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姜嘯點頭,沒再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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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抬起,掌心向上,一縷灰濛濛的氣流從指尖滲出。
混沌真意,氣流很淡,像清晨的霧氣在掌心緩緩盤旋。
木心眼神微亮。
他輕輕一拋,那枚翠綠色的生生種,划過一道弧線落入姜嘯掌心。
種子觸碰到混沌真意的瞬間。
「嗡……」
一聲輕鳴。
不是種子在響,是四周山林里所有草木,都在這一刻齊齊顫動。
像在朝拜,又像在共鳴。
姜嘯屏住呼吸,心神全部沉入掌心那縷混沌真意中。
混沌包容一切演化一切,木系生機是天地法則的一種,理論上混沌真意可以模擬。
但模擬不是複製。
他需要先理解生生種內部那縷荒古玄木本源的執行規律,然後用混沌真意重構出來。
這就像臨摹一幅畫,你看得再細筆法再像,畫出來的終究是贗品。
除非你能畫出自己的魂。
姜嘯閉上眼,重瞳在眼皮底下緩緩旋轉,混沌氣流流淌。
神識如同最細微的觸鬚,小心翼翼探入生生種內部。
轟……
彷佛推開了一扇門,門後是一片浩瀚無邊的綠色海洋。
不是真正的海,是由無窮無盡的生機之力凝聚成的法則之海。
每一縷生機,都是一條細小的法則鏈條。
鏈條交織構成草木生長、枯萎、輪迴的完整規律。
姜嘯的神識,在這片海洋中沉浮。
他看到了種子發芽,嫩芽破土,幼苗抽枝,枝葉舒展,開花結果,果實落地,再次發芽……
一個完整的輪迴。
迴圈往復,生生不息。
這就是荒古玄木本源的核心——生生不息。
不是簡單的生長,是帶著輪迴印記的生長。
每一次枯萎,都是為了下一次更旺盛的新生。
「原來如此……」
姜嘯心頭明悟,混沌真意開始變化。
掌心那縷灰濛濛的氣流,不再是無序盤旋,而是開始按照某種特定的規律流轉。
流轉的軌跡,漸漸和生生種內部那些法則鏈條重合,但又不是完全照搬。
姜嘯加入了自己的理解。
混沌本就是萬物源頭,草木生機是法則,混沌是孕育法則的土壤。
土壤不需要模仿草木,它只需要提供養分,讓草木自己長出來。
姜嘯掌心,那縷混沌真意突然向內收縮。
收縮到極致,變成一點微不可察的灰芒,然後灰芒輕輕一顫。
「啵……」
一聲輕響像水滴落入湖面,灰芒綻開。
不是炸開,是像種子發芽一樣,緩緩舒展開來。
一縷嫩綠色的芽尖從灰芒中探出。
芽尖很小,比針尖還細,但它真實存在,而且它在生長。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長,展開兩片細小的嫩葉。
葉片翠綠,表面流淌著淡青色的靈光,和木心掌心那枚生生種散發出的靈光一模一樣。
不完全一樣。
生生種的靈光,是純粹的荒古玄木本源。
而姜嘯掌心這株嫩芽的靈光,除了木系生機,還多了一絲灰濛濛的混沌氣息。
混沌為根,草木為葉。
二者交融,渾然天成。
「這……」
木心瞳孔收縮。
他死死盯著姜嘯掌心那株嫩芽,淡青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不是驚訝,是震撼。
他原本的設想,是姜嘯用混沌真意模擬出荒古玄木本源的氣息,催動生生種發芽。
那已經很難了。
因為模擬終究是模擬,騙不過真正的行家。
可姜嘯做的不是模擬,他是以混沌真意為土壤,讓生生種自己長出來了。
而且長出來的嫩芽,還帶著混沌氣息。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姜嘯的混沌真意,已經不僅僅是包容萬法,而是達到了孕育萬法的層次。
這是質的飛躍。
「混沌生萬物……」
木心喃喃自語,聲音有些發顫。
「原來古籍里記載的是真的。」
姜嘯沒聽見他的話。
此刻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掌心那株嫩芽上。
嫩芽生長的過程,像在他心裡開啟了一扇全新的門,門後是混沌真意更深層的奧秘。
原來混沌不是簡單的什麼都能變。
它是源頭是母體,萬物皆從混沌中誕生,最終又回歸混沌。
所以用混沌真意演化其他法則,根本不需要模擬,只需要喚醒。
喚醒混沌深處,屬於那種法則的原始印記。
就像現在,他喚醒的是草木生機的印記,所以嫩芽長出來了,還帶著混沌氣息。
因為這本就是混沌的一部分。
「呼……」
姜嘯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睜開眼。
掌心那株嫩芽,已經長到了三寸高,兩片嫩葉舒展開來輕輕搖曳。
翠綠欲滴。
「木心道友。」
姜嘯抬眼,看向木心。
「可算過關?」
木心沉默。
他盯著那株嫩芽,看了足足十個呼吸。
然後緩緩抬手,對著嫩芽輕輕一點。
「嗡……」
嫩芽微微一顫,葉片表面那層淡青色靈光,突然向內收斂。
全部收斂進葉片內部,緊接著嫩芽開始枯萎。
不是真正的枯萎,是像完成了某個使命,主動回歸本源。
三寸高的嫩芽迅速縮小,變回最初那點灰芒。
灰芒再一閃徹底消散,彷佛從未出現過。
