禾呢!?你怎麼帶魚上來了?她人呢!」

    瞿曉星更是盯著地上活蹦亂跳的魚駭然道「這不會是雲……雲禾吧?」

    洛錦桑聞言,更是一個激靈「什麼!?」

    長意擰了擰自己頭髮上的水「烤了。」

    「什麼!?」兩人更是震驚,連話都說得異口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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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意終於才給了兩人一個眼神「把魚烤了,我帶下去給她吃。」

    這下兩人方明白了過來,洛錦桑拍了拍瞿曉星,瞿曉星便認命上前,將魚拎了起來,洛錦桑湊到長意身邊「雲禾為什麼不上來?」

    「療傷。」

    「療多久?」

    「三天。」

    「三天?」洛錦桑轉了轉眼珠,「那她在海里怎麼呼吸?你給她渡氣嗎?」

    長意一愣,轉頭沉思了片刻。

    那方洛錦桑又自己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你是鮫人,肯定不會用這種土辦法,那你們在下面,三天,就你們倆?孤男寡女黑燈瞎火……你不要趁雲禾什麼都沒想起來占她便宜啊!」

    長意一怔,隨即又陷入了沉思。

    瞿曉星在旁邊聽不下去了,小聲嘀咕了一句「姑奶奶,您可就別提點他了……」

    長意瞥了瞿曉星一眼,又看著洛錦桑「烤魚,你們話太多了。」

    長意兀自走到了一旁,冰封之海附近不似北境苦寒,現在的天氣回暖,往林間走去還能尋到一些新鮮的果實。長意去了林間,這邊瞿曉星一邊處理海魚一邊問「這鮫人喜歡咱們護法到底是哪一年的事啊?他不是一直想殺了咱們護法嗎?我到底是錯過了什麼才沒看明白。」

    「你錯過的多了去。」

    ……

    朱凌將一顆藥丸奉給了順德公主。

    順德公主接過黑色的藥丸,在指尖轉看了一圈「這麼快?」

    「林昊青說,他需要的只是寒霜的製藥順序,拿到了順序,制出這顆藥便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只是,這顆藥並非成品。」

    順德公主一笑「他還想要什麼?」

    「此藥並非成品,他需要一個妖怪與一個馭妖師的力量來獻祭。」

    「妖怪與馭妖師,京師多的是。」

    朱凌道「是需要與公主本身修行的術法相契合的馭妖師與妖怪。」

    順德公主默了片刻「本宮修的五行之木,在京師,修木系的馭妖師可不多。」她道,「師父修的,便也是木系術法。難道這林昊青,是想讓我去取師父的力量?」

    朱凌思索之後,道「公主,若一定要服此藥,屬下有一馭妖師人選,可配公主身份,為公主獻祭。」

    「誰?」

    「姬成羽。」

    「他啊……」順德公主拿著藥丸在手裡掂了掂,「倒是不錯。至於妖怪……」她想了想,「青鸞,便也算是木系的妖怪。」

    「怕是青鸞力量蠻橫,與姬成羽的力量不合,對公主將有危險。」

    順德公主想了想「嗯,服此藥丸,煉人為妖,再加上之前師父給我的禁術,彼時,我不止能要馭妖師之力,還能取妖怪之力,不消時日,或也能再與師父一搏。」她將藥丸握緊,「木系的妖怪,讓林昊青去尋來,別走漏了風聲,讓國師府知道此事。明日,最遲明日,我便要此事,有個結果。」

    「是。」

    ……

    正是傍晚,風塵僕僕的白衣少年急匆匆的跑進一座院子「師父!師父!」

    姬成羽從屋中走出,但見姬寧,登時一愣「怎麼去了這麼久?」

    姬寧眼中積起了淚水「師父……我……我這一路……我被抓去了北境。他們將我放回來了,我……」

    「北境!?」

    「嗯,我……我還遇見了那個傳說中的紀雲禾,她沒死……」

    姬成羽倏爾渾身一震「什麼?」

    「那個傳說中的紀雲禾,化成了男兒身,救了我,後來……後來……」他抽噎著,語不成句,姬成羽拉了他道「進來說。𝟨𝟫sɥnx˙ɔoɯ」

    姬成羽帶著姬寧入了房間,卻不知院門外,黑甲軍士正靠牆站著,面具背後的眼睛,滿是陰鷙——

    「紀雲禾……」

    ……

    外間的風雨,撼動不了深海里一絲一毫。

    紀雲禾在海床上吃著長意從外面帶回來的烤魚與甜甜的果實,唇角的笑滿足又愜意「在海底吃烤魚,這體驗課真好。」她道,「最主要的是這地方不錯,又安靜,又隱秘,還有人給送吃送喝。」

