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沒去成周天星神宮。
剛離開黑鐵礦不到百里，懷裡一塊傳訊玉符就燙了起來。
是聖境的緊急傳訊符，只有遇到重大變故才會啟用。
玉符里傳來陳守拙急促的聲音，還帶著點喘，像是剛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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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皇，狐族來人了。」
青丘眉頭皺起：「狐族？哪一支？」
「青冥長老派來的，說是恭賀您成就妖皇。」
陳守拙頓了頓，聲音壓低，「但帶了三十多人，個個都是天仙以上，領頭的那個叫青玄，是天仙大圓滿。現在就在議事廳外頭等著，說要見您。」
青丘眼神冷了下來。
青冥長老，九尾狐族三大實權長老之一，掌管族內刑罰和外交。
這人她見過幾次，印象不深。
只記得是個不苟言笑的老頭，看人的眼神像刀子，颳得人難受。
以前爹在的時候，青冥還算客氣。
現在爹一走，他就派三十多個高手過來恭賀？
鬼才信。
「我娘呢？」青丘問。
「聖母正在接待，但氣氛不太對。」
「青玄說話很沖，話里話外都在提血脈』宗祠』敕封這些詞，聖母臉色已經不好看了。」
陳守拙聲音更低了。
青丘深吸一口氣。
「告訴他們，我半個時辰後就到。」
「是。」
切斷傳訊，青丘轉身，全速往聖境趕。
心裡那點去星神宮的念頭，徹底熄了。
狐族這時候來，絕不只是恭賀那麼簡單。
青冥那個老狐狸，肯定是聽到了風聲。
知道聖境現在內憂外患，想趁機施壓，撈點好處。
甚至，可能想直接把她請回狐族。
青丘握緊劍柄，眼神冰冷。
想得美。
……
半個時辰後，聖境議事廳。
青丘沒走正門，直接從後門進去。
陳守拙已經在後門等著，看見她連忙迎上來。
「妖皇，您可算回來了。」
青丘點頭，一邊往裡走一邊問：「現在什麼情況？」
「還在僵著。」
「青玄堅持要等您回來，說有些話必須當面說。聖母陪他們坐著，已經喝了三壺茶了。」
「話沒說幾句，光聽青玄在那兒吹噓狐族這些年多風光，多強盛。」
陳守拙跟在她身後，語速很快。
青丘冷笑：「吹給誰聽？」
「還能有誰，當然是您。」
「我聽著那意思，是想讓您認祖歸宗，回狐族接受妖皇敕封。」
「說只有經過狐族宗祠正式敕封的妖皇，才是正統才能服眾。」
陳守拙壓低聲音。
「正統？」
青丘腳步頓了頓。
「我混沌妖皇的名號，是爹娘給的，是聖境萬靈認可的，需要他狐族來敕封？」
陳守拙苦笑：「話是這麼說，但狐族畢竟是妖族第一大族，青冥又是實權長老，他若真拿血脈說事，確實有些麻煩。」
青丘沒說話，只是加快腳步。
走到議事廳門口，她停下整理了一下衣袍。
袍子上還沾著黑鐵礦的塵土，她隨手拍了拍，沒拍乾淨，索性不管了，然後她推門進去。
議事廳里，氣氛凝重。
長桌一邊，坐著青玲瓏和五大長老。
青玲瓏臉色平靜，但放在膝上的手，指節有些發白。
五大長老個個正襟危坐，眼神警惕。
長桌另一邊，坐著三十多人。
為首的是個中年男子，看起來四十來歲，面容俊朗，但眼神倨傲，下巴抬得老高。
他穿著一身青色錦袍，袍子上繡著九尾狐紋。
腰間佩著把玉劍，劍鞘上鑲著七顆寶石，閃閃發光。
這人就是青玄。
他身後站著三十多個狐族子弟，個個錦衣華服，氣息強橫，最低都是天仙中期。
往那兒一站，就像一堵牆，把議事廳半邊都占滿了。
青丘進來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青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但很快掩去了，起身拱手。
「這位就是青丘侄女吧？多年不見，都長這麼大了。」
聲音溫和，但透著股居高臨下的味道。
青丘沒理他，徑直走到主位坐下。
坐下後，她才抬眼看向青玄。
「青玄長老，遠道而來，有何貴幹？」
開門見山，沒半點寒暄。
青玄臉色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笑容，重新坐下。
「侄女快人快語，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奉青冥長老之命，前來恭賀侄女成就混沌妖皇之位。」
「此乃我狐族千年未有之盛事，族內上下，無不歡欣鼓舞。」
青丘點頭：「多謝。」
青玄繼續道：「另外，青冥長老還有一事，托我轉達。」
