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父女連心

  從養魂池出來時,子時已過。

  姜嘯胸口,那三道口子還滲著血絲。

  每走一步,五臟六腑都像被鈍刀刮過。

  陽神一號蹲在他肩上,羽毛徹底恢復了光澤。

  暗金色的紋路在夜明珠光下流轉,眼神賊亮。

  「老男人,真撐得住?」

  它歪頭問。

  姜嘯沒應,只是把腰帶又勒緊了些。

  精血損耗比想像中大。

  現在體內真元流轉都帶滯澀感,像生鏽的齒輪硬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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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枯藤在前頭提燈,昏黃的光暈在山道石壁上晃。

  老頭兒回頭,眼裡全是擔憂。

  「聖父,先回懸崖休息吧。」

  「明日再練不遲。」

  「練。」

  姜嘯吐出個字,「沒時間了。」

  七天後就要出發,每一刻都得榨乾。

  三人回到懸崖平台時,風更大了。

  平台邊緣那棵老松被吹得東倒西歪,松針落了一地。

  洞府里透出暖黃色的光,隔著獸皮帘子,能看見枯藤白天添置的那尊青銅暖爐還在燒。

  火星子偶爾噼啪濺出來。

  姜嘯掀簾進去。

  溫玉台上,青玲瓏靜靜地躺著。

  藥膏換了新的,那股暖陽草的苦香混著她身上天生的淡狐香,在空氣里慢悠悠地飄。

  她臉色比下午好了點兒,至少不是死白了。

  嘴唇有了一丁點血色,就像雪地上灑了層薄薄的霞光。

  枯藤輕手輕腳地收拾藥箱,低聲匯報。

  「一個時辰前餵過參湯,咽下去了。手指動了兩次,雖然很輕……」

  姜嘯蹲到台邊,握住她的手。

  這回掌心是真的有了溫度,像捂暖的玉。

  他低頭,把額頭輕輕抵在她手背上,閉眼。

  陽神一號從他肩上跳下來,蹲在台子另一頭,歪著腦袋看。

  「嫂子……命挺硬。」

  它嘀咕,「換成別人,神魂碎成那樣早沒了。」

  枯藤嘆氣。

  「聖母是九尾天狐血脈,又有混沌妖光護著心脈。」

  「可再硬的命,也扛不住天道反噬。」

  話沒說完,洞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帘子掀開,青丘走進來。

  她換了身素白常服,長發鬆松挽了個髻,簪子都沒戴。

  臉上沒了議事廳里的冷冽,只剩一股壓不住的疲憊,眼下泛著淡淡的青。

  「父親。」

  她看見姜嘯蹲在那兒,腳步停了一下,「枯藤長老說您取了精血?」

  姜嘯抬頭:「小傷。」

  「小傷?」

  青丘走到溫玉台邊,蹲下身,手指直接去扯他衣襟。

  姜嘯下意識往後躲。

  青丘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暗了暗:「我是你女兒,不是外人。」

  姜嘯喉結滾了滾,沒再動。

  衣襟被扯開,三道剛止住血的傷口露出來。

  刀口不深,但周圍皮膚泛著不正常的暗金色。

  那是精血流失後,血脈印記自發護體的光。

  青丘盯著看了三息,眼圈就紅了。

  但她沒哭,只是從懷裡掏出個小玉瓶。

  拔掉塞子,倒出些乳白色的膏體。

  手指抹上去,動作很輕。

  膏體觸膚即化,滲進傷口裡,那股火辣辣的刺痛瞬間被清涼取代。

  「這是玉髓生肌膏,寶庫里最後一瓶。」

  青丘聲音低低的,「您省著點用,下次再取精血,我替您取。」

  姜嘯抓住她手腕:「胡鬧,你是妖皇,精血比我的還金貴。」

  「妖皇怎麼了?」

  青丘抬眼看他,眼裡有水光在晃,「妖皇就不是女兒了?」

  洞府里靜了一瞬。

  枯藤悄無聲息地退出去,把帘子拉嚴實。

  陽神一號也識趣地撲騰到角落裡,假裝研究那尊暖爐上的花紋。

  暖爐里火星子,噼啪又炸了一顆。

  青丘抹完藥,手指還按在姜嘯傷口上,沒挪開。

  她低著頭,長發散下來遮住側臉,聲音悶悶的,「父親,我害怕。」

  姜嘯心口像被什麼攥住了。

  「怕什麼?」他問。

  「怕你回不來。」

  青丘說,「怕母親醒不了,怕聖境在我手裡垮了,也怕我自己,撐不住。」

  她抬起頭,淚終於掉下來,砸在姜嘯手背上。

  燙的。

  「我才即位七天。」

  她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七天前,我還只是青丘山一隻九尾小狐狸,每天最大的煩惱,是怎麼躲過長老們的歷練。現在……現在我要面對妖族,面對冰狼國,面對聖境內部分裂,還要看著您去送死。」