    長意看著紀雲禾「那就在這裡一直呆著。」

    「那不行,那就和坐牢一樣了。」

    紀雲禾脫口而出的一句話,卻讓兩人都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一些過往。

    長意沉默下來,紀雲禾立即擺手「大尾巴魚,我不是在怪你。」

    「我知道。」長意說著,抬起了手,。紀雲禾吃的野果子多汁,沾在了她唇角邊,長意自然而然的以袖口將她唇角邊的汁液抹掉。紀雲禾一愣,清咳一聲,對於長意的舉動,她有些猝不及防。她佯裝肚餓,又吃了一口烤魚。

    長意卻沒有在意這些,只道「你傷好之後,北境,或者馭妖谷,亦或這世界任何地方,你想去,便去。」

    紀雲禾一怔,看著海靈芝的微光之中他認真的眉眼,聽著他認真的聲音「你一直想要自由,甚至往地獄走了一遭。」他頓了頓,「以後,你想去哪兒,都可以。我不會再關著你。」

    紀雲禾注視著他臉上所有的表情「那你呢?」

    「我會回北境。」長意道,「那裡不再是一個讓我用來滿足自己一己私慾的工具,我會守在北境。」

    「像岩漿來臨之時,你守住它一樣?」

    長意默認。

    紀雲禾看著他的側臉,倏爾笑了笑「長意,你變了。」

    「或許吧。」他垂頭,看著自己的手,似乎在他的預估里,紀雲禾已經回答了,——「好,我傷好之後,咱們就分道揚鑣。」他甚至開始交代,「可以把瞿曉星帶上,他對你很是忠誠,而洛錦桑……」

    聽他似乎在交代後事一樣說著這些話,紀雲禾笑著不停的搖起了頭。

    長意看著她,有些不明所以。

    紀雲禾道「你變了,我也變了。」

    長意一怔。

    「我自幼被困馭妖谷,後又多陷牢籠,難以為自己做選擇。因為被束縛太多,所以我厭惡這世間所有的羈絆。我一直伸手去夠那虛無縹緲的自由,將其作為畢生所求。甚至不惜以命相抵。」

    長意靜靜的聽著,紀雲禾轉過了頭,看向長意,她漆黑的眼瞳中,儘是他的身影,那麼清晰。

    「但當生死之間走一遭,後來又稀里糊塗的過了一段自由自在的日子,我方知,浪跡天下逍遙快活其實並不是自由。」她道,「可以隨心選擇,方為自由。」

    紀雲禾將手放到了長意的手背上。

    長意的手在袖中的手,握成了拳,紀雲禾便用手蓋住他緊握成拳的手。輕輕摸了摸,撫慰他手背上的細小傷口。

    「我想選擇,變成一個被羈絆的人。」她看著長意,一笑,「為了你。」

    霎時,海靈芝的光芒仿佛都亮了起來,將他的眼瞳也照亮。

    「你……想隨我回北境?」

    「北境,南方,馭妖谷。」她學著長意的話道,「都可以。你想去哪兒,都行。」

    袖中,攥成拳頭的手微微一松,翻過來,將紀雲禾的手握了住,十指相扣,長意沒再說話,唇角卻是溫柔的彎起了弧度。

    「天涯海角……」紀雲禾的聲音在他耳邊,打破了這深海的冰冷與寂靜,「我都隨你去。」

    「好。」

    「哎等等。這裡算是海角嗎?那我們是不是已經去過了?」

    「還有天涯。」

    還有萬里山川,山河湖海。待北境事罷,他也不會做什麼人間的王,他想帶著紀雲禾,真正的走遍她想走的所有地方。

    至於過去種種,她不再提,他也就不再想了,全當已經遺忘,隨風,隨浪,都散去了。

    因為失而復得,已是多難得的幸運。

    ————

    滿布紅紗的內殿之中,順德坐於鏡前,然而菱花鏡卻是背對著她,她的手指在菱花鏡上摩挲,卻一直未將銅鏡那一面轉過來。

    她神色晦暗,正在此時,身後響起一陣不徐不疾的腳步聲,緩慢而沉著。

    未經通報便能踏來她殿中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大國師站在順德身後。順德也未轉過頭,仍舊在鏡前坐著,輕輕撫摸這菱花鏡的邊緣。

