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極其黯淡,充滿了痛苦怨毒,卻又夾雜著大量記憶破碎光影的殘魂虛影,竟被她心口的奴印烙印強行拽了出來。
那虛影只有拳頭大小,扭曲不堪。
勉強能辨認出黑姬的輪廓。
但面容極度痛苦模糊,發出無聲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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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雜亂的光影碎片,在裡面瘋狂閃爍翻騰。
彷佛下一秒,就要徹底潰散。
這正是奴印核心,強行束縛宿主靈魂烙印,使其無法真正解脫的殘酷體現。
「呃啊……」
與此同時,姜嘯如遭重擊。
腦袋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砸中。
眼前金星亂冒。
當他強行攝取奴印核心束縛的殘魂時,那烙印的邪惡意志,也如同附骨之疽,狠狠反噬入侵他的識海。
轟隆……
無數陰暗血腥,又惡毒的畫面碎片,像是開了閘的洪水,瘋狂沖入他的腦海。
冰冷黑暗的囚室,鐵鏈摩擦骨頭的聲音,刺耳鑽心……
皮鞭抽打皮肉的脆響……
野獸般的喘息和絕望的哀求……
扭曲光影里影樓面具下冷漠低語,「印成,則活。抗拒,生不如死。」
……
光影切換,無數場景,在意識邊緣閃爍,模糊,破碎……
黑姬的視角,跪在冰冷的地面,承受著非人的折磨……
烙印奴印時痛徹骨髓的尖嘯……
第一次接到命令,殺害無辜嬰兒後,躲在山洞裡嘔吐膽汁的痛苦……
被奴印強迫說出違心話語,露出笑臉時的靈魂撕裂……
偷偷積攢力量,試圖反抗卻被奴印狠狠懲罰,如同蛆蟲般在泥水裡,翻滾哀嚎數百日夜的絕望……
漫長歲月里,每一次背叛後的自我唾棄和靈魂麻木……
最後,定格在碧落海邊緣,影樓使者那冰冷如毒蛇的目光。
「引爆殘片,嫁禍碧落,引姜嘯救女,逼出其血脈,完成此役,許你片刻解脫!」
那種深陷絕望泥潭,明知是劇毒,卻依然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吞下去的扭曲瘋狂……
以及引爆殘片,看著詛咒襲向玲瓏時的最後一絲掙扎和遲來的悔意……
所有情緒都模糊,扭曲,充滿了奴印力量烙印下的痛苦烙印……
「呃……嘔……哇……」
姜嘯渾身,如同被投入滾油烹炸。
劇烈的噁心感,和靈魂被玷污的刺痛,瞬間席捲全身。
身體劇烈顫抖,差點控制不住力量,當場嘔吐出來。
識海如同颳起劇烈的精神風暴,瘋狂沖刷著,侵入的污穢魂渣和奴印反噬。
太沉重了。
不僅僅是奴印反噬的痛苦。
更是黑姬殘魂中包含的那份被奴役,被扭曲,在徹底瘋狂邊緣沉浮的無邊苦難。
原來奴印的真相,遠比他之前想像的,還要殘忍萬倍。
那是一個將活人生生抽魂煉魄,打入咒印枷鎖,永生永世禁錮驅使的絕世陰毒手段。
影樓。
「狗雜種……」
姜嘯喉嚨,滾動著如同野獸負傷的嘶吼。
雙目赤紅如血。
強行穩住劇烈顫抖的左手。
識海中紫金意志,煌煌燃燒,鎮壓一切混亂。
他的五指如同燒紅的鐵鉗,死死抓住那團掙扎欲逃的扭曲殘魂虛影。
冰冷的審判宣言,從他染血的齒縫間迸出。
每一個字,都帶著萬靈聖境崩塌般的重量。
「黑姬,背主引禍,罪該萬死,戮仙咒印,禍及妻兒,罪無可赦。」
「然你以殘軀傳訊碧落,以殘魂警示聖境,留玲瓏一線生機。此一功,本座記下。」
「今取你殘魄,只為探尋那歹毒咒印破解之法,若有所得,救玲瓏與腹中子脫困……」
他眼中冰寒更盛,如同凍結的深淵。
「功過,難抵你之萬惡。殘魂受審之後,本座賜你真正的魂飛魄散。」
「斷此奴印枷鎖,助你免受永世沉淪,這便是我姜嘯對你之審判。」
嗡……
那被姜嘯,死死攥在左手的扭曲殘魂虛影,猛地一僵。
隨即,一股更加瘋狂,卻透著一絲複雜解脫意味的波動,從魂體深處爆發。
如同瀕死之人的最後一搏。
它劇烈掙扎,試圖掙脫奴印的最後束縛,將某些深藏的東西,傳遞出來。
無數更加混亂細碎,但明顯指向,某個特定方向的資訊碎片,如同決堤洪流。
順著姜嘯的魂力,強行闖入他的識海。
碎片中混雜著黑暗潮濕,瀰漫著濃重血腥,和古老咒印氣息的地淵石壁……
刻滿了詭異妖文,中心供奉著古老青銅器物的祭壇一角……
一個銘刻著,複雜周家秘紋的漆黑青銅,暗格匣子,縫隙里隱約透出,與戮仙咒印源流同出一轍的,令人窒息的詛咒氣息殘片……
甚至還有極其模糊的,關於戮仙咒核心法則被封印時,針對特殊血脈,可能引起根源反噬的殘缺警示……
最關鍵的,一道極其微弱,幾乎被淹沒在噪波中的殘缺秘法口訣片段,突兀閃現。
「混沌……引歸元……以魂為……祭……燃……焚……斷根……」
「魂印……溯源……需……純陽真火……焚……虛……斬……實……」
純陽真火?
