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周家的人……在追殺什麼人?」
姜嘯瞬間判斷。
那血腥暴戾的靈力波動,和周無色、以及之前那些周家修士的氣息同源。
而那點微弱的金色光芒,氣息截然不同,更加正大堂皇,卻已岌岌可危。
他本不想節外生枝。
自身難保,何況對方是周家的人,數量不明,實力不明。
但就在他準備繞開時,重瞳捕捉到了一點細節。
在那點金色光芒附近,有一個穿著周家暗紅長袍的身影,手中正舉著一卷散發著淡淡靈光的皮質地圖。
那地圖的材質和靈光波動,竟然和他懷裡的淡黃色絲帛殘圖,有幾分相似。
而且更加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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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
周無色那份是殘圖。
周家探索葬海深處,尤其生靈禁區這種要命的地方,怎麼可能只讓一個長老攜帶殘圖?
必然有更詳細的完整海圖。
那個手持皮質地圖的周家人,很可能就是攜帶完整海圖的另一名長老或核心弟子。
正在參與這場追殺,或者是在監督這場追殺。
姜嘯的心臟猛地一跳。
完整的海圖,對於即將闖入生靈禁區的他來說,這無疑是雪中送炭。
甚至是救命稻草。
殘圖只標了個大概方向和綠點。
禁區內部的危險,路徑,可能的資源點,一概沒有。
闖進去,跟閉著眼睛跳懸崖,沒太大區別。
奪過來。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瞬間燃遍全身。
傷勢,疲憊,風險,都被這強烈的渴望,暫時壓了下去。
他小心翼翼地操控黑水梭。
利用灰霧和礁石的陰影,如同一條真正的游魚,悄無聲息地朝著爆發戰鬥的區域摸去。
距離拉近,視野逐漸清晰。
那是三艘比黑水梭大了兩三倍的黑色戰舟。
呈品字形,圍攻著一艘已經破損嚴重的金色飛梭。
金色飛梭樣式古樸,不像周家的制式,上面站著四五個人。
個個帶傷,正拼命催動一件傘狀的金色法寶,苦苦支撐。
但那金色光罩已經搖搖欲墜,布滿了裂痕。
圍攻的三艘黑色戰舟上,站了不下二十名周家修士。
為首的是一個面色冷峻留著短須的中年漢子,氣息赫然也是天仙后期。、
他並未親自出手,只是負手站在船頭,冷冷地看著。
他身邊,站著一個面色蒼白、眼神陰鷙的年輕修士。
手中正捧著那捲散發著靈光的皮質地圖。
似乎在對照著什麼,不時對短須漢子低聲說幾句。
戰鬥呈現一邊倒的碾壓態勢。
周家修士的攻擊如同潮水,不斷沖刷著金色光罩。
金色飛梭上的人顯然已經到了強弩之末,眼看就要被攻破。
姜嘯伏在礁石陰影后,重瞳死死鎖定了那個手持地圖的年輕修士。
以及他身邊的天仙后期短須漢子。
腦子裡飛快計算。
硬搶不行。
對方人多,還有一個天仙后期坐鎮。
自己重傷,狀態極差,正面衝突毫無勝算。
必須製造混亂,趁亂下手。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艘金色飛梭上。
這些人不知道什麼來路,但在葬海被周家追殺,大機率不是周家的朋友。
或許可以借他們的力。
就在金色光罩發出最後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即將徹底破碎的剎那。
姜嘯動了。
他沒有沖向周家的戰舟,而是將體內殘存的仙元力,瘋狂注入手中的黑色長蒿。
長蒿並非凡物,是周家特製,能在葬海這種特殊環境發揮威力。
只見長蒿頂端,驟然爆發出一點凝練的灰金色光芒。
如同毒刺。
他手臂肌肉賁張。
用盡全力,將長蒿朝著三艘黑色戰舟,攻擊最集中的那片海域,狠狠擲出。
長蒿離手,如同一條灰金色的毒龍。
撕裂粘稠的海水和灰霧,沒有發出太大的破空聲,卻帶著一種決絕的穿透意志。
噗……
長蒿精準地射入那片海域。
並未攻擊任何戰舟或修士,而是深深扎進了墨黑色的海水深處。
下一刻。
轟隆……
以長蒿入水點為中心,那片粘稠如膠的海水,如同被投入了燒紅的巨石,猛地炸開。
不是普通的爆炸。
長蒿上附著的仙元力,與葬海海水中的陰煞死氣,發生了劇烈的衝突和湮滅。
狂暴的能量亂流瞬間爆發。
掀起一道數十丈高的恐怖巨浪!