    「汝菱,喝藥了。」

    大國師將一碗黑色的藥放在她右手邊的桌子上。

    大國師很少親自做什麼事,唯獨這件事,從製藥熬藥到端給她,他都是自己一人來做,從不假手他人。

    順德轉頭看了一眼那黑糊糊的藥汁,喝下去之後,不知道又要受怎樣的折磨與苦痛「我待會兒喝。」她懶懶道,「現在喝不下。」

    「現在喝,藥效最好。」

    「喝不下。」

    沒有第三句言語,大國師端起了藥碗,手指抓住她的下頜,將她的頭硬拽了過來,在他掌心,順德沒有任何抗拒的能力。大國師一言未發,便要將藥灌進她喉嚨里。

    順德死死咬住牙關,又狠狠掙扎,終於忍無可忍,她站起身來猛地將大國師一把推開,大國師紋絲未動,她自己卻撞翻了圓凳,後退了兩步,她怒紅著眼睛,瞪著大國師「喝不下!我不喝!不喝!」

    及至此刻,大國師的眸光方冷了下來。

    那樣的神色,令人見之膽寒,順德只覺遍體生寒,雞皮疙瘩後脊樑一直躥到臉上,但心中的那夾帶著不甘與妒恨的怒火卻壓抑了其他情緒,她喘著粗氣,瞪著大國師,卻未在等她再一次拒絕喝藥,大國師未端藥丸的手輕輕一動,順德只覺一股大力鎖在她喉間,緊接著,無形的力量拉扯著她,徑直將她壓倒在書桌上,她試圖掙扎,卻毫無效果。

    她的下頜被捏開,「咔」的一聲,關節幾乎被掰碎一般,她知道自己下頜骨被大國師拉扯脫臼,她的牙齒再也咬不緊,大國師便面無表情的將藥灌入了她的喉間。鬆手前,他輕輕一抬,那脫臼的下頜骨又再次闔上。

    他鬆開順德,觀察著她。

    不是觀察她的情緒,而是在觀察她的臉。

    順德只覺心頭有一股要將她渾身都撕裂的疼痛躥了出來,順著血管爬上她的臉,令她痛得哀嚎出聲,她脫力的摔倒在地,不停的在地上打滾。

    但她臉上的疤卻像是有蟲子在蠕動一樣,慢慢將那皮下的凸起的爛肉吃掉,讓她的臉變得平整許多。

    大國師對於順德的哀嚎充耳不聞,眼瞳間宛似看到了什麼希望一樣,微微發亮。

    直到順德的尖叫聲低了下去,她臉上的疤也消失了一半。她猶如一條被痛打一通的狗一樣,趴在地上,粗重喘息。

    大國師蹲下身來,將她散亂的髮絲撩撥開來,輕輕撫摸了一下她的臉頰「這藥有用,下次不要不乖了。」

    順德趴在地上,冷汗幾乎浸濕了她內里的衣裳,她轉動眼珠,驚懼又怨恨的瞪著大國師。大國師卻未再說其他言語,將空藥丸端著,如來時一般,慢慢走出了她的寢殿。

    順德緩了許久,終於從地上爬了起來。

    她一手捂著自己的心口,一手緊緊攥著拳頭,未等呼吸平順,她從自己的懷裡摸出了那顆尚未完成的藥丸。眼中,儘是瘋狂又狠毒的光。

    

