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到了吧……」
陽神一號的聲音,在打顫。
小爪子下意識地想撓地,碰到冰冷的地面,才想起這裡的地面可能更危險。
「那鬼東西隨時可能滑下來,給我們來一下,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姜嘯的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他體內的傷勢,在瘋狂叫囂。
封禁之力,壓得他呼吸困難。
但背上的玲瓏,腹中那點越來越冰涼的白金光芒,像冰冷的鋼針,一下下刺扎著他神經。
半炷香。
陽神一號之前說的壓制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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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葬海是奢望,現在是最後通牒。
玲瓏腹中孩子最後的爆發,讓那灰黑的詛咒鎖鏈,劇烈反噬。
被純陽真火,強行壓制斷裂的部分,那金紅的火焰,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熄滅。
一旦火焰徹底消失,剩下的詛咒之力,會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吞噬一切。
不能再等了。
他嘗試極其緩慢、極其輕微地調動體內殘存的靈力。
嗡……
僅僅一絲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混沌母光氣息,從他心口逸散。
唰唰唰……
頭頂粘稠的黑色天幕」中,數十道剛剛還靜止的幽藍光芒,猛地活了過來。
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魚,閃爍著冰冷而危險的殺機。
沿著垂下的規則絲線,緩緩朝他的方向蠕動而來。
它們並未立刻發動攻擊,更像是在鎖定氣息,評估威脅。
一旦他動作幅度稍大一點,立刻就是萬箭穿心。
「瘋子,老男人,你快停下。」
陽神一號嚇得魂飛魄散,「想死別拖著我,那鬼東西盯上我們了。」
姜嘯立刻收斂所有氣息,如同磐石般僵在原地。
那幾十道蠕動的幽藍光芒,徘徊片刻。
似乎因為目標氣息,過於微弱難以捕捉,又緩緩沉寂下去,重新融入上方的黑暗天幕。
一股死亡的寒意,籠罩全身。
這裡比葬海更恐怖。
在葬海可以放手一搏,大不了玉石俱焚。
但在這裡,任何一點力量的波動,都是一點就著的火藥桶。
帶著玲瓏和孩子,他連一丁點僥倖都沒有。
「陽神,那輪盤的位置會不會觸發這裡的禁制,青丘她……」
姜嘯的聲音低啞異常。
重瞳死死盯著前方,如同巨獸之口的黑暗通道。
「閉嘴吧你……」
陽神一號打斷他,綠豆眼因為恐懼和虛弱翻成了白色。
「好大侄女是厲害,她可以隔著無數空間,給你發了條資訊。」
「我們現在的狀態,別說衝過去,能像壁虎一樣貼著牆根蹭過去,不被切成片就算老天開眼了。」
絕望的氣息,瀰漫開來。
空氣沉重得能滴出水來。
玲瓏的呼吸愈發微弱,腹中那點白金光芒,開始被灰黑的陰影重新覆蓋。
金紅的火焰在熄滅的邊緣掙扎,每一次跳動都比上次更弱一分。
沒有時間了。
嗡嗡……
極其輕微的震動,從深處傳來。
帶著某種冰冷機械的韻律。
隨著震動,空氣里被壓制的法則精粹,似乎有了極其微弱的一絲流動感。
像一條被截斷的河流,艱難地朝著通道盡頭輸送著什麼。
是那個輪盤。
就在姜嘯心焦如焚,幾乎要不顧一切強沖之時。
「呵……」
一聲沙啞的冷笑,毫無徵兆地在,死寂的空間裡響起。
那聲音不響,卻帶著一種穿透力極強的冰冷。
如同生鏽的鐵片刮過千年寒冰,狠狠刮擦著人的靈魂。
聲音並非來自通道盡頭。
咔嚓……
一聲清晰的碎裂聲,伴隨著微弱的藍色光點迸濺。
姜嘯和陽神一號,左側幾步外,靠牆的位置,一個半嵌在冰冷石磚內的古老陣盤。
表面覆蓋的厚厚灰塵,簌簌脫落。
陣盤上一塊巴掌大,已經開裂大半的幽藍色晶體,應聲而碎。
藍光碎片中,一道身影緩緩凝聚。
並非實體,而是一道凝練深沉,彷佛由無數幽邃鬼影,壓縮而成的暗藍色人影。
人影輪廓模糊,看不清五官。
只有兩點如同鬼火般,搖曳燃燒的冰藍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清晰無比。