  「不是送死。」

  姜嘯擦掉她眼淚,「是搏命,搏命和送死,不一樣。」

  青丘聲音發抖。

  「有區別嗎?」

  「歸墟海眼,葬海深處,那是上古大能都折過的地方。」

  「您才天仙初期,還損耗了精血。」

  姜嘯沒說話,只是把她拉進懷裡。

  青丘身體一僵,然後徹底軟下來,額頭抵著他肩膀,肩膀一抽一抽的。

  哭聲壓得很低,像受傷的小獸在嗚咽。

  陽神一號在角落裡轉了個身,用翅膀捂住雞頭。

  暖爐的火光,在兩人身上鍍了層暖色。

  哭了一會兒,青丘吸吸鼻子,從姜嘯懷裡退出來,抹了把臉。

  「醜死了。」

  她自嘲,「讓那些長老看見,又該說我稚嫩,擔不起大任。」

  姜嘯捧住她的臉,拇指擦她眼角,「誰規定妖皇不能哭?」

  青丘破涕為笑,但眼淚又湧出來。

  她抓住姜嘯的手,握得很緊,「父親,我幫您,我能幫您。」

  姜嘯看著她。

  青丘一字一頓,「混沌母光我覺醒後,血脈里傳承的記憶碎片裡,有母光的運用法門。」

  「母光能淨化一切暗傷,修複本源,甚至能短暫提升神魂強度。」

  姜嘯瞳孔一縮:「你要動用母光?」

  「只是分一縷給您。」

  青丘說,「我試過了,能分出來,不會傷我根基。母光入體後,您煉化它,修復精血損耗,還能淨化這些年戰鬥積攢的暗傷。去葬海,身體必須調整到巔峰狀態。」

  姜嘯搖頭:「不行,母光是你的本源,剛覺醒還不穩,萬一出了岔子。」

  「不會的。」

  青丘打斷,「母親教過我。她說混沌母光雖是獨屬妖皇的力量,但它本質是生命之光,只要血脈相通,就能共享。」

  她頓了頓,眼神堅定。

  「我們是父女,血脈同源。您給我生命,我分您一縷光,天經地義。」

  姜嘯還想說什麼。

  角落裡,陽神一號突然開口,「老男人,聽好大侄女的。」

  姜嘯扭頭。

  那隻雞蹲在暖爐頂上,暗金色的眼瞳在火光里,顯得格外認真。

  「混沌母光老子聽說過,上古混沌妖皇的招牌本事,能生死人肉白骨。大侄女既然覺醒了,分一縷出來確實不傷根基。但你得抓緊煉化,這可是天大的機緣。」

  青丘看向陽神一號,眼裡閃過一絲感激。

  姜嘯沉默了很久。

  洞外風聲呼嘯,松濤如浪。

  他終於點頭:「怎麼分?」

  …………

  夜深得看不見底。

  懸崖平台的風燈,早就滅了。

  整座山黑沉沉的,只有洞府里暖爐的火光還亮著。

  青丘讓姜嘯盤坐在溫玉台邊的蒲團上。

  她自己跪坐在他對面,兩人膝蓋幾乎相抵。

  她說,「閉上眼,放鬆,別抵抗。」

  姜嘯照做。

  視覺消失後,其他感官變得格外敏銳。

  他能聽見青丘的呼吸聲,清淺但有規律。

  能聞到她身上那股和青玲瓏相似的淡狐香,混著一點點暖爐炭火的氣味。

  能感覺到空氣里溫度的細微變化。

  然後,那股力量來了。

  起初只是皮膚上一丁點溫熱,像冬日裡第一縷陽光落在手背。

  接著溫度升高,但不是燙,是一種浸透骨髓的暖。

  暖流從眉心滲進來,沿著經脈往下走。

  所過之處,那些常年積攢的暗傷像冰雪遇沸水,滋滋融化。

  姜嘯差點悶哼出聲。

  太舒服了。

  像渾身鏽跡斑斑的鐵器,被扔進溫泉里。

  鏽一層層剝落,露出底下嶄新的金屬光澤。

  但很快,舒服變成了刺痛。

  混沌母光畢竟是外來的力量,即便血脈同源,進入他體內後也開始本能地排斥。

  尤其姜嘯修煉的是戰神血脈,霸道剛猛,與妖皇母光的柔和生機理截然相反。

  兩股力量在他經脈里撞上了。

  青丘的聲音鑽進耳朵,很近。

  「穩住,不能讓它倆打架,引導它們融合。」

  姜嘯額頭滲出冷汗。

  他咬牙,強行調動戰神血脈的真元,把那股橫衝直撞的母光一點點包裹、引導。

  過程像馴服一匹烈馬,稍有不慎就會經脈寸斷。

  時間一點點流逝。

  暖爐里的炭火少了三分之一時,姜嘯身體表面開始冒出淡金色的光暈。

  那光很薄,像一層流動的紗,覆在皮膚上緩緩波動。

  光暈里,無數細小的符文在生滅。

  有些是戰神圖騰,有些是妖狐紋路。

  兩種截然不同的血脈印記,正在母光的調和下緩慢交融。

  青丘臉色漸漸白了。

  分出母光比她想像中吃力。

  那縷光離體後,她丹田裡剩下的母光開始躁動,像被搶了地盤的小獸,在她經脈里亂竄。

  她咬牙硬撐,手指結印的速度越來越慢。

  角落裡,陽神一號跳下暖爐,踱步到她身後,暗金色的翅膀輕輕貼在她背心。

  一股溫和的魂力,渡過去。

  青丘身體一松,差點癱倒。

  她回頭看了眼陽神一號,雞眼沖她眨了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