    她張開嘴,將藥丸吞了進去,再一仰頭,藥丸順著她的喉間滑下,腸胃裡登時一片翻江倒海,她在一片天旋地轉當中站起了身。

    「等不了,我一天,一刻都等不了……姬成羽,青鸞……要祭祀,便來我身體中祭祀!」

    她說著,搖搖晃晃的往殿外走去。

    ……

    「你有什麼話,非要邀我來此處說?」宮牆之前,一片蕭索,禁衛今夜都不知被朱凌遣去了何處,偌大的宮門前,竟無一人。

    姬成羽看了看四周,眉頭微皺「禁軍呢?順德公主而今行事竟如此肆無忌憚了?連宮裡的禁軍,也能由她一手安排?」

    「姬成羽。」朱凌望著他,面具背後的眼睛,沒有一絲情緒,「自姬成歌判離國師府以來,他先是遁入空門化名空明,而後一手相助鮫人成立北境,一步一步,走到了與你我截然不同的對面。」

    聽朱凌言及此時,姬成羽神色愈發沉凝下來「你提此事,是待如何?」

    「他是你的血親哥哥,無論是在離開國師府之前,還是在離開國師府之後,他所行所言,無一字顧慮過你的處境,無一步想過你的未來……」朱凌頓了頓,話鋒卻是一轉,他低下頭來,「而無論國師府與朝廷中的人如何看你,無論多少人告訴我不要與你走得太近,但我始終將你當我的兄弟看待。」

    思及過往,衝動又真摯的少年在姬成羽腦海中浮現。以前的朱凌,性格乖張,但內心秉性其實並不壞,若非此前鮫人前來京師,令朱凌被那獄中火焰灼燒,被救出後,幾次命懸一線,其母憂思過度,身亡於他病榻之旁,他清醒之後,也不會變成這般模樣……

    姬成羽戒備的神色稍緩「朱凌,我……」

    「我想賭上過往情義。」朱凌打斷他的話,道,「讓你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未等朱凌再次開口,忽然之間,姬成羽只覺後背一涼,緊接著,一陣劇痛自心口傳來,他低頭一看,五根鋒利的指甲從他後背,穿透他的身體,指尖出現在他胸前。

    「唰」的一聲,鮮血狂涌,噴濺了一地,姬成羽腳步一歪,只覺渾身霎時無力,他整個人徑直摔倒在一旁,面色煞白的看著面前的兩人。

    黑甲軍士,還有黑甲軍士身側的紅衣公主。

    公主手中握著的,便正是他鮮紅的還在跳動的心臟……

    「我想借你一顆心。」朱凌說著,聲色皆是冷漠如霜。

    混著他的聲音,順德將他的心臟吞咽入府,一嘴的血,擦也未擦,轉頭便繼續向宮城裡走去。她還要去做別的事,而這裡,便交給了朱凌收尾。

    姬成羽渾身脫力,倒在地上,轉頭看見順德的背影走進了那宮牆裡,宮牆像一塊幕布,將他們這處襯托得宛如一個戲台。

    ……

    順德腳步踉蹌,一邊舔著指尖的血,一邊一步一步走在宮裡。

    宮中的路,她比誰的熟悉,宮裡的侍從婢女看見她,誰都不敢聲張,全部匍匐跪地,看著她向宮中地牢走去。

    地牢由國師府的弟子看管,見順德到來,有人想要上前詢問,順德二話沒說,反手便是一記術法,徑直將來人殺掉,一路走一路殺,及至走到巨大的玄鐵牢籠之前。

    在籠中,貼滿了符咒,全是大國師的手筆。

    在牢籠正中的架子上,死死盯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女子。

    她看起來不像傳說中那麼厲害的青鸞,反而更像一具屍體。

    想來也是,與大國師一戰,致使大國師重傷,那這個妖怪,又能好到哪裡去?

