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仙城暗流

  嗡……

  空間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劇烈震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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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幽暗深邃的裂隙,憑空撕開。

  冰冷刺骨、混雜著腐血與鐵鏽氣息的幽冥澗灰霧,如同潰堤的洪流,猛地從裂隙中噴涌而出。

  但下一秒。

  嗤啦……

  一道灰金色的矛影,蠻橫,霸道,帶著撕裂萬物的決絕。

  如同燒紅的烙鐵捅進凝固的油脂,硬生生將那噴涌的灰霧洪流從中劈開。

  一道玄袍身影緊隨矛影之後。

  一步踏出裂隙,腳落實地,流雲城到了。

  「嘔……」

  大老黑虛幻的身影,幾乎是滾出來的。

  一落地就扶著旁邊一塊半人高的界碑石,乾嘔不止,臉比紙還白。

  「操……操……操……」

  他喘著粗氣,指著剛剛閉合的空間裂隙,手指哆嗦。

  「老……老男人……你……下次再這麼玩命……老子……老子就……就……」

  「就散夥。」

  他憋了半天,憋出這麼一句狠話。

  姜嘯沒理他。

  灰金色的重瞳如同最精密的掃描法器,瞬間掃過四周。

  他們落腳的地方,是流雲城西郊一處廢棄的傳送陣台。

  陣台早已荒廢,爬滿了暗綠色的苔蘚,幾根斷裂的石柱,歪斜地插在泥地里。

  遠處。

  一道高聳入雲、望不到邊際的巨牆,橫亘在天地之間。

  牆體呈現出一種冰冷的灰白色,如同某種巨獸的骨骼化石。

  牆面上布滿了玄奧複雜的符文刻痕。

  此刻正流淌著微弱的靈光,形成一層肉眼可見的淡金色能量護罩,將整座仙城籠罩其中。

  護罩之外是混亂狂暴的虛空亂流。

  隕石帶如同奔騰的野馬群,裹挾著足以撕裂金仙的罡風,狠狠撞擊在護罩之上,爆發出璀璨的火花和沉悶的巨響。

  護罩微微蕩漾,如同堅韌的皮膜,將一切毀滅隔絕在外。

  護罩之內便是流雲城。

  鱗次櫛比的建築,如同山脈般起伏。

  琉璃瓦在護罩過濾後的天光下,折射出七彩的虹暈。

  無數流光如同密集的流星雨,在建築群之間高速穿梭。

  那是修士駕馭的飛劍、法寶、靈舟。

  空中甚至懸浮著巨大的浮空島嶼。

  島嶼之上,瓊樓玉宇,仙氣繚繞,更有強大的氣息隱隱透出。

  顯然是城中大人物或勢力的居所。

  更遠處,一座高聳入雲的巨塔如同定海神針般矗立在城市中心。

  塔身通體漆黑,頂端鑲嵌著一顆巨大的、散發著蒙蒙白光的寶珠,如同人造的明月。

  俯瞰全城。

  那便是周家在此地的象徵——鎮海塔。

  一股混雜著濃郁靈氣、丹藥馨香、靈材異獸氣息、以及無數修士匯聚而成的喧囂熱浪,撲面而來,與幽冥澗那死寂陰寒的氣息形成天壤之別,繁華鼎盛,卻也暗流洶湧。

  「嘖嘖……」

  大老黑終於緩過氣來,看著眼前這壯闊的景象,虛幻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

  「流雲城……周家的狗腿子窩……還是這麼人模狗樣。」

  他啐了一口不存在的唾沫。

  「老男人,接下來怎麼搞?硬闖嗎?」

  他指了指那籠罩全城的淡金色護罩。

  「這流雲金鎖陣可是周家老狗們的手筆,硬闖動靜太大,立馬就得被當成煙花點了。」

  姜嘯收回目光。

  重瞳深處那點因幽冥澗而沾染的灰暗死寂,被眼前這鼎沸的生氣沖淡了些許。

  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冰寒。

  他心念微動,混沌天矛無聲無息地沒入體內。

  周身那屬於天級仙者的浩瀚威壓,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斂、內斂,最終歸於沉寂。

  如同深潭古井,再無波瀾。

  他抬手。

  指尖一縷混沌仙力流轉,在臉上一抹,骨骼發出細微的噼啪聲,面容輪廓瞬間變得平凡、普通,皮膚也黯淡了幾分,甚至帶著一絲長途跋涉後的風霜之色,一身玄袍也幻化成普通的青灰色布衣,氣息更是徹底收斂。

  如同一個修為平平、剛剛從下界飛升不久、帶著點土氣與謹慎的普通散修。

  「進城。」

  姜嘯的聲音也變得低沉、沙啞。

  帶著一絲底層修士特有的疲憊感。

  「找醉仙閣找人。」

  他邁步朝著遠處那巨大城門的方向走去。

  步伐不快,甚至有些沉重。

  每一步都踏在泥濘的荒地上,濺起細小的泥點。

  融入那些同樣風塵僕僕、排隊等待入城的低階修士人流之中,毫不起眼。

  「嘿……」

  大老黑看著姜嘯的背影。

  虛幻的臉上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痞笑。

  「扮豬吃老虎……老套路……不過……老子喜歡……看我的。」

  他搓了搓虛幻的下巴。

  他虛幻的身影一陣波動,如同水波蕩漾,瞬間變得比之前更加凝實。

  身上的沙灘褲人字拖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略顯陳舊、卻漿洗得還算乾淨的褐色短打。腰間掛著一個油膩膩的、不知什麼獸皮縫製的酒葫蘆,臉上多了幾道風霜刻下的皺紋。

