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那裡有道細長的傷口,皮肉外翻,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
是被雷煌最後那記黑雷的餘波刮到的。
青丘盯著那道傷口看了兩秒,然後低下頭,湊近輕輕吹了口氣。
氣息溫熱,帶著少女的淡淡清甜。
吹在傷口上,痒痒的。
姜嘯睜開眼,就看見女兒近在咫尺的臉。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超好用 】
睫毛很長,鼻尖挺翹,嘴唇抿著,神情專注得像在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
他喉嚨又有點發堵。
「丘兒。」
聲音更啞了。
青丘抬頭看他。
「爹沒事。」
姜嘯扯出個笑,抬手想揉她頭髮,手抬到一半,沒力氣了,又垂下去。
青丘抓住他垂下去的手,握在掌心。
她的手很小,但很暖,掌心有層薄薄的繭,是常年練劍磨出來的。
「我知道爹沒事。」
她說著,另一隻手繼續擦他臉上的血污。
「但我是妖皇,妖皇的爹,不能這麼狼狽。」
語氣平靜,但話里的意思,讓姜嘯眼眶發熱。
他吸了吸鼻子,沒說話。
青玲瓏這時候端了盆熱水過來,盆邊搭著條乾淨布巾。
她把盆放在石桌上,擰乾布巾走過來,接替青丘繼續給姜嘯擦洗。
擦脖子,擦胸口,擦手臂。
每擦一下,都能看見底下焦黑的皮膚,翻卷的皮肉,深可見骨的傷口。
青玲瓏手很穩,但眼圈越來越紅。
擦到後背的時候,她手頓住了。
後背整個被雷劈爛了,布巾輕輕一碰,就帶下一層焦黑的皮肉。
露出底下鮮紅的血肉,甚至能看見白森森的肩胛骨。
「嘶……」
姜嘯倒抽一口冷氣。
青玲瓏手一抖,布巾掉進盆里,濺起水花。
她站在原地,看著姜嘯的後背,看了好幾秒,然後轉身走到牆角。
背對著父子倆,肩膀微微發抖。
沒哭出聲。
但姜嘯知道她在哭。
他嘆了口氣,想說什麼,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青丘站起身,走到母親身邊,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娘,爹需要療傷。」
聲音依舊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青玲瓏肩膀顫了顫,抬手抹了把臉,轉回身。
眼圈還紅著,但眼神已經穩了。
她走回來,從懷裡摸出個小玉瓶,拔開塞子,倒出幾滴淡綠色的液體在掌心。
然後,掌心貼在姜嘯後背傷口上。
液體冰涼,觸到傷口的瞬間,像有千萬根細針往裡鑽。
姜嘯咬緊牙關,沒吭聲。
但額頭冷汗瞬間就下來了,順著臉頰往下淌。
青玲瓏掌心亮起淡淡的青光,無垢本源順著掌心渡進去,引導著藥液滲入傷口深處。
所過之處,焦黑的死肉開始脫落。
新的肉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粉嫩嫩的,看著就疼。
這過程持續了一炷香時間。
等青玲瓏收回手,姜嘯後背的傷口已經癒合了大半。
雖然還是一片紅腫,但至少不再猙獰。
她鬆了口氣,又倒出幾滴藥液,開始處理其他傷口。
青丘也沒閒著。
她走到姜嘯正面蹲下身,雙手虛按在他丹田位置。
掌心亮起柔和的混沌光暈。
光暈緩緩滲入他體內,開始梳理那些亂竄的雷意,修復破損的經脈。
母女倆配合默契,一個主外,一個主內。
姜嘯閉著眼,感受著兩股力量在體內流淌,疼痛一點點緩解,生機一點點復甦。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受重傷的時候。
那時候身邊沒人。
他躺在荒山野嶺的破廟裡,傷口化膿,高燒不退,以為自己要死了。
是青玲瓏找到他,揹著他走了三天三夜,找到一處靈泉,用最笨的辦法。
一口一口給他餵水,一遍一遍給他擦身,硬生生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
那時候她就哭,哭得眼睛腫成桃子。
一邊哭一邊罵他:「姜嘯你個王八蛋,你要是敢死,我追到陰曹地府也要把你揪回來。」
罵完又抱著他哭,現在她不罵了,也不怎麼哭了。
就默默做事,默默療傷,默默扛起整個聖境。
而女兒,也從當年那個需要他護在懷裡的小丫頭,長成了能獨當一面,甚至能反過來護著他的混沌妖皇。
時間啊……
姜嘯睜開眼,看著頭頂老槐樹茂密的枝葉。
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灑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玲瓏。」
他的聲音還是啞,但多了點力氣。
青玲瓏正在給他包紮手臂,聞言抬頭。
「嗯?」
「我餓了。」
青玲瓏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等著。」
她放下布巾,起身往廚房走。
走到一半,回頭瞪他一眼:「別亂動,傷口剛長好,崩開了我可不管。」