    順德笑了笑,幾乎是愉悅的哼著不著調的曲,便赤腳邁步,踏進了牢籠里。

    「青羽鸞鳥。」順德呼喚這個名字,但卻沒有得到任何回答。她走向鸞鳥,向鸞鳥伸出了還帶著姬成羽鮮血的五指,「來吧……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青光乍現,牢中,什麼都再也看不見了……

    ……

    紀雲禾在海床上呆了兩天了,這一片海靈芝,初見時美,天天見,卻也讓人覺得有些無聊。她開始想要出去。

    「再呆一日,明日便可上岸了。此後,熱毒應當不會再復發。」長意寬慰她,「最後一日,急不得。」

    「如此,為何一開始你不帶我到這海底來?卻是只摘了一朵海靈芝給我?」

    「那時你身中熱毒,只需要一朵海靈芝即可。再有,海床之上,本有海妖,我帶著受傷的你,不便動手。」

    紀雲禾聞言愣了愣,在黑暗的海里左右看了看「海妖呢?」

    「被我斬了一隻觸手,跑了。」

    「那這本該是人家住的地方?」

    「對。」

    紀雲禾看著長意,嘖嘖咋舌「海中一霸,鳩占鵲巢,恬不知恥。」

    長意卻坦然道「他先動手的。」

    他說得一本正經,讓紀雲禾不由失笑「我記得,以前在馭妖谷的牢里,我好像和你說過,有機會,讓你帶我到海里去玩。」

    長意點頭「說過。」他答得肯定,好似紀雲禾說過的任何一句話,他都記得一樣。

    「現在也算是玩了一個角落,見過了你在海里的一面。算來,也見過你好多面了。」提及此事,紀雲禾像是忽然想起來了什麼一樣,她將自己脖子上掛著的銀色珍珠拉了出來。

    珠光映著海靈芝的光,好不耀目。

    而長意得見紀雲禾掏出此物,霎時忘了當日落下這淚水時候的哀痛,一時間忽然有點……臉紅……

    「這是鮫人淚對不對?」紀雲禾湊到長意身邊,長意扭過了頭,只做沒看見,但紀雲禾哪有那麼好糊弄,鍥而不捨的往另一邊湊了上去,「你為我哭的?」

    長意清咳一聲。

    紀雲禾瞥了眼他微微紅起來的耳根,嘴角一勾,更不打算放過他,乾脆湊到他面前問「就這麼一顆嗎?」

    「就一顆。」

    「那你再擠兩顆唄,我再湊兩個耳飾。」

    長意一聽這話,轉頭盯著紀雲禾,卻見她漆黑的眼瞳里,滿是笑意,他霎時便明白,這個人,一肚子壞水,竟得寸進尺的,開始逗他了。

    長意盯著她滿帶笑意的眼睛,索性坦言道,「岩漿之亂那日,我識出了你,你卻被雷火之氣灼傷,陷入昏迷,空明將你我從變成岩石的熔岩之中挖出來時,遍地都是。」

    遍……地都是……

    這原來還是個能生錢的聚寶盆呢!

    紀雲禾看著長意,見他不避不躲盯著她的眼神,卻倏爾領會到了「遍地都是」這話,背後的含義,於是,一時間,她又覺得心疼起來。她抬手摸了摸長意的頭。

    長意也靜靜的讓她撫摸這他的頭。

    在人間過了這麼多年,長意早就知道,人類沒有什麼摸摸就不痛了的神奇術法,那六年間,長意偶有心緒煩悶想起過往事情之事,還因為此事認為,紀雲禾就是個滿口謊言的騙子,在她的罪狀上又添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但時至今日,在這深淵海底,紀雲禾輕輕摸著他的頭,卻像是將這些年來的傷疤與苦痛都撫平了一樣。當她觸碰他的時候,「摸摸就不痛了」這個謊言一樣的術法,卻竟然像真的一樣,撫慰了他。

    他凝視著紀雲禾,也從她的眼中,看見了心疼。

    「失而復得,那是喜極而泣。」長意道,「你不用心疼。」

    紀雲禾嘴硬「大尾巴魚,我是心疼一地的銀子,你們都沒人撿。一點都不知道給北境開源。」紀雲禾頓了頓,將長意前半句話撿回來品味了一下,隨後一轉眼珠,「失而復得喜極而泣……」她一笑,「長意,你這是在說情話嗎?」

    長意轉頭看她,詢問「這算情話嗎?」

    「那要看你算我什麼人?」

    紀雲禾的問題帶著幾分挑逗,她以為長意在男女之事上總會害羞一些,卻沒想這話他卻答得直接「鮫人印記已經落在你身上。用你們人類的話來說,便是一生一世一雙人。」

    這般直接,倒弄得紀雲禾有幾分怔然,她愣了愣「原來,你們鮫人,卻只是在肢體接觸上才會害羞啊……這言語之間,倒是會說得很。」她話頭一轉,「我先前若是說,不與你回北境,那你這一雙人,可就沒了。」

