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深處,混沌氣流緩緩旋轉,試圖解析這罩子的結構。
看不透。
不是陣法,不是符咒,也不是尋常的護體仙光,這光罩里流淌的法則很陌生。
高高在上,帶著一種天然的隔離意味。
就像人站在地上看天,看得見,摸不著,更別說打破了。
「什麼東西……」
他低聲自語。
左手破厄戰矛橫在身前,矛尖對準光罩,蓄勢待發。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𝕥𝕥𝕜.𝕥𝕨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台下,死寂被打破了。
先是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接著是低語,嗡嗡的,像一群受驚的蜜蜂。
「那白光……哪來的?」
「好恐怖的威壓……我神魂都在抖……」
「周家還有後手?不可能啊,周玄胤都這德性了……」
青玲瓏九條尾巴倏地收攏,把青丘護在正中。
她仰頭看著天上白光來的方向,蒼穹深處。
那裡雲層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口子邊緣還在緩緩擴散,像被無形的手一點點扯爛的綢緞。
陽光從口子裡漏下來,不是正常的金色,是慘白慘白的,照得人心裡發毛。
「娘。」
青丘開口,聲音很穩,但細聽能辨出一絲緊繃。
她十三四歲的少女身量,站在青玲瓏身邊,已經到她肩膀高了。
一身簡單的月白裙衫,腰間束著淡青絲絛,長發用一根木簪松松綰著。
小臉還有些未脫的稚氣。
可那雙眼睛,沉靜得像兩口古井,井水深處卻映著灼灼的光。
那是混沌母光自然流轉的痕跡。
她沒哭,也沒像小時候那樣急著往前沖。
只是左手悄悄攥住了青玲瓏的一片袖角,攥得指節微微發白。
青玲瓏低聲道,聲音壓得很緊,「是上面來的,這氣息錯不了。」
台上,姜嘯動了。
他不再試探,雙手同時揚起。
左手戰矛,右手九幽劍。
矛尖劍鋒並在一處,青灰色與暗金色的光芒瘋狂交織壓縮。
在矛尖前凝成一顆拳頭大小,不斷塌縮旋轉的混沌光球。
光球周圍,虛空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細密的黑色裂紋蛛網般蔓延。
「給我……破……」
一聲暴喝。
光球脫手,化作一道扭曲的灰金光束,狠狠撞向白色光罩。
這一次,有聲音了。
不是金屬碰撞的鏗鏘,也不是能量爆炸的轟鳴。
是一種類似琉璃製品被高速摩擦的刺耳嘶鳴。
吱……嘎……
聲音鑽透耳膜,直刺神魂。
台下不少人當場捂住耳朵,臉色煞白。
修為弱些的,耳孔里直接滲出血絲。
光罩劇烈震盪。
表面那層水波般的光瘋狂涌動,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
乳白色的光暈明滅不定,罩子本身甚至向內凹陷了一瞬,發出咯吱的呻吟。
但還是沒破。
凹陷到某個極限,猛地彈回。
灰金光束被硬生生震散,化作漫天光屑,消散在混沌虛空里。
反震之力如山洪倒卷。
姜嘯如遭重擊,整個人向後拋飛,人在空中就連噴三口鮮血。
血不是紅的,是金紅混雜著灰敗的色澤,落在地上嗤嗤作響,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他重重摔在幾十丈外,單膝跪地,用戰矛死死撐住身體才沒倒下。
胸口舊傷徹底崩開,血肉模糊,能看見底下淡金色的胸骨。
左肩一道新裂口,是被震散的光束碎片刮出來的,深可見骨。
「父親……」
青丘往前踏了半步,又被青玲瓏輕輕拉住。
「別動,你爹還沒輸。」
青玲瓏聲音發顫。
九條尾巴的尖端都在微微抖動,但她死死盯著台上。
她在賭。
賭姜嘯還有底牌,賭這白光的主人不會立刻下殺手。
否則,剛才那一下就不是震飛,而是直接碾碎了。
姜嘯低著頭,劇烈喘息。
每喘一口,都有血沫子從嘴角溢位來。
滴在虛空中,化作一小團燃燒的金紅火焰,又迅速熄滅。
他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臉。
袖口瞬間被血浸透,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
「夠勁兒……」
他咧嘴又笑了。
滿嘴是血,牙都被染紅了。
可那笑容里的狠勁兒,半點兒沒散。
「看來,正主兒要來了。」
話音剛落,天上那道被撕開的口子,猛地擴大。
不是慢慢擴散,是嗤啦一聲,像有雙無形巨手抓住裂縫兩邊,狠狠一扯。
裂縫瞬間擴張到百丈寬,千丈長。
邊緣不規則,犬牙交錯,流淌著銀白色的光。
光從裂縫裡傾瀉而下。
不再是漏下來的幾縷,而是整片整片地潑灑,像倒懸的銀河決了堤。
整個隕仙台,連同周邊百里山脈,都被這片銀白的光籠罩了。
光不刺眼,甚至有些柔和。
可被它照到的人,全都感覺渾身一沉。
不是物理上的重量,是神魂層面的壓迫。
