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密庫……」
姜嘯吐出幾個字,重瞳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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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被壓抑的,冰冷的封禁感,無處不在。
他能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無數極其微弱,卻又極其堅固的規則波動。
層層疊疊,如同看不見的天羅地網。
將這片巨大到,望不到邊際的黑暗空間,籠罩得密不透風。
黑姬記憶碎片,最後指向的殘卷,如果真的在此,那這裡就是周家本宗的核心禁地。
兇險程度,恐怕比葬海有過之而無不及。
就在這時。
「咳……咳咳……」
他喉嚨里,滾出一個極其微弱的,帶著濃重口音的氣音。
乾澀得,就像是兩片砂紙在摩擦。
黑暗中突然出現的重傷老者,讓本就瀕臨崩潰的姜嘯神經,緊繃到極致。
陽神一號感知,周家密庫的詭異陣法規則,如同蛛網般冰冷而隱秘。
姜嘯不顧傷勢,強行燃燒靈魂啟用血脈感應。
竟讓女兒,指引自己密庫方位救母親。
冰冷的空氣,像是凍結了所有聲響。
只剩下姜嘯自己粗重又艱難的喘息,還有腳邊陽神一號那氣若遊絲的哼哼。
突如其來的聲音,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間炸裂了這絕境之地的死寂。
十幾丈外,那個從黑暗中掙扎坐起的身影。
姜嘯頭皮瞬間就炸了。
麻痺感和冰冷的危機感,如同毒蛇。
順著脊椎骨狠狠咬進大腦,全身殘餘的肌肉,瞬間繃得死緊。
「咳……咳咳……」
乾瘦老者又是一陣,壓抑不住的嗆咳。
胸腔破損處的血沫子,隨著咳嗽湧出來更多了,在地上洇開一小片粘稠的暗紅。
他斷臂軟軟垂著。
另一隻完好的手,死死按著胸口那個駭人的血洞。
身體因為劇痛,在無法控制地痙攣。
渾濁的眼珠轉動著,裡面充滿了驚恐過後的麻木和茫然。
他似乎還沒完全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也沒看清眼前突然多出來的是些什麼東西。
直到他的目光,慢慢地,茫然地掃過姜嘯那張沾滿黑紅污泥血痂,幾乎看不清原貌,只剩一雙在黑暗中,閃爍著駭人灰金光點的雙瞳的臉。
再往下,落在他臂彎里那個同樣渾身是血,肚子卻詭異地透出微薄白金光芒的女子身上。
這景象顯然超出了老者的預期。
他那張布滿深刻皺紋和乾涸血跡、泥土的臉明顯呆滯了一下。
「娃兒……」
沙啞的,帶著濃重口音的虛弱氣聲,在絕對的寂靜中,像是指甲刮過鐵皮。
颳得人耳膜生疼。
他甚至下意識地想伸手。
可斷臂無法動作,剩下的手按著傷口不敢動。
只能徒勞地,抽動了一下枯槁的手指頭。
「你們……也是……被打下來的?」
那聲音裡帶著一種底層勞工特有的,被苦難磨得失去了所有稜角的微弱。
以及被巨大痛楚摧殘後。殘存的一絲本能的疑問。
「老男人……」
陽神一號的聲音,蚊子似的鑽進姜嘯腦海。
帶著難以置信的虛弱和驚疑不定,「活的?這破地方居然有活的?」
姜嘯沒回它,所有的神經,都如同拉滿的弓弦。
他不認識這個老頭。
在這深不見底,被重重封禁的周家密庫深處,突然冒出一個重傷垂死的老頭。
這比外面那群怨靈鬼物,突然跳出來拜山頭,還要詭異一萬倍。
是周家的監守?陷阱?還是某種規則異化幻化的死物?