語氣兇巴巴的,但眼裡的笑意藏不住。
姜嘯也笑了。
青丘收回手,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不存在的灰。
「爹,道果穩了?」
她問的是金仙中期道果。
姜嘯內視了一下,丹田裡那枚淡金色的道果雛形,此刻已經凝實如金石。
表面流轉著雷霆紋路,氣息渾厚沉穩。
「穩了。」
他點頭。
青丘嗯了一聲,走到石桌邊,拎起茶壺倒了杯涼茶,遞給他。
「喝點水。」
姜嘯接過,一口灌下去。
茶水涼,順著喉嚨滑下去,沖淡了那股血腥味。
舒服。
他長長舒了口氣,靠在樹幹上,感覺活過來了。
青丘在他對面坐下,也給自己倒了杯茶,小口小口喝著。
喝了兩口,她抬眼看他。
「雷煌的腦袋,怎麼處理?」
「掛城門上。」
姜嘯想都沒想。
青丘挑眉:「聖境沒城門。」
「那就掛結界入口。」
「會嚇到孩子。」
「那就掛遠點,掛到山那邊去。」
「山那邊是狐族的地盤。」
「那就掛狐族地盤邊上,讓他們看看惹我的下場。」
父女倆一問一答。
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晚飯吃什麼。
最後青丘點點頭:「行,我晚點去掛。」
說完她頓了頓又問:「神盟那邊,接下來會怎麼做?」
姜嘯眯起眼。
「暫時不會硬來。雷煌敗了,他們得重新評估我的戰力。但暗地裡的手段不會停,挑撥離間,分化瓦解,策反內應……這些才是他們的拿手好戲。」
「五大長生家族呢?」
「會動。」姜嘯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了敲,「當年他們跟著神盟一起顛覆大周仙朝,手上都沾著我外公一家的血。現在我回來了,還鬧出這麼大動靜,他們睡不著覺了。」
「哪家會先動?」
「太初炎神族。」
姜嘯冷笑,「當年殺我族人最狠的就是他們,現在看我沒死,還成了氣候,肯定第一個坐不住。九幽冥府擅長陰的,估計已經在暗地裡下咒了,周天星神宮不好說。」
「星衍老人不是幫過我們?」
「那是他個人。」
姜嘯搖了搖頭,「星神宮整體態度不明,得再看看。荒古玄木宗大機率中立,混沌神宵殿……那群瘋子只對混沌感興趣,暫時不用管。」
青丘靜靜聽著,等他說完,才開口:「所以接下來,我們要主動去找龍族結盟。」
不是疑問,是結論。
姜嘯看著她,眼裡有欣慰。
「對。單靠聖境,扛不住五大家族加神盟。」
「必須拉盟友,龍族是最合適的選擇——實力夠強,跟神盟有舊怨,而且小黑在那兒。」
提到小黑,青丘眼神柔和了一瞬。
就在不久前,大老黑收到了小黑傳遞過來的資訊。
還說他在龍族,還是龍族的血脈傳人。
只不過目前還不能自由出來,至於原因,大老黑並沒有查出來。
「小黑叔叔什麼時候能回來?」
「等他完成祖龍祭,正式加冕龍皇。」
「但我感應到,龍淵那邊不太平,冥府可能已經動了手腳,得儘快去一趟。」
姜嘯說著,眉頭微皺。
青丘點頭:「我去準備。」
「不用。」
姜嘯擺手,「這次我一個人去。你留在聖境,幫你娘穩住局面。我走之後,五大家族的人可能會來試探,你得鎮住場子。」
青丘抿了抿唇,沒說話。
但眼神里的不贊同很明顯。
姜嘯伸手,揉了揉她頭髮。
這次有力氣了。
「聽話,你現在是混沌妖皇,聖境需要你坐鎮,爹還沒老到需要女兒時刻護著的地步。」
青丘抓住他手腕,把他的手拉下來,握在掌心,握得很緊。
「早點回來。」
聲音低低的,帶著不易察覺的顫。
姜嘯心裡一軟,反手握住她的手。
「嗯,早點回來。」
……
廚房裡飄出飯菜的香味。
青玲瓏端著托盤出來,上面擺著三菜一湯。
清炒靈蔬,紅燒獸肉,蒸靈魚,還有一盆奶白色的骨頭湯。
菜色簡單,但香氣撲鼻。
她把托盤放在石桌上,擺好碗筷,然後瞪姜嘯:「能自己吃嗎?」
姜嘯試著抬手,手臂還有點抖,但勉強能拿筷子。
「能。」
「那就吃。」
青玲瓏在他旁邊坐下,拿起碗給他盛湯。
盛了滿滿一碗,遞過去:「先喝湯,暖胃。」
姜嘯接過,吹了吹,小口小口喝。
湯很鮮,帶著藥材的清香,喝下去胃裡暖烘烘的,連帶著渾身都舒坦了。
青丘也盛了碗湯,默默喝著。
一家三口,就這麼坐在老槐樹下,安安靜靜吃飯。
陽光很好,風很輕,院子裡有蟬在叫。
好像剛才那場生死大戰,那些陰謀算計,那些血海深仇,都暫時遠去了。
但他們都清楚,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吃完飯,青玲瓏收拾碗筷,青丘起身從腰間解下那個黑布包。
「我去掛腦袋。」
她說。
姜嘯點頭:「掛遠點,別嚇著人。」
「知道。」
青丘拎著布包,轉身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
姜嘯靠在樹幹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陽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眉頭還皺著,嘴角抿著,連睡覺都不安穩。
青丘看了幾秒,轉身輕輕帶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