姜嘯腦海中,如同驚雷炸響。
陽神一號那賤兮兮的笑臉,瞬間占據了思維。
「嗷嗚,老男人。」
識海深處,大老黑那破鑼嗓子激動到變調,如同發現了新大陸的蒼蠅。
「聽到了沒?純陽真火,那騷包小雞的太陽真火,老天開眼。」
「這鬼咒印的破解關鍵,搞不好真落在那不靠譜的傢伙身上。」
「快想辦法定位那個賤雞,只要找到它,逼它燒上一把,嫂子和白金小祖宗就有救了。」
然而,就在姜嘯心中狂瀾翻湧,試圖抓住這根救命稻草的瞬間!
「螻蟻,敢動我影樓魂奴?」
突兀地,一個冰冷尖銳,如同金屬摩擦般,裹挾著無邊惡意,和靈魂衝擊的詭異聲音。
竟憑空在黑姬那劇烈掙扎的殘魂虛影上方,響起。
嗡……
一股強大陰毒、遠超黑姬殘留力量的恐怖靈魂意志,順著那道聲音隔空降臨。
殘魂虛影上方,空氣劇烈扭曲,一張半透明,布滿詭異血色符文,帶著冰冷麵具輪廓的巨大鬼臉,瞬間凝聚。
面具下那雙空洞冰冷的眼眶,死死鎖定了姜嘯和他手中攥著的殘魂。
影樓?隔空鎖魂?
面具鬼臉的巨口,猛地張開。
無形的靈魂利齒,帶著吞噬一切的威勢,撕向黑姬的殘魂,要將其徹底湮滅,防止泄密。
同時,一股冰冷惡毒的意志如同冰錐,狠狠扎向姜嘯的識海。
「滾……」
姜嘯的怒吼,如同積蓄萬載的火山驟然噴發。
那冰冷的審判姿態,瞬間被暴戾的殺機取代。
一雙灰金重瞳,徹底化為燃燒的金紅色。
管你影樓,還是陰樓。
敢在此刻伸手,就算是九天仙帝攔路,也要將其碾碎。
他左手,依舊死死控制住,劇烈掙扎的黑姬殘魂。
右手猛地揚起那隻臂骨寸寸斷裂的右手。
噗嚓……
掌心尚未癒合的挖心血窟窿里,幾滴帶著本源氣息的暗金色心頭血,被強行逼出。
他染血的右臂,竟然在霸血狂燃之下,暫時彌合傷口。
肌肉墳起,帶著毀天滅地的意志。
無視空間。
無視距離。
更無視那隔空傳來的靈魂利齒。
那隻流淌著金血的右手五指一張,如同九幽探出的魔爪,爆發出更加兇橫霸道的靈魂攫取之力,狠狠抓向那張突然凝聚的鬼臉面具。
指尖燃燒的不再是血焱,而是意志。
是守護至親至愛被觸怒後,戰神咆哮的真正威壓、
鬼臉面具上傳出的冰冷意志,瞬間被這股蠻橫原始,充滿碾碎氣勢的靈魂力量,沖得一滯。
「你……?」
「閉嘴。」
姜嘯的聲音,如同億萬鐵砂摩擦。
冰冷刺骨,又裹挾著滔天的怒火:
「本座懲治師妹魂渣,抽取記憶殘片,爾等影樓的孤魂野鬼,也配插嘴?」
字字如鐵錘,砸碎虛空。
話音落,巨爪狠狠合攏。
砰……
那張凝聚了恐怖威勢,由影樓力量隔空投射的面具鬼臉,竟如同虛幻的劣質面具。
被姜嘯那隻燃燒著意志和心頭精血的手爪,如同捏碎一個礙眼的臭蟲,一把捏爆。
噗……
無形的靈魂衝擊波,猛地盪開。
殘存的奴印烙印,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哀鳴,驟然暗淡下去。
那張扭曲鬼臉潰散的瞬間,一個混雜著驚怒和難以置信的意念碎片傳來。
「、混沌…戰神血脈……復甦……不可能……」
然而,這道意念也在下一瞬,徹底被姜嘯狂暴的意志碾碎。
死寂。
葬海深處,只剩下污穢泥漿翻滾的細微冒泡聲。
姜嘯屹立在污濁中。
左手依舊死死鉗著,一團只剩下鴿卵大小,光芒更加黯淡,卻徹底沒了奴印束縛波動的殘魂虛影。
虛影安靜了許多。
只是散發出無盡的疲憊,和一種死寂的空虛。
剛才強行抽取和影樓的隔空交手,幾乎榨乾了這殘魂最後的魂力。
也衝散了大部分混亂的記憶雜念。
右手無力地垂下,鮮血順著指尖,滴滴答答落在黑泥里。
剛才的爆發,幾乎將他殘存的力氣再度抽空。
但他的眼睛,卻亮的駭人,如同黑夜中點亮的星辰。
賭對了。
雖然差點抽乾了自己的殘力,但總算碾碎了影樓的窺伺。
更關鍵的是,剛才那一瞬,爆發出的靈魂力量,竟意外地在黑姬瀕臨潰散的魂渣記憶碎片中,撈出了那條殘缺但指向明確的秘法魂印溯源。
而秘法最後的關鍵節點純陽真火,更是如同在無盡黑暗中點燃的明燈。
陽神一號,那隻賤雞就在外面,必須找到它。
姜嘯猛地低頭,看向左手心那團,如同風中殘燭般,隨時會熄滅的殘魂虛影。
冰冷的吐字,不帶一絲情感。
「罪孽魂渣,到此為止。借你魂魄指引,覓那純陽,焚咒斬根,賜你永寂,便是吾念。」
五指,猛地握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