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煉進行了很長時間。
青丘在祠堂門口站了整整一個時辰,沒有移動過半步。
祠堂內沒有任何聲音傳出來,連腳步聲都沒有,安靜得像一間空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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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急。
她能感知到母親的氣息依然平穩,依然穩定,沒有衰減也沒有波動。
她只是在等。
祠堂內,青玲瓏已經找到了那枚靈珠。
過程比她預想的要順利。
她進入密室後在黑暗中摸索了一小會兒,就用指尖觸到了那枚躺在石槽中的青色珠子。
珠子入手溫潤,帶著一絲極淡的溫熱,像一枚被陽光曬過的鵝卵石。
她能感覺到珠子內部,有一股極其純淨的力量,正在緩緩流動。
沿著她掌心的經脈滲入她的體內,與她的血脈產生共鳴。
她握著那枚靈珠,從密室中走出來時,腳步很穩。
她的衣袍沒有凌亂,呼吸沒有急促,臉色也沒有變化。
只是握著那枚青色靈珠的右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她走到那尊九尾狐的白玉石像前站定,將握著靈珠的手平伸到石像面前,緩緩張開五指。
那枚青色靈珠安靜地躺在她掌心中,在長明燈的光照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
供台上那兩盞長明燈的火苗,同時跳動了一下。
這一次跳動比之前更加明顯,像某種古老的禁制,被重新啟用時產生的靈力波動。
青玲瓏將那枚靈珠,輕輕放入了石像底座前方,那個極淺的凹槽中。
靈珠卡入凹槽的瞬間,石像的九條尾巴,同時亮起了一層極淡的青色光芒。
從尾尖開始一直蔓延到石像的軀幹,然後沿著石像的底座滲入地面。
那光芒很淡,像一層薄薄的霧氣,在石像表面停留了片刻才緩緩消散。
隱入地面。
整座祠堂在那層青色光芒,消散後重新安靜下來,恢復了來時的寂靜。
兩盞長明燈繼續安靜地燃燒,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青丘看到母親從那座祠堂中走出來時,腳步依舊很穩。
她走到青丘面前站定,攤開右手掌心。
那枚青色靈珠已經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極細的青色紋路。
從她的掌心一直延伸到手腕內側,像一道剛剛癒合的舊疤,在晨光中泛著暗淡的光澤。
「成了。」
她說。
聲音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青丘看著她掌心中那道青色紋路,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在那道紋路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點了點頭。
當天晚上,狐族的長老們在九尾殿,舉行了一次小範圍的會盟儀式。
儀式很簡單。
青冥代表狐族長老會,在那張青石長案上鋪開一卷帛書。
提筆在末尾處寫下了「九尾狐族」四個字,然後蓋上了族印。
青丘代表逆神同盟,在那捲帛書的另一側,寫下了「逆神同盟·混沌妖皇」八個字。
蓋上了她那枚以混沌母光凝聚的印記。
兩枚並排的印,一枚是古老的九尾狐圖騰,一枚是青丘自己設計的灰色光芒。
簡潔到只剩下邊緣的一圈淡淡的輪廓,像一枚剛從混沌中凝結出的新生印記。
它們在晨光的映照下,並排躺在青石案面上。
青冥收起那捲帛書時,手指在那枚灰色印記上停了一下。
然後他開口:「青丘,狐族選擇了你,希望你擔當起這個職責。」
「我知道。」
青丘說,「狐族選擇了我,我也選擇了狐族。這條路既然走到了一起,就沒有回頭路了。」
儀式結束後,青玲瓏沒有立刻離開青丘山。
她花了兩天時間,與狐族的情報負責人,逐一對接了情報共享的細節和行動配合的流程。
青丘也跟著她一起,走遍了狐族在青丘山,附近的幾處重要據點。
每一處據點的規模都不大,但都布置得隱蔽而周全。
相互之間的聯絡方式各有不同,形成了一個極其高效的資訊傳遞網路。
傍晚,青玲瓏和青丘站在青丘山外的一處矮丘上,回頭看著那片被夕陽鍍上一層暖紅色的連綿山脈。
「娘。」青丘開口,「你掌心的那道紋路,還疼不疼?」
青玲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掌心中那道青色的紋路。
紋路在暮色中泛著一層暗淡的光華,像一枚沉睡在皮膚底下的古老符文。