只有姜嘯掌心,還殘留著一絲溫潤的草木靈氣,證明剛才的一切不是幻覺。
「過關。」
木心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他看向姜嘯的眼神徹底變了。
不再是之前的溫和審視,而是多了一絲敬畏,對混沌本源的敬畏。
「姜尊者,請隨我來。」
木心轉身走向那道藤蔓屏障。
屏障自動向兩側分開,露出後面一條蜿蜒的小徑。
小徑通往山林深處,看不到盡頭。
姜嘯沒猶豫,邁步跟上。
胸口那道傷,因為剛才全力催動混沌真意,又開始滲血。
小徑不長。
走了約莫半盞茶功夫,前方豁然開朗,是一片林間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棵老樹。
樹不高,只有三丈左右,但樹幹極其粗壯,要五六個人才能合抱。
樹皮皸裂,像老人臉上的皺紋,每一道裂痕都深不見底。
最奇特的是這棵樹的葉子,不是綠色,是淡金色。
每一片葉子都像用純金打造,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微風拂過,葉片碰撞,發出清脆的叮咚聲,像風鈴。
「這是悟道樹。」
木心走到老樹下,抬手輕輕撫摸樹幹。
動作很輕,像在撫摸孩子的頭。
「我玄木宗立宗之本,樹齡不可考,據說在荒古時代,它就存在了。」
姜嘯抬頭,看著這棵老樹。
淡金色的葉片在陽光下微微晃動。
每一片葉子都像一隻眼睛,靜靜看著他。
「宗主。」
木心對著老樹,躬身一禮。
「人帶來了。」
老樹沒有回應。
但樹幹表面,那些皸裂的樹皮突然開始蠕動,像活過來一樣。
裂痕緩緩張開,露出裡面淡青色的木質。
木質表面浮現出一張人臉,很模糊,只能看出五官輪廓。
但那雙眼睛異常清晰,也是淡青色的,和木心一樣像兩枚翡翠。
目光落在姜嘯身上,平靜,深邃,像一口古井,看不到底。
「姜嘯。」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樹幹內部傳來。
聲音很慢,每個字都像經過漫長歲月的沉澱。
「你的混沌真意,到了哪一步?」
姜嘯心頭一凜。
這老樹就是荒古玄木宗的宗主?
一棵樹?
「剛入門。」
姜嘯實話實說。
「只能演化一些基礎法則。」
「基礎法則……」
老樹重複了一遍,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能演化荒古玄木本源,不算基礎了。」
姜嘯沉默。
他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面對一棵樹,還是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樹,任何客套話都顯得多餘。
「木心說你要去龍淵救那條小龍。」
老樹換了個話題。
「是。」
「救完之後呢?」
「回聖境。」
「然後呢?」
「然後……」
姜嘯頓了頓。
「活下去。」
「活下去……」
老樹似乎笑了笑,樹幹上的臉微微扭曲。
「很實在的目標,但不容易。」
「我知道。」
「冥府,炎神族,星神宮,甚至混沌神宵殿,都盯著你。」
老樹緩緩說。
「你身上的東西太多。荒古霸血,混沌真意,戰神焚天火,還有那滴戰神精血。每一樣,都足以讓那些老傢伙瘋狂。」
姜嘯沒說話,這些他都知道。
「所以,你需要盟友。」
老樹繼續說。
「龍族算一個,但不夠。龍族自身難保,這次祖龍祭之劫,就算你幫他們渡過去,也要元氣大傷,短期內給不了你太多支援。」
老樹頓了頓。
「至於其他勢力,散修聯盟烏合之眾不值一提。一些小宗門,牆頭草,風往哪吹往哪倒。」
姜嘯聽著,心頭越來越沉。
老樹說的都是實話,他現在看似有幾個盟友,但真正能靠得住的幾乎沒有。
姜嘯抬眼看向老樹。
「所以玄木宗想當我的盟友?」
「不。」
老樹搖頭。
樹幹上的臉,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表情。
「我們現在還是中立。」
「那為何攔我論道?」
「因為我想看看,你有沒有資格,讓我們在未來選擇你。」
老樹緩緩說。
「投資要趁早,但也不能太早。太早風險太大,太晚湯都喝不上。」
「所以今天是試探?」
「是觀察。」
老樹糾正。
「觀察你的心性,你的潛力,你的道。」
它頓了頓。
「木心讓你演化生機,你本可以簡單模擬,敷衍了事。但你選擇了最難的路,以混沌為土壤,讓種子自己生長,這說明你的道不是模仿是創造。」
「創造……」
姜嘯咀嚼著這兩個字。
「混沌生萬物,本就是創造。」
「沒錯。」
老樹點頭。
「所以,你過關了。」
話音落下,老樹樹幹上那張臉緩緩消失,樹皮重新閉合恢復原狀。
彷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但下一秒老樹的一根枝條突然垂下。
枝條末端,掛著一片淡金色的葉子。
葉子自動脫落,飄向姜嘯。
姜嘯伸手接住。
葉子入手溫潤像玉,但比玉更輕。
表面有細密的天然紋路,像某種古老的符文。
「這是一葉障目符。」
木心在一旁解釋。
「宗主親手煉製,佩戴在身上可遮蔽天機,讓推演之術無法鎖定你的位置,關鍵時刻還能替你擋一次致命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