像有座無形的大山,直接壓在了意識深處。
壓得你念頭轉動都滯澀,壓得你膝蓋骨發軟,想往下跪。
噗通……
台下邊緣,一個修為剛到地仙的散修,第一個沒撐住,直挺挺跪了下去。
額頭觸地,砸出悶響。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像被鐮刀割倒的麥子,一片接一片地跪倒。
不是自願,是扛不住那股源自生命層次,源自規則本源的絕對威壓。
周家那些子弟,原本面如死灰,此刻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個個掙扎著爬起來,朝著天上裂縫的方向,五體投地,磕頭如搗蒜。
「恭迎上使,恭迎上使降臨。」
「老祖有救了,周家有救了。」
「求上使誅殺此獠,揚我周家天威。」
哭喊聲,磕頭聲,混成一片。
青玲瓏周身騰起冰藍色的妖光,九條尾巴如同孔雀開屏般張開。
每一根尾尖都亮起一點璀璨的星芒。
星芒連成一片,化作一道流轉著月華的光幕,將她自己和青丘護在其中。
光幕在銀白光芒的沖刷下劇烈搖曳,發出滋滋的消融聲,但勉強撐住了。
青丘站在光幕內,仰著小臉,靜靜看著天上。
混沌母光在她眸底自然流轉,幫她抵消了大部分威壓。
她甚至能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那裂縫深處,無數道複雜到極致的規則鎖鏈在交織碰撞。
鎖鏈的核心,有一點光正在快速凝聚,放大。
那光給她的感覺很討厭。
冰冷,空洞,沒有生命該有的溫度。
像精緻的傀儡,像打磨光滑的玉石,唯獨不像活物。
「來了。」
她輕聲說。
裂縫中央,那點光猛地一亮。
下一刻,一道身影,從光中一步踏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霞光萬道的異象。
就是很平常的一步,從裂縫裡走出來,踩在虛空中。
可當他腳落下的瞬間,整個長生界的空間,都似乎微微震顫了一下。
是個青年。
看起來二十出頭,相貌極其俊美,是那種毫無瑕疵,卻也因此顯得有些不真實的俊美。
皮膚白皙如玉,眉眼如畫,鼻樑高挺,唇色很淡。
穿著一身纖塵不染的月白長袍,袍子上用銀線繡著類似星圖般的繁複紋路。
長發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束著,幾縷髮絲垂在額前,隨風輕揚。
他站在那裡,負著手,微微抬著下巴,眼神淡漠地掃過下方。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活人。
像是在看腳下的螞蟻,看路邊的石頭,看一堆無關緊要,隨時可以清掃掉的塵埃。
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甚至連傲慢這種情緒,都懶得流露。
因為傲慢至少意味著,你承認對方有讓你傲慢的資格,而他連這點資格都不屑給予。
「此地可是長生界隕仙台?」
他開口,聲音很好聽,清越,悅耳,像玉石敲擊。
可語調平直,沒有起伏,每個字都像用尺子量過,精準,冰冷。
台下無人敢應。
連周家那些磕頭的子弟,都嚇得噤了聲,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只有詹台仙顏,輕輕吸了口氣,上前半步,斂衽一禮。
姿態恭謹,卻並不卑微。
「回稟上使,正是長生界隕仙台。」
「晚輩詹台仙顏,乃九宮仙門當代行走,奉師門之命,在此恭候上使法駕。」
她聲音溫婉,帶著恰到好處的敬意。
白袍青年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九宮仙門……嗯,本使記得。三萬年前,盟內下發牧守令,你門中老祖接令,允諾監察此界氣運流轉,定期上稟,你便是此代監察使?」
「正是晚輩。」詹台仙顏低頭。
「做得不錯。」
「此次混沌母光異動,你能第一時間察覺並上報,記你一功,盟內自有賞賜。」
青年淡淡評價,聽不出是褒是貶。
「謝上使。」
詹台仙顏再拜。
嘴角卻幾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功?賞賜?
她要的,可不是這些。
青年不再看她,目光轉向台上。
先看了眼白色光罩里,奄奄一息的周玄胤,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悅。
但很快移開,落在了單膝跪地渾身是血,卻依然抬著頭與他對視的姜嘯身上。
這一看,他淡漠的眼神里,終於有了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不是驚訝,不是憤怒,更像是一個收藏家。
在垃圾堆里意外發現了一件還算有趣的殘次品。
「你便是姜嘯?」
他語氣依舊平淡,就好像在對空氣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