冷汗混著臉上凝固的血污滑下,流進傷口,帶起一陣針扎似的刺痛。
他不能賭。
玲瓏還生死未卜,孩子那縷掙扎的生機,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自己和陽神,大老黑,他們三個的狀態,更是爛到不能再爛。
再不起眼的東西,此刻都可能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一股子凶戾,混著死裡逃生後的暴虐,在胸腔里翻騰。
牙根幾乎是瞬間就咬出了血。
他強迫自己,忽略掉身體裡,幾乎要把他衝垮的劇痛和無力感。
沾滿血泥污垢的左臂肌肉,繃緊如岩石。
強撐著身體,重心不穩地晃了一下。
手指扭曲地扣向地面。
並非反擊姿勢,更像是一種瀕死野獸,試圖站起的兇殘本能。
哪怕動一動就鑽心刺骨,全身骨頭都在悲鳴哀嚎,他也得站。
只要能動,哪怕只能揮出一拳,也要保證能在第一時間,把這威脅從玲瓏身邊抹掉。
「呃……」
後背撞擊帶來的劇痛,還沒徹底緩過勁來。
強行繃緊帶來的撕裂感,讓他喉嚨一甜。
又是一口帶著內臟碎塊的粘稠淤血,湧上喉嚨口,被他又硬生生壓了回去。
整個口腔鼻腔,都充斥著鐵鏽的腥甜和內臟腐敗的怪異味道。
「呃啊啊……」
懷裡,青玲瓏痛苦地痙攣了一下,發出微不可聞的呻吟。
腹部那道強行被陽神真火糊住,但深處詛咒之根,依舊猙獰的傷口,隨著痙攣繃緊。
灰黑色的氣息,在那微薄的白金光芒鎮壓下,不甘地鼓盪了一下。
「玲瓏……」
姜嘯身體瞬間僵硬,所有緊繃的戒備,和升起的兇狠,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泄了一下。
他再也顧不得那個方向詭異的老頭,慌忙低頭。
動作儘可能輕地摟緊玲瓏,用自己同樣冰涼染血的臉頰,笨拙地蹭了蹭她冰冷的額角。
無聲傳遞著自己還在守護的意念。
不能動。
至少在玲瓏和孩子徹底穩住前,絕對不能動。
任何一絲劇烈的動作,都可能引發連鎖的崩潰。
黑暗裡,那個老者,似乎被姜嘯瞬間流露出的那一絲,混雜著凶戾和絕望焦躁的狠勁兒,嚇住了。
渾濁的瞳孔猛地一縮。
殘存的那隻手,把自己胸口按得更緊了。
身體不由自主地蜷縮往後蹭了半分。
帶動傷口,又是一陣抽氣的痛哼。
他看清了那個,幾乎被打成人形破布娃娃的年輕男人,看向懷中女子時,那瘋狂壓抑的溫柔和護持。
那是一種瀕死前,都不肯絲毫放鬆的守護姿態。
和他被強行押進,這絕地時護著胸口某物的樣子,何其相似。
「咳咳……別……俺沒……」
老頭張了張嘴,大概是想說「俺沒惡意」。
但嗆咳止住了話語,血不住從嘴角淌下。
「陽神……」
姜嘯在識海中吼了一句,聲音嘶啞又急,「玲瓏和孩子。」
「我看著呢。」
陽神一號有氣無力地回應。
小綠豆眼,強撐著掀開一絲縫隙,死死盯著玲瓏腹部那一小塊勉強焊住的區域。
微薄的金紅光芒,如同接觸不良的電源。
艱難地在灰黑詛咒鎖鏈,和那代表胎兒生機的白金光芒之間,維持著脆弱的平衡。
隨著玲瓏的每一次下意識痙攣和抽痛而劇烈搖曳。
「穩……穩屁啊……」
陽神一號的意念抖得厲害。
「就一口氣吊著……老子連吸口陽氣回回神的……地方都沒有。」
「這破庫是給死人住的啊……空氣都他媽像嚼了上年的臘肉……」
「又冷又干,又沒半點活氣兒……」
它一邊強行運轉著,最後一絲純陽本源,維繫著玲瓏腹部的火焰封印。
一邊艱難地轉動著,燒得半焦的腦袋瓜子感知四周。
「老男人,這地方不太對勁。」
姜嘯當然知道不對勁。
那種無孔不入,冰寒死寂的封禁感。
像無數根無形的,冰冷的鋼針,扎在他的靈魂表層,不斷試圖滲透進來。
空氣里除了鐵鏽和發霉的氣息,還有一種極其微弱,卻堅韌綿長的嗡鳴。
彷佛是無數根無形的能量絲線,或者鎖鏈在持續振動。
構建成了,隔絕整個空間的巨大牢籠。
周家的底蘊,以一種令人窒息的形式,冰冷地展現在他的感知里。
絕對的危險。
比葬海更加無聲和致命。
至少葬海的怪物,還能看到形態。
這裡的規則,卻像無數隱形的刀。
也許下一瞬,觸發某個陷阱規則,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咳咳……咳咳咳……」
對面老頭的咳嗽加劇了,每一次抽搐,都像是要把他那副枯槁的殘軀震散架。
大量暗紅髮黑的血,從口鼻湧出,生命氣息急劇衰竭。
瀕死的活人,血腥味……
在這滿是規則禁制,且死寂冰冷的環境中蔓延封鎖。
姜嘯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猛地看向陽神一號,幾乎是用眼神在咆哮,「封住他的味道。」
「沒……力氣了……」
陽神一號的綠豆眼,都快翻白了,「自己都快……熄燈了……」
話音剛落。
嗡嗡嗡……
就在老頭的血腥味,彌散開的瞬間,原本沉寂在空氣深處,如同呼吸般穩定的規則波動,陡然發生了極其細微的變化。
如同平靜水面,投入石子的漣漪。
雖然細微,但姜嘯那在生死邊緣,淬鍊出的直覺和灰金重瞳瞬間捕捉到了。
冰冷如同生鐵澆鑄的地面上,那些刻畫在最深處,肉眼無法看見,卻被規則力量啟用的法陣紋路,如同被血腥味啟用的精密機關,極其微弱地泛起了幽藍色的冰冷死寂的光芒。
這光芒如同活物般,無聲卻迅疾地,向著老頭所在的位置流淌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