  眼神也變得渾濁、市儈。

  活脫脫一個在底層摸爬滾打多年、帶著點小精明和小猥瑣的老油條散修。

  「走起。」

  大老黑嘿嘿一笑。

  快走幾步,追上姜嘯。

  兩人一前一後,如同兩滴水快速匯入了流雲城西門外,那條由無數低階修士、小商小販、落魄散修組成的泥濘長河。

  ……

  流雲城西門。

  「玄甲門」。

  巨大的城門,由某種泛著金屬冷光的黑色巨石砌成。

  高逾百丈,門洞深邃,如同巨獸張開的咽喉。

  兩隊身披制式暗金色靈甲、氣息彪悍、眼神銳利如鷹的周家護衛,如同標槍般矗立在城門兩側。

  他們手持閃爍著符文光芒的長戟,冰冷的目光如同刮骨鋼刀,掃視著每一個試圖入城的人。

  城門上方懸浮著一面巨大的青銅古鏡。

  鏡面光滑如水,不時射出一道道淡金色的光束,掃過下方排隊的人群。

  光束過處,修士的修為、攜帶的法寶氣息,甚至儲物袋中某些能量波動異常的物品,都無所遁形。

  「下一個。」

  一個護衛頭領模樣的漢子,聲音如同金鐵摩擦。

  他面前是一個揹著巨大藥簍、滿臉溝壑的老修士。

  正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塊下品靈石,小心翼翼地遞過去。

  「入城費……一塊下品靈石……」

  護衛頭領眼皮都沒抬,隨手接過靈石。

  指尖一彈,靈石落入旁邊一個半人高的金屬箱子。

  箱子表面符文一閃,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進去。」

  護衛頭領不耐煩地揮揮手。

  老修士如蒙大赦,連忙背起藥簍,佝僂著腰,快步擠進門洞的陰影里。

  「下一個。」

  ……

  隊伍緩慢移動。

  空氣里瀰漫著汗味、劣質丹藥味、靈獸的腥臊味,還有低階修士身上那種特有的、靈力駁雜的土腥氣。

  壓抑,焦躁,又帶著一種對仙城繁華的卑微渴望。

  姜嘯和大老黑排在隊伍中段,毫不起眼。

  「嘿,兄弟,第一次來流雲城?」

  一個略顯油滑的聲音,在姜嘯身側響起。

  是個穿著花哨綢衫、尖嘴猴腮的瘦小漢子。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看你這風塵僕僕的樣兒,是剛飛升上來找活路的吧?」

  「這流雲城啊,規矩大著呢,周家的地盤,看見沒?」

  他努努嘴,示意那些冷著臉的護衛和上方的青銅古鏡。

  「那照骨鏡,玄級下品法寶。別說你藏點違禁品,就是你褲襠里多長根毛,它都能給你照出來。」

  瘦小漢子撇撇嘴。

  「還有那入城費,一塊下品靈石。黑……真他媽黑,老子在下面小世界當土皇帝的時候,靈石都是論山堆的,到了這兒看我的。」

  他做了個搓手指的動作。

  「不過……」

  他話鋒一轉,臉上堆起市儈的笑。

  「兄弟,要不要嚮導?」

  「一天只要三塊下品靈石,包你少走彎路,不被坑,還能給你介紹點來錢快的活計。」

  他拍著胸脯。

  「我包打聽在這流雲城西門外混了三十年,信譽……」

  「滾。」

  一個冰冷沙啞的聲音打斷了他。

  是姜嘯。

  他甚至沒看那瘦小漢子一眼,目光低垂看著腳下泥濘的地面。

  那瘦小漢子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眼底閃過一絲陰鷙。

  「嘿,給臉不要……」

  他話沒說完,旁邊伸過來一隻油膩膩的手,一把摟住了他的肩膀。

  「哎喲,這不是包老哥嗎。」

  大老黑那張帶著市儈笑容的老臉湊了過來,一股濃烈的劣質酒氣噴在瘦小漢子臉上。

  「好久不見啊,發財發財。」

  他摟著包打聽的肩膀。

  力道不大,卻讓包打聽感覺像是被鐵鉗夾住,動彈不得。

  「這位是我遠房表侄。」

  大老黑指了指姜嘯。

  「鄉下剛上來的,不懂規矩,脾氣倔,包老哥別跟他一般見識。」

  他另一隻手變戲法似的摸出半塊下品靈石,悄悄塞進包打聽手裡。

  「一點小意思,給老哥賠罪,回頭……」

  大老黑湊到包打聽耳邊,壓低聲音,帶著點神秘兮兮的猥瑣。

  「醉仙閣新來了幾個狐族的小娘子……那身段……嘖嘖……」

  「改天請老哥喝酒,好好賠罪。」

  包打聽捏著手裡的半塊靈石,感受著肩膀上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再看看大老黑那張看似諂媚,眼底深處卻帶著一絲讓他心悸的渾濁老眼。

  到了嘴邊的狠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乾笑兩聲。

  「好說……好說……都是誤會……」

  他掙脫大老黑的手,狠狠瞪了姜嘯一眼,轉身鑽進了人群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