他頓了頓，從袖子裡摸出一卷金帛，雙手奉上。
「這是狐族宗祠的敕封詔書。青冥長老的意思，是請侄女回歸宗祠，接受正式敕封。屆時，侄女將名正言順，成為我狐族有史以來第一位九尾妖皇，統領全族，光耀門楣。」
話音落下，議事廳里一片死寂。
青玲瓏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五大長老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怒意。
回歸宗祠，接受敕封？
說得好聽，其實就是想把青丘綁回狐族，架空她在聖境的權柄。
一旦青丘接受了敕封，就成了狐族的妖皇，那聖境怎麼辦？萬靈妖族怎麼辦？
這分明是趁火打劫。
青丘看著那捲金帛，沒接。
她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青玄長老，我有一事不明。」
「侄女請講。」
「我這混沌妖皇的名號，是誰給的？」
青玄愣了一下：「自然是天授？」
「天授？」
青丘笑了，笑容很冷。
「那我告訴你，我這名號是我爹娘給的，是聖境萬靈認可的。」
「每一步，都是我一步一步走出來的，跟狐族宗祠，有什麼關係？」
青玄臉色變了變，但還強撐著笑容。
「侄女此言差矣。血脈傳承終究源於宗族，若無狐族血脈，何來混沌覺醒？」
「回歸宗祠，接受敕封，乃是認祖歸宗，天經地義。」
「認祖歸宗？」
青丘聲音陡然拔高。
「那我問你，當年我娘被追殺時，宗祠在哪兒？我爹為護我娘，獨戰三大長老，身受重傷的時候，宗祠在哪兒？我混沌血脈遭人覬覦，幾次三番遇險的時候，宗祠又在哪兒？」
她每問一句，聲音就冷一分。
到最後，整個議事廳的溫度都彷佛降了幾度。
青玄額頭冒出冷汗，他張了張嘴，想辯解，但青丘沒給他機會。
「現在，我成了混沌妖皇，聖境有了點氣候，你們就想起血脈了，想起宗祠了，想起要敕封了？」
青丘站起身，走到青玄面前，俯視著他，「青玄長老，你不覺得，這吃相太難看了嗎？」
青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身後那些狐族子弟，個個怒目而視，手都按在了兵器上。
但青丘沒看他們，只是盯著青玄。
「回去告訴青冥長老，我青丘，是萬靈妖皇，非一族之皇。」
「聖境是我的家，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我的家人，狐族宗祠我高攀不起。」
說完她轉身，走回主位坐下。
青玄坐在原地，臉色難看至極。
他咬了咬牙，強壓怒火。
沉聲道：「侄女，話不要說得太絕。狐族畢竟是妖族第一大族，青冥長老也是一片好意。」
「你若執意拒絕，恐怕會寒了族人的心。」
青丘冷笑，「寒心？那就寒吧。我青丘行事，只問對錯，不問人心。」
青玄徹底怒了。
他猛地站起身，身後三十多個狐族子弟也齊齊起身。
氣息爆發，壓得議事廳里的桌椅都在微微顫抖。
「青丘，你別不識抬舉。」
「青冥長老給你面子，才派我來好言相勸。你若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族內用些手段了。」
青玄聲音陰冷。
青玲瓏也站起身，走到青丘身邊，冷冷看著青玄。
「青玄長老，你這是威脅？」
青玄哼了一聲：「不敢。只是提醒侄女，這長生界，終究是講實力的地方。」
「聖境現在什麼情況，大家心知肚明。」
「炎神族三千精銳就在八千里外，冥府、星神宮虎視眈眈，單靠你們，撐得住幾天？」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帶著誘哄。
「但若侄女回歸宗祠，接受敕封，那就不一樣了。」
「狐族三萬精銳，隨時可以支援聖境。」
「青冥長老說了，只要侄女點頭，他親自帶隊保聖境無憂。」
這話說完，議事廳里安靜了一瞬。
五大長老臉色都變了。
三萬精銳，這確實是狐族的底牌。
若真能來支援，聖境的壓力會小很多。
但代價是，青丘得回狐族接受敕封。
說白了，就是拿聖境的安危，逼青丘低頭。
青玲瓏看向女兒，眼裡滿是擔憂。
青丘卻笑了。
她笑得很平靜，甚至有點嘲諷。
「青玄長老，你這話，讓我想起一個人。」
「誰？」
「黑心老鬼。」
青丘淡淡道，「我剛從他那兒買了一千斤玄鐵。」
「他一開始也是這麼說的——靈石我收了，但玄鐵不賣，除非我陪他喝兩杯。」
她頓了頓，看向青玄：「你知道後來怎麼樣了嗎？」
青玄臉色一沉：「怎麼樣？」
「我給了他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