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甦醒與質問

  「玲瓏……丘兒……」

  姜嘯猛地嘶吼出聲。

  像是瀕死的凶獸垂死掙扎。

  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𝚝𝚠

  積攢了數日的力量,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砰……」

  覆蓋在他身上溫養傷口的厚厚碧綠藥泥,瞬間崩裂四濺。

  暖玉石台上,那個渾身浴血、傷痕縱橫,如同一座破損雕像的人,猛地坐了起來。

  雙眼怒睜。

  重瞳赤紅,布滿了血絲和冰冷的殺意。

  「噗……」

  伴隨著坐起的動作,強行引動了內傷,又是一大口污血噴出。

  但他渾然不覺。

  目光如兩柄淬了寒冰的利劍,橫掃整個庭院。

  視線瞬間鎖定了那個戴著藤甲面具、守在不遠處楓岩。

  「她們在哪?」

  四個字,如同金鐵交擊。

  裹挾著剛剛甦醒尚未平息的狂暴氣血和濃烈如實質的焦急與暴怒。

  空氣瞬間變得森然沉重。

  「臥槽……真醒了?」

  識海里,大老黑被姜嘯這股不要命的氣勢震得光影一抖。

  「老男人你這是迴光返照還是詐屍啊?穩……穩點啊祖宗。」

  他急得語無倫次。

  楓岩顯然也沒料到姜嘯會以如此暴烈的方式瞬間炸起。

  他藤甲下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震了一下,但腳步依舊沉穩。

  上前一步,面具轉向姜嘯,聲音透過藤甲顯得有些沉鬱。

  「你命很大。」

  他答非所問。

  目光掃過姜嘯身上那些猙獰翻卷、依舊沒有癒合跡象的傷口,「但傷太重了。」

  「我問……她們……在……哪……」

  姜嘯的聲音陡然拔高,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重瞳死死釘在楓岩的藤甲面具上。

  一股屬於荒古霸血特有的蠻橫壓迫感,如同潮水般壓迫過去。

  他不在乎自己傷多重。

  他只在乎玲瓏和丘兒。

  玉佩傳來的那股委屈和不安,讓他的心像是在油鍋里煎熬。

  楓岩沉默片刻。

  他能清晰感受到對面這男人眼中快要燒穿理智的火焰。

  那是對至親安危的極致焦慮催發出來的瘋狂,根本無視了自己的絕境。

  「她們無恙。」

  楓岩的聲音依舊低沉,「夫人與你女兒,皆在聖境核心清竹院靜養。」

  「無恙?」

  姜嘯冷笑,眼中血光更盛。

  「靜養?需要布下禁制隔絕內外才叫靜養?需要變相囚禁才叫安全?」

  楓岩藤甲下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怎麼會知道禁制之事。

  清竹院的位置和狀況,只有核心長老院少數人知道,連柳絮都不清楚具體。

  「嗡……」

  就在楓岩心中驚疑未定的瞬間,姜嘯手中那枚滾燙的狐尾玉佩再次爆發出一圈微弱光芒。

  這一次,清晰地映照出一道無形的、籠罩著一處清幽竹院的禁制壁壘虛影。

  雖然一閃即逝,卻足以讓楓岩看得真切。

  「嘶……」

  饒是楓岩心志堅韌,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這玉佩竟然能無視空間距離和聖境禁制感應。

  姜嘯捕捉到了楓岩那一瞬間氣息的變化,心中的焦慮如同野火燎原。

  「帶我去。」

  他猛地抬手,試圖撐起虛弱的身體。

  斷裂的骨頭和破碎的筋脈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鑽心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撲通……」

  尚未站穩,身體便再次重重栽回石台。

  「操。」

  大老黑在識海里罵聲悽慘。

  「我的老骨頭也……老男人你急個鳥蛋,你是想把自己徹底搞散架嗎?」

  就在此刻。

  「貴客息怒。」

  一個平和溫潤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彷佛春風拂過,卻帶著一股奇異的魔力。

  瞬間撫平了庭院中因姜嘯暴怒而激盪的草木靈氣。

  楓岩立刻躬身行禮,「大祭司。」

  姜嘯艱難地側過頭。

  只見來人是一位身著青白相間草葉編制長袍的老者。

  面容清癯,鬚髮皆白,卻梳理得一絲不苟。

  他的眼神溫潤深邃,彷佛蘊藏著無數古林歲月。

  只是此刻,這雙看向姜嘯的眼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正是萬靈聖境長老院大祭司,木青長老。

  木青長老緩步走到台前,目光在姜嘯身上那慘不忍睹的傷口和布滿血污、卻燃燒著不屈火焰的重瞳上掃過,眼底深處掠過一抹難以言喻的驚異。

  如此重的傷,荒古霸體……竟真能撐住。

  「姜道友無需焦慮。」

  木青長老的聲音平和依舊。

  「令正與令嬡如今身在清竹院,乃吾族聖地最為祥瑞清淨之所。」

  「有聖靈古樹庇佑,更有最純正的生命本源滋養,於夫人恢復本源,於小殿下……溫養血脈,都是無上福地,道友大可放心。」

  「小殿下?」

  姜嘯敏銳地抓住了這個特殊的稱呼。

  重瞳死死盯著木青,「誰是小殿下?你把話說清楚。」

  木青長老眼神微微一凝,似乎有些懊惱剛剛的用詞不當。

  臉上那溫潤不變的笑容卻依舊掛著:「姜道友身懷荒古血脈,令愛更是天資絕世,秉承大道氣運而生。在吾族看來,尊稱一聲小殿下,不過是對天地瑰寶的敬意罷了。」

  敬意?

