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解氣的代價

  「放肆……」

  「你敢……」

  小黑和敖淵同時暴喝。

  但晚了。

  綠線太快,太詭異,帶著一種引動咒力的陰邪氣息,根本不是尋常防禦能擋住的。

  姜嘯站在原地沒躲,他甚至沒動。

  只是看著那兩道綠線射來,重瞳深處金紅色的火焰驟然熄滅。

  不是真的熄滅,是內斂,收縮,沉入最深處。

  然後在那兩道綠線即將觸及他胸口的瞬間,他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併攏如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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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尖沒有光芒,沒有劍氣,什麼都沒有。

  就是兩根普通的手指,對著那兩道射來的幽綠絲線,輕輕一夾。

  「嗤……」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彷佛燒紅的鐵鉗,夾住了一根冰絲。

  那兩道足以引動金仙體內咒力幽綠絲線,就這麼被他兩根手指穩穩夾住了。

  紋絲不動。

  綠線在他指尖瘋狂扭動,像兩條被捏住七寸的毒蛇,發出無聲的嘶鳴。

  試圖鑽入他的皮膚,引動他體內的咒力。

  但姜嘯的手指穩如磐石。

  指尖皮膚下,隱隱有暗金紅色的微光流轉。

  那是龍皇精血與戰神血脈共鳴後,形成的那層全新力量。

  此刻正死死護住他的手指,隔絕一切陰邪入侵。

  兩個冥府使者,灰白色的瞳孔,第一次露出了驚愕。

  他們的催咒引線,竟然被徒手接住了?還是用兩根手指?

  這怎麼可能?

  除非他體內的咒力,已經被壓制到根本無法被引動的程度。

  或者,他擁有某種完全克制冥府咒術的更高等力量。

  姜嘯夾著那兩道綠線,低頭看了看,彷佛在研究什麼新奇玩意兒。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那兩個驚愕的冥府使者,臉上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利息?就這?」

  話音落,他夾著綠線的兩根手指輕輕一搓。

  「噗。」

  彷佛捻滅了一點火星。

  那兩道瘋狂扭動的幽綠絲線,瞬間崩碎湮滅。

  化作兩縷極淡的灰黑色煙霧消散在空氣中,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全場死寂,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姜嘯。

  看著他兩根普普通通的手指,看著他臉上那平淡,甚至帶著點無聊的表情。

  彷佛剛才捏碎的,不是冥府使者歹毒的催咒引線,而是兩隻煩人的蚊子。

  炎烈臉上的得意徹底僵住,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那兩個冥府使者兜帽下的臉,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情緒波動。

  那是震驚,不解,還有一絲恐懼。

  他們最清楚那催咒引線的威力。那是專門針對幽冥蝕骨咒的引子。

  一旦入體,足以讓中咒者痛不欲生,當眾出醜。

  可姜嘯,他不僅接住了,還隨手捏碎了?

  他到底怎麼做到的?!

  小黑坐在寶座上,緊握權杖的手微微鬆了松。

  龍眼裡閃過一絲如釋重負,但更多的是驕傲。

  看,這就是我兄弟。

  姜嘯甩了甩手,彷佛要甩掉什麼不存在的髒東西。

  然後他看向那兩個冥府使者,重瞳里那熄滅的金紅火焰重新燃起。

  但這一次,火焰不再平靜,而是帶著一種冰冷刺骨的殺意。

  「禮我收了,利息我也付了。」

  他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冰錐,「現在該我回禮了。」

  兩個冥府使者,心頭猛地一緊。

  他們想退,但身體彷佛被一股無形的氣機鎖定了,動彈不得!