那兩點鬼火,剛一出現,就死死鎖定在姜嘯身上。
帶著一種居高臨下,審視螻蟻的漠然。
和一絲揮之不去的驚愕,與隨之而來的暴怒。
「竟然闖到了這裡……」
冰冷蝕骨的低語響起,每一個字,都像是冰錐鑿進顱腔。
「姜……嘯……」
最後兩個字吐出,如同驚雷炸響。
整個書架通道內的死寂,都被瞬間撕破。
粘稠的空氣,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寒潭,轟然炸開。
無形的巨力,伴隨著徹骨的寒意席捲而來。
啪嗒啪嗒啪嗒……
兩本書架高處,幾塊本就靈氣微弱,搖搖欲墜的低階晶石,承受不住這恐怖的壓力。
瞬間化為齏粉。
書架上垂落的灰塵,被這力量激盪,簌簌而下。
如同飄起一場灰色的雪。
那暗藍色人影,身上散發出的威壓,沉重暴戾,遠超之前葬海那腐朽骨爪。
雖然只是一道影子,卻像是帶著九幽血海的無盡寒氣,要將整片空間都凍裂壓爆。
陽神一號被這氣勢,壓得嗷一聲差點暈過去。
本就黯淡的金羽,徹底成了灰黑色。
小肚皮上的裂口,噴出更多帶著詛咒氣息的血星。
姜嘯如遭萬鈞重錘砸頂。
剛剛壓制住的傷勢,瞬間失控。
哇地一聲,一口紫金色腥血,狂噴而出。
他單膝猛地跪地,膝蓋砸在冰冷的石磚上,發出悶響。
地面以膝蓋為中心,蛛網般的細密裂紋,蔓延開數尺。
背上玲瓏被這劇震衝擊,蒼白的嘴唇邊,再次溢位一縷鮮紅的血絲。
他猛地抬頭,灰金色的重瞳充血如血月,死死盯著那道暗藍色的鬼影。
周玄胤。
雖然只是一道分身投影,雖然遠不及本體恐怖。
但這股帶著濃郁周家氣息,陰冷怨毒,卻又堂皇霸道的威壓,他死都不會忘記。
「呵……葬海都埋不了你這條臭蟲,反倒讓你鑽進了我周家腹心。」
「果然是命硬的禍胎。」
周玄胤分身的聲音,冰冷刺骨。
那兩點鬼火般的瞳孔,在姜嘯背上昏迷的青玲瓏處,微微一凝。
似乎感應到了,那被壓制卻又蠢蠢欲動的詛咒氣息,隨即又回到姜嘯臉上。
「為了一個半死不活的女人,和一個早該被抹去的邪胎,值得你闖這必死之地。」
他的身影,懸浮在陣盤碎裂處。
負手而立。
暗藍色的光芒,在輪廓邊緣涌動。
散發著實質般的規則威壓,如同掌控此界的神祇。
他目光掃過旁邊狼狽不堪,氣息奄奄的陽神一號。
又掠過姜嘯那身破爛衣衫,和觸目驚心的傷口,發出一聲冰冷至極的嗤笑。
「帶著一隻廢雞,拖著一個殘廢的爐鼎,自身血脈枯竭,神魂欲裂……」
「姜嘯,闖進來又如何?不過是換了個地方被碾成齏粉。」
「這裡的規則之力,連我都需凝神應對,你稍微引動一絲氣息,便是萬劫不復。」
周玄胤分身的語氣,如同在宣判。
他緩緩抬起一條,由光影構成的模糊手臂。
那手臂抬起的同時,整個通道上方,那粘稠的黑色天幕,驟然沸騰起來。
那數十道剛剛沉寂下去的幽藍光芒,如同嗅到頂級獵物的氣息,瞬間被點燃啟用。
它們不再是之前的蠕動,而是如同毒蛇般猛地繃直。
尖端鎖死姜嘯的投影,出現在下方,每一道垂落的規則絲線上。
只需要周玄胤一個念頭,這些能瞬間湮滅上古秘寶的規則殺器,就會化作傾盆暴雨。
更恐怖的是,隨著周玄胤舉手,通道盡頭那片深邃的黑暗中,隱隱傳來沉悶,如地脈咆哮的低吼。
青丘稱之為巨大金屬輪盤的地方,此刻正散發出更加隱晦,卻更加兇險百倍的封印之力。
似乎周玄胤的存在本身,就是引發這裡最終防禦機制的引信。
雙重殺局。
步步絕境!
姜嘯的半邊臉上,沾滿了他和玲瓏噴吐的血污。
重瞳在巨大的壓迫下,反而亮得駭人。
灰金色的流光,如同瀕死妖獸最後的凶光。
「值不值……關你屁事!」
他從染血的齒縫裡,擠出嘶啞的低吼。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骨頭摩擦出來。
「半死不活?她是我姜嘯的妻。」
「邪胎?那是我姜嘯的血脈。」
「你這只會躲在棺材裡苟延殘喘的老鬼,也配評判?」
「周家密庫……」
姜嘯單膝跪地的身體,猛地一震。
掙扎著,竟要強行站起。
恐怖的威壓,碾得他骨骼咔咔作響。
新傷舊傷一起崩裂,血水不要命地從嘴角湧出。
但那股源自血脈最深處,,被逼入絕對絕境後炸裂開來的暴戾與不屈。
硬生生頂住了,那無形的巨岳。
他抬起同樣染血的左手,沾著自己湧出的紫金色血液。
猛地在自己眉心、胸口、丹田,三個位置狠狠抹過。
嗡……
一股微弱,卻帶著蒼茫霸道混沌光芒,驟然在他體內明滅炸開。
那是強行點燃命元,榨取混沌本源,以徹底崩滅道基為代價,爆發出剎那光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