  姜嘯心中的不安感卻更加濃重。

  玉佩傳來的玲瓏心中那深藏的焦慮和被監視感絕非作假。

  而妖族對丘兒那種近乎狂熱的重視態度,更讓他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危機。

  他女兒,怎麼就成了小殿下?還被重點溫養血脈?

  「呵……」

  姜嘯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嘶吼,強撐著再次用手肘支起上半身,無視劇痛帶來的眩暈。

  「敬意?需要把孩子的娘親當作囚徒一樣關在院子裡表達敬意?需要切斷一切外界聯絡來表達敬意?」他聲音冰寒,「你們萬靈聖境……就是這麼對待救命恩人的?」

  救命恩人四字咬得極重。

  眼神鋒利如刀。

  木青長老的眉頭終於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男人太銳利了,根本不像一個垂死重傷之人。

  那種不屈的戰鬥意志和洞察力,讓他這位活了悠長歲月的大祭司都感到一絲棘手。

  「道友言重了。」

  木青長老語氣依舊平和,卻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清竹院乃聖地重地,非囚籠。布置些許防護,只是聖境核心自有其規矩,亦為避免外界繁雜擾了小殿下清修罷了。至於道友所言切斷聯絡……」

  他目光若有深意地掃過姜嘯手中緊握的玉佩。

  「此等神異之物能跨越空間傳遞心意,足以說明吾族誠意,何來切斷一說?」

  他輕描淡寫地將囚禁說成防護,將軟禁歸咎於規矩和清修。

  滴水不漏。

  「放屁。」

  姜嘯尚未開口,識海里的暴脾氣受不了了。

  「老男人,他媽的妖族嘴裡抹了蜜一樣盡說好聽的。我看就是想霸占好大侄女,還他媽扯規矩清修?楓岩這小子說丘兒在接受什麼祭祀傳承,一聽名字就不是好事。」

  大老黑氣得光影閃爍,「你問問他們,那混沌妖皇是什麼鬼東西,為什麼管丘兒叫陛下。還有那個祖地試煉又是什麼玩意兒。」

  木青長老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姜嘯的肉身,落在了識海中暴跳如雷的大老黑影子上。

  他眼底閃過一絲更加深沉的波瀾。

  這劍靈竟也非俗物,氣息之古老桀驁,遠超尋常神兵。

  「道友識海中的劍靈前輩似乎很著急?」

  木青長老微微一笑,再次巧妙地將矛頭帶偏。

  「還請道友先行靜養傷勢要緊,至於聖境內部事宜……」

  他頓了頓,「待道友傷勢稍復,長老院自會就小殿下的未來規劃,以及祖地試煉相關事宜,與道友詳談。」

  他話已至此,等於明著承認了混沌妖皇陛下、祭祀傳承、祖地試煉的存在。

  但細節,一個字都沒透露。

  而且點明這是妖族內部事宜,姜嘯這個外人,現在沒資格知道。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從姜嘯脊椎骨升起。

  規劃?祖地試煉?還詳談?

  這感覺,像是精心培育的珍寶即將被奪走。

  「規劃?你們要對我女兒做什麼?」

  姜嘯暴怒。

  一股狂暴的、不顧一切的殺意轟然爆發。

  竟強行引動了一絲霸血本源,染紅的重瞳瞬間被冰冷的暗金所覆蓋。

  轟……

  一股慘烈的煞氣,從他殘破的身軀中沖天而起。

  整個落青澗的草木都瞬間低伏顫抖。

  他猛地伸出手。

  一把死死攥住了楓岩腰間懸著的藤刀刀柄。


  「現在,立刻,帶我去清竹院。」

  他盯著木青,重瞳之中暗金流轉,再無半點人類情感。

  只有純粹到極致的、不顧生死的瘋狂。一字一句,如同從九幽寒窖中擠出:

  落青澗的空氣,彷佛凝固了。

  姜嘯那隻骨節碎裂、沾滿血污的手,死死攥著楓岩腰間的藤刀刀柄。

  力量微弱得可憐,卻帶著一股玉石俱焚的決絕意志。

  他重瞳之中暗金流轉,冰冷得沒有一絲人類情感。

  只有純粹到極致的瘋狂,死死盯著大祭司木青。

  「否則老子現在就讓這片聖境,血流成河。」

  每一個字都像從九幽寒冰中鑿出,帶著刺骨的殺意和不顧一切的瘋狂。

  楓岩藤甲下的身體,繃緊如弓弦,被攥住的藤刀發出細微的呻吟。

  他能感覺到那殘爪上傳來的顫抖,那是身體瀕臨崩潰的訊號,但其中蘊含的意志卻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讓他這位身經百戰的戰將首領都感到心驚肉跳,這男人是真敢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