  姜嘯沒給他們任何機會。

  他右手抬起,依舊是並指如劍,但這一次指尖不再是空無一物。

  一點彷佛混沌初開時最原始氣息灰濛濛的劍氣,在他指尖凝聚。

  劍氣很小,只有米粒大小。

  但出現的瞬間,整個祭壇區域的溫度,都彷佛下降了幾度。

  光線扭曲,空間微微震顫。

  一股令人靈魂戰慄,彷佛能湮滅一切的恐怖氣息,從那點小小的劍氣中瀰漫開來。

  「混沌……劍氣?」

  炎烈失聲驚呼,臉色煞白,下意識後退了兩步。

  那兩個冥府使者,灰白色的瞳孔里終於露出了絕望。

  他們想喊想求饒,想施展保命秘法,但姜嘯的劍指已經對著他們輕輕一點。

  「去。」

  米粒大小的灰濛濛劍氣,脫指飛出。

  速度不快,甚至有點慢悠悠的。

  但它飛過的軌跡,虛空無聲無息地塌陷,留下一道久久無法癒合的空間裂痕!

  劍氣鎖定的,不是兩個冥府使者的肉身。

  是他們周身,那層用來偽裝隔絕氣息的黑袍。

  以及黑袍下,那兩道並非本體,而是遠端投影的能量核心。

  「不……」

  兩個冥府使者同時發出悽厲的嘶吼!

  他們想散掉投影逃回本體,但混沌劍氣已經觸及了黑袍。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就像一張紙,被火星輕輕燎了一下邊緣。

  兩個冥府使者身上的黑袍,連同他們那蒼白乾瘦的身體,從被劍氣觸碰的點開始,無聲無息地湮滅。

  不是燃燒,不是碎裂,是分解,消散,化為最原始的虛無粒子。

  過程很快,不到一息。

  兩個冥府使者,連同他們坐的玉石椅,以及椅子周圍三尺內的地面,全部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個光滑,邊緣泛著微弱灰光的圓形凹陷。