    長意想也未曾想,直言道「在心裡。」

    三個字,又輕而易舉的觸動了紀雲禾的心弦。

    她垂頭微笑,隨即問「那印記呢?」

    「印記落在你被我冰封入湖的身體上,而雷火岩漿灌入湖底,雷火岩漿可灼萬物,那身體便也就此被灼燒消失……」說到此處,長意眸光微微垂下,似還能感受到那日那身體消失時,他的感同身受,「因此,印記便也消失了。」

    「又回到你這裡了?」

    「嗯。」長意看著紀雲禾,「你不喜歡,這種東西就不落了。」

    「得落。」

    長意沒想到,紀雲禾竟然果斷的說出了這兩個字。

    他怔然著,便聽紀雲禾分析道「長意,我們從這深海出去之後,回到北境,即將面對的,將是百年以來的最強者,抗衡的是一整個朝廷,而今,雖朝廷盡失民心,但國師府之力,仍舊不可小覷。我們不會一直在一起,這個印記,可以讓我在亂世之中,知道你在何處。也知道你的平安,所以得落,但是得是公平的。」

    公平,就是他可以感知到她的所在,那麼她也要可以。

    長意靜靜注視了紀雲禾片刻,再沒多的言語,他抬手,拂過紀雲禾耳邊的髮絲,將她髮絲撩到耳後,隨即輕輕一個吻,落在了她的耳畔。

    耳朵微微一痛,熟悉的感覺,但卻是全然不同的心境。

    他微涼的唇離開了她的耳朵,卻沒有離遠,而是在她耳朵上輕輕吹了兩口,宛如在給小孩吹傷口,這樣的細微疼痛,對於紀雲禾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但就是這樣被人如珍如寶一樣的對待,令她心頭一暖。

    從未有人,這是當真的從未有人,如此對待過紀雲禾。

    帶她長大的林滄瀾不可能,與她一起成長的林昊青也沒有,到後來,她成了馭妖谷的護法,馭妖谷眾人更是只將她仰望,瞿曉星,洛錦桑雪三月,從沒有誰想過將她呵護著。

    再然後,遇見鮫人時,他們那時也未曾有過這般親密,一直到被他抓回北境,他們之間隔著仇怨與誤會,長意便是心裡想,但也從來沒有這麼做過。

    而如今,終於是順理成章的,自然而然的,他輕輕幫她吹了吹傷口。

    紀雲禾心頭軟得不成模樣,耳邊微涼的風吹進耳朵里,撩動她的頭髮,在感動之後,還繞出了幾絲曖昧來……或許,只是紀雲禾感覺到的曖昧,她耳朵微癢,有些泛紅。

    紀雲禾抬眸,但見長意還是神色如常的輕輕幫她吹著傷口,全然不知,他的舉動,在紀雲禾看來,竟有了幾分撩撥。

    「長意。」

    「嗯?」

    「你有時候真的很會撩撥人心。」

    「嗯?」

    再不說廢話,紀雲禾一把拉住長意的衣領,在長意全然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一口咬在了他的唇上。

    冰藍色的眼瞳霎時瞠得極大。

    海床之上,微光閃動,長意術法撐出來的空間有些動盪,海水搖晃之聲在密閉的空間響起,大海就像一個偷看了這一幕的小孩在捂嘴偷笑。

    紀雲禾這一觸,便沒有再放開手,她貼這他的唇,輕輕摩挲。

    待得長意僵硬的身體終於慢慢反應過來,紀雲禾又更進一步,用牙輕輕咬著他的唇瓣。似乎是在叩門,讓他放輕鬆,開門來……

    藍色的眼瞳微微眯了起來,長意的手抱住紀雲禾的頭,身子微微傾斜,唇齒開門之間,他將紀雲禾放到了海床之上……

    「紀雲禾,你也很會,撩撥人心。」

    紀雲禾微微一笑,這吻,卻越深。

    深海里,寂靜中,無人知曉的地界,只有他們彼此,不知是日是夜,只知這吻,綿長、溫柔,而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