巨浪不分敵我,朝著三艘黑色戰舟和那艘金色飛梭,鋪天蓋地地拍去。
「什麼?」
「小心!」
「穩住戰舟!」
周家修士猝不及防,驚呼連連。
三艘戰舟上的防禦光膜,瞬間亮到極致。
在巨浪衝擊下劇烈搖晃,陣型被打亂。
那艘金色飛梭,更是如同狂風中的落葉,被巨浪狠狠掀飛。
朝著側方一片密集的黑色礁石區撞去。
但這也險之又險地,暫時脫離了周家的攻擊範圍。
混亂。
就是現在。
姜嘯在擲出長蒿的瞬間,已經如同鬼魅般,從礁石陰影中竄出。
他根本沒用黑水梭,那樣目標太大。
他將速度提升到極致,貼著翻滾混亂的海面。
如同一道模糊的灰色影子,直撲那艘載著短須漢子和持圖修士的主戰舟上。
他的目標只有一個——那捲皮質海圖。
「敵襲,左側。」
主戰舟上,還是有反應快的周家修士察覺到了不對,厲聲示警。
短須漢子霍然轉頭,冷厲的目光,瞬間鎖定了海面上那道急速逼近的模糊灰影。
他瞳孔微縮,顯然沒料到這時候會有人偷襲,而且速度如此之快。
「攔下他。」
短須漢子冷喝。
並未親自出手,似乎覺得手下足以應付。
戰舟上立刻分出四名地仙后期修士,各執法器,獰笑著撲向姜嘯。
在他們看來,一個氣息紊亂明顯帶傷的傢伙,不過是送死。
但他們錯了。
姜嘯根本無視了這四個攔路的雜魚。
在雙方即將接觸的剎那,他身體以一種詭異的角度猛地一折。
如同游魚擺尾,險之又險地從四人的合圍縫隙中,滑了過去。
速度幾乎沒有減慢。
「什麼鬼身法?」
四名修士撲空,驚怒交加。
而姜嘯,已經如同附骨之疽,撲到了主戰舟的船舷邊。
他右手五指成爪,指尖灰金色混沌罡氣,與血色戰意纏繞。
帶著撕裂一切的鋒銳,狠狠抓向那個手持地圖的年輕修士。
年輕修士修為不過地仙巔峰,哪裡經歷過這種陣仗。
眼看那隻彷佛能抓碎鋼鐵的利爪到了面前,嚇得魂飛魄散。
下意識地將手中地圖抱在懷裡,同時尖叫:「師尊救我。」
「放肆。」
短須漢子終於動了。
他眼中寒光一閃,並指如劍,隔空朝著姜嘯一點。
一道帶著刺骨陰寒的暗紅色劍罡,後發先至,直刺姜嘯後心。
快,狠,准。
天仙后期的一擊,即便倉促,也足以致命。
姜嘯彷佛背後長了眼睛。
他抓向地圖的右手,去勢不減。
左手卻閃電般回身,同樣並指。
指尖一點,壓縮到極致的灰金色混沌光點,驟然亮起。
不偏不倚,對上了那道暗紅劍罡。
嗤……
一聲尖銳刺耳的能量湮滅聲。
灰金光點與暗紅劍罡同時炸開,化作一團混亂的能量風暴。
姜嘯悶哼一聲。
左臂衣袖破碎,小臂上被炸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金色的血液飆射而出。
但他藉著這股對沖的力道,前撲的速度竟然再快一線。
噗嗤……
他的右手,已經狠狠扣在了,年輕修士緊緊抱著地圖的手臂上。
五指如鉤,刺入皮肉。
「啊……」
年輕修士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撒手!」
姜嘯低吼,用力一擰一扯。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年輕修士的右臂,直接被姜嘯暴力擰斷、撕扯開來。
那捲皮質地圖,連同半截斷臂,一起落入了姜嘯手中。
入手溫涼,皮質細膩,散發著淡淡的靈光。
地圖捲軸的一端,還連著那半截血淋淋的斷臂。
得手。
姜嘯毫不戀戰,抓起地圖,身體藉著剛才對沖的餘力,如同離弦之箭。
猛地向側後方彈射出去,目標正是那片剛才金色飛梭被掀飛撞入的區域。
「找死!」
短須漢子暴怒。
他沒想到這個突然殺出來的傢伙,身法如此詭異。
出手如此狠辣果決,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硬生生廢了他弟子一條胳膊。
還奪走了至關重要的海圖。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不再保留,天仙后期的恐怖威壓轟然爆發。
身形一晃,如同瞬移般,瞬間跨越十數丈距離。
一掌裹挾著滔天血煞和陰寒,如同遮天血幕,朝著姜嘯彈射的後背狠狠拍下。
「血煞幽冥掌。」
掌未至,那股凍結靈魂的恐怖掌意,已經將姜嘯牢牢鎖定。
周圍的海水和灰霧彷佛都凝固了,空間變得粘稠無比,難以移動。
絕殺。
姜嘯感覺背後如同被一座冰山砸中。
寒氣透骨,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全身。
他剛剛拿到地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左臂重傷,根本無力抵擋這一掌。
但他眼中沒有絲毫慌亂。
在那血掌即將臨體的剎那,他做了一件讓短須漢子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猛地將還連著半截斷臂的皮質地圖,朝著側後方那片混亂能量尚未完全平息的海域,用盡全力甩了出去。
不是扔向礁石區,而是扔向了更遠處。
同時,他口中發出一聲悽厲的怒吼:「地圖給你,別殺我。」
動作逼真,語氣驚恐。
短須漢子瞳孔一縮,拍向姜嘯後背的血掌,下意識地滯了一滯。
他的第一目標,是奪回地圖。
殺了這小賊固然重要,但地圖若是墜入葬海深處,或者被能量亂流捲走,損失就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