  凹陷里空無一物,連灰塵都沒有,彷佛那裡從來就沒有存在過任何東西。

  只有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令人作嘔的陰冷氣息,證明剛才確實有兩個人坐在那裡。

  而現在他們沒了,被一道米粒大小的混沌劍氣,從這個世界徹底抹除。

  連投影帶聯絡,斬得乾乾淨淨。

  姜嘯放下手,指尖那點灰濛濛的劍氣消散。

  他臉色似乎更白了一點。

  胸口那道暗紅色的疤痕,搏動得急促了些,傳來一陣輕微被牽動的刺痛。

  但他站得很穩,他轉身看向祭壇上目瞪口呆的龍族,看向臉色慘白冷汗直流的炎烈。

  最後看向寶座上的小黑,咧嘴笑了笑。

  「回禮送到,冥府的朋友應該收到了。」

  聲音不大,卻像驚雷炸在每個人心頭。

  炎烈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他身後的兩個隨從,更是面無人色抖如篩糠。

  下方龍族,在經過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震天的狂熱歡呼。

  「姜尊者威武……」

  「聖境威武……」

  「龍族威武……」

  聲浪幾乎要掀翻祭壇。

  什麼幽冥蝕骨咒,什么半年之期,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都是狗屁。

  他們的盟友,聖境尊者姜嘯,當著全龍族的面,用兩根手指捏碎了冥府的催咒引線。

  再用一道劍氣,抹殺了冥府使者的投影。

  霸道,解氣,提神。

  小黑坐在寶座上。

  看著下方沸騰的龍族,看著昂然而立的姜嘯,暗金色的豎瞳里光芒璀璨。

  他知道,姜嘯這一手不僅是為自己立威,更是為聖境立威,為龍族和聖境的同盟,砸下了最重的一塊基石。

  從今往後,龍族內部再無人敢質疑這盟約的價值。

  炎烈臉色變幻,最終他咬牙,對著小黑和姜嘯拱了拱手,聲音乾澀。

  「陛……龍皇,姜……姜尊者,今日觀禮已畢,我等告辭。」

  說完不等回應,帶著兩個隨從幾乎是落荒而逃。

  姜嘯沒攔也沒看他們。

  他轉身走回自己的玉石椅,重新坐下。

  拿起果盤裡一顆新的漿果,在指尖轉了轉,然後送進嘴裡。

  咬破。

  酸甜的汁液在口腔里炸開,帶著點澀。

  他慢慢嚼著,目光望向龍淵之外,那片廣袤而未知的長生界。

  胸口疤痕的搏動,漸漸平復。

  但那股被混沌劍氣微微牽動的咒力,像被打疼了的毒蛇,在封印深處發出了不甘的嘶鳴。

  夜,深了。

  龍淵主峰的喧囂,像退潮的海水,一點點沉寂下去。

  祭壇四周的燈火,滅了大半。

  只剩下幾盞青銅古燈,還頑固地亮著。

  火苗在夜風裡搖搖晃晃,把那些巨大的龍雕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像趴在地上的怪獸。

  賓客散了。

  龍族百姓也各自回家,帶著白日裡的激動震撼,還有對未來隱隱的期盼和不安,鑽進自家或簡陋或華貴的石屋木樓。

  關上門點起燈,一家人圍在一起。

  低聲議論著新皇的強硬,議論著聖境之主那驚世駭俗的兩根手指和一道劍氣,議論著炎神族使者狼狽而逃的背影,議論著冥府投影被抹除後留下的那個光滑凹陷。

  空氣里,那股子慶典後的餘熱還沒散盡,混著夜露的濕氣,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

  姜嘯沒回龍族給他安排的那棟奢華行宮。

  他嫌那兒太空,太靜,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

  還有胸口封印下,那團毒蛇般咒力不甘的蠕動聲。

  他溜達到了主峰後山,一片僻靜的石崖上。

  崖邊有棵老歪脖子樹,不知活了多少年,樹幹粗得三人合抱。

  樹皮皸裂得像老人手背的血管。

  枝葉稀疏,在夜風裡發出沙沙的輕響,像在嘆氣。

  樹下有塊平整的青石,被歲月磨得光滑,泛著涼意。

  姜嘯走過去,一屁股坐下。

  背靠著粗糙的樹幹,硌得慌,但他沒動。

  抬眼望去,前方是龍淵連綿的黑色山脈剪影,在稀薄的星光下,像一頭頭沉睡的巨獸。

  更遠處天地交界的地方,泛著一層極淡的魚肚白,那是長生界永不真正黑暗的天穹底色。

  夜風帶著山間的涼意吹在臉上,稍微驅散了白日裡人群擁擠帶來的燥熱。

  他解開黑袍最上面的兩顆扣子,讓風灌進去,吹著裡面被汗微微浸濕的裡衣。

  涼意貼著皮膚滑過,帶來一絲短暫的舒坦。

  然後他低下頭,右手按在左胸。

  隔著衣料,能摸到那道暗紅色疤痕凸起的輪廓。

  不碰的時候只是隱隱的溫熱搏動,像心臟外又長了顆小心臟。

  但手指一按上去。

  「嘶……」

  他吸了口涼氣。

  不是疼,是一種酸脹,帶著細微刺癢的感覺,從疤痕深處瀰漫開來。

  像有無數根極細的針,在新生嫩肉的縫隙里,輕輕扎著攪動著。

  封印很穩。

  龍皇精血混合戰神血脈形成的那層全新力量,像最堅韌的漁網,把幽冥蝕骨咒這條毒蛇死死纏住,壓在了最深處的淤泥里。

  毒蛇掙不脫,但它沒死。

  它在淤泥里蠕動吐信,用陰冷的毒牙,一刻不停地腐蝕著包裹它的漁網。

  每一次搏動,都是漁網與毒牙的對抗,是新生力量與陰邪咒力的彼此消磨。

  白天那道混沌劍氣,帥是帥解氣是真解氣,但代價是牽動了封印。

  劍氣離體的瞬間,全身力量為之奔涌,胸口那層漁網也被扯得緊繃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毒蛇找到了縫隙,毒牙狠狠咬了一口。

  雖然立刻就被壓了回去,但那種被陰毒之物侵入骨髓的寒意,還是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讓他後頸的汗毛,到現在都沒完全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