「不疼。」她說,「只是偶爾會有一點癢,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生長。」
她停了一下,補了一句:「可能是太久沒有回來過了,血脈在提醒我,該回家了。」
青丘沒有接話。
她站在那裡,看著夕陽一點一點地沉入遠處的山脊線,將天邊的雲朵染成一片暖紅色。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娘,狐族的事,比我預想的要順利。」
「那是因為你來的時候,沒有帶著劍來。」
青玲瓏說,「你帶著盟書來,帶著一條後路來。」
「那幾個老傢伙不是傻子,他們看得見外面的局勢。他們只是需要一個台階,需要一個讓他們覺得自己不是在被脅迫,而是在做選擇的機會,而你給了他們那個機會。」
青丘沒有說話。
晚風吹動她的長髮和衣袍,在暮色中輕輕擺動。
她站在那裡,看著遠處那座逐漸沉入夜色中的山脈,像在看一件自己剛剛接手,但暫時還不知道該如何安放的東西——她接過了狐族的託付,也接過了狐族數萬年的傳承和包袱。
她伸手摸了摸腰間那枚銀灰色的圓環,感受著它冰涼光滑的觸感。
第二把鑰匙還沒有拿到,第三把的下落剛剛露頭。
父親去了冰原,聖境的力量還在整合中。
前面的路很長,但她並不慌張,她已經從母親那裡學會了,第一步該怎麼做。
青玲瓏看著她女兒的側臉,久久沒有做聲。
直到山風吹散了她發間最後一點暮光,才收回目光:「走吧,回去的路還長著呢。」
「嗯。」
她轉身和母親並肩走下山丘,沿著那條兩側長滿老槐樹的山道,走向暮色深處的歸程。
星衍老人是在姜嘯和大老黑從冰原回來的第三天,派人送的信。
送信的是星神宮的一個年輕弟子。
騎著一頭半大的青羽鶴,從落星峰一路往南飛,在聖境山門前落下時,那青羽鶴的翅膀都在抖,羽毛間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那是飛得太高太快,被高空寒氣浸透了。
那弟子從鶴背上跳下來時,腿軟了一下,扶住山門前的石麒麟才站穩。
他從懷裡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符,雙手捧到守門的狼妖面前。
聲音還在喘:「星神宮急信。奉宮主之命,面呈姜尊者。」
狼妖不敢怠慢,接過玉符就往混沌殿跑。
姜嘯那時正在偏殿裡換藥。
他的左臂,從手肘到手腕纏著一圈,浸了藥汁的繃帶。
繃帶解開後底下的皮膚,是一片凍傷後特有的紫紅色。
幾處已經結了薄痂,但邊緣還在滲著透明的液體。
陽神一號正蹲在他旁邊,用一根細銀針挑破那些積液的水泡。
動作很輕,但每挑一下,姜嘯的眉頭就不易察覺地皺一下。
大老黑靠在牆邊,左腿褲管卷到膝蓋以上,露出小腿上一大片青紫色的凍痕。
像是被極寒侵入了經脈。
他正拿著一小罐藥膏往凍痕上抹,嘴裡罵罵咧咧的。
說那鬼地方的風像是長了牙,咬起人來比冥府的狗還狠。
他們三人是夜裡摸回聖境的。
神態狼狽,一進門就把青玲瓏嚇了一跳。
極北冰原那趟走得並不順利。
木心給的獸皮卷座標沒有錯,他們確實找到了那片冰川的大致區域。
但那片區域的環境,比預想的要惡劣得多。
冰川內部的極寒靈力像活物一樣,會主動往人體內鑽。
調溫符的有效時間,被壓縮到了不到三天。
更麻煩的是,他們在冰川深處發現了一處,神盟先遣隊留下的營地遺蹟。
營火還有餘溫,說明神盟的人,比他們早到了至少一步,已經進入了冰川更深處。
他們沒有選擇硬闖。
在那種極端環境下,人少的一方一旦被對方發現並,占據有利地形,就幾乎沒有翻盤的可能。
姜嘯在冰川邊緣站了一炷香的時間,看著那片被風雪籠罩的冰原深處,然後說了一個字。
魂草混沌鍾鑰匙固然重要,但是他們三個的性命更加重要。
本著好吃不吃眼前虧的原則,三個還是乖乖地從冰原回來了。
當然了,他們並沒有放棄,計劃好了等傷好了再出發,至少把準備工作做足了。
「撤。」
大老黑當時沒吭聲,但回來以後在混沌殿的柱子邊蹲了很久,手裡的酒葫蘆都忘了往嘴邊送。他知道姜嘯的決定是對的,但這口憋屈的氣,他咽不下去。
青玲瓏把信符遞給姜嘯。
「星神宮來的。」
姜嘯將最後一點藥膏抹勻,用繃帶重新纏好手臂,接過那枚玉符捏碎。
玉符碎裂的瞬間,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從中射出,在空氣中凝成幾行字。
「姜尊者親啟,老朽時日無多,請速來落星峰一晤。」
「帶上妖皇,此事關星神宮傳承,亦關同盟大局,星衍。」
姜嘯看完那幾行字。
他沒有說話,將那句話又看了一遍,然後將玉符碎片合攏放在案上,轉向陽神一號。
「把調頻法器給我備好,我下午走一趟星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