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娘……子……」
姜嘯緩緩抬頭,染血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到極致的弧度。
重瞳深處,剛剛因為反噬而熄滅的金紅火焰,竟在痛楚和暴怒的雙重刺激下,如鬼火般再次幽幽燃起,比之前更加瘋狂更加暴戾,帶著不死不休的血腥。
毒娘子看著姜嘯眼中那非人的暴戾和決絕,心頭猛地一跳。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她強忍斷臂劇痛和失去玉牌的恐慌,尖叫道:「小畜生,你想幹什麼?沒有老娘的玉牌,你根本出不去這血巢地宮,周家的人馬上就到,你死定了。」
姜嘯沒有說話。
他拖著沉重如灌鉛的身體,一步一步第走去,每一步都踏碎了地上冰冷的玉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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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背的傷口被動作撕裂,鮮血淋漓,他卻渾然不覺。
目標極其明確,地上毒娘子那條灰白死寂的斷臂。
「找死。」
毒娘子眼中厲色一閃。
左手一翻,一枚幽綠色的毒錐瞬間射出,直取姜嘯心口。
同時口中噴出一股淡粉色的香風,風中無數細小的蠱蟲閃爍著寒光。
姜嘯根本不閃不避,他眼中只有那條斷臂。
噗嗤……
毒錐射入左肩,劇毒瞬間蔓延。
淡粉色的蠱蟲群也撲到了他身上瘋狂撕咬,皮膚瞬間變得青紫腫脹。
姜嘯動作只是微微一滯,眼神卻更加凶戾。
他撲到斷臂旁,右手如刀猛地插入斷臂緊握的五指縫隙。
咔嚓……
硬生生捏碎了那死寂灰白的手骨。
一把抓起緊握在斷手中的那塊深碧色玉牌。
入手冰涼,蛇形印記黯淡,但他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力量尚未完全消散。
毒娘子看著姜嘯硬抗自己的毒和蠱奪走玉牌,眼中驚駭更甚。
她猛地張嘴,似乎要念動法咒引爆玉牌或者催動更恐怖的東西。
「你的東西……自己嘗嘗吧。」
就在毒娘子張口欲呼的瞬間,姜嘯冰冷到極致的聲音響起。
他沾滿血污和綠色毒血的左手,如同鬼魅般探出。
掌心中赫然是剛才搶回玉佩時,從墨綠玉盒裡抓出的那幾枚噬魂蠱蟲卵。
此刻蟲卵在他掌中劇烈震動。
發出嗡嗡尖嘯。被他的鮮血和戰神怒的餘威刺激,正處於狂暴孵化的邊緣。
姜嘯眼中厲色一閃,手掌精準無比地帶起一道殘影。
在毒娘子驚恐放大的瞳孔中,狠狠拍進了她因劇痛尖叫而大張的嘴巴。
噗……
一股腥甜粘稠的液體灌入喉嚨。
「唔……咳咳……嘔……」
毒娘子的聲音,瞬間被堵在喉嚨里,變成了驚恐到極致的嗚咽和嗆咳。
她想將嘴裡的東西吐出,但那些被催化的蟲卵一進入她的口腔,如同嗅到血腥的食人魚。
嗡……嘶嘶嘶……
密集的破卵聲和啃噬聲,清晰地從毒娘子的喉嚨深處響起。
「不……」
毒娘子發出悽厲到不似人聲的絕望尖嘯。
她雙手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脖子嘴巴,身體如同觸電般瘋狂抽搐,那張妖媚的臉瞬間扭曲成極其恐怖的青紫腫脹,深碧色的血管從她皮膚下暴突而起,如同無數活蛇在瘋狂遊走。
她跌跌撞撞地後退,撞翻了那個燃燒著慘綠火焰的爐鼎。
轟……
爐鼎傾覆,粘稠腥臭的綠色液體和未熄滅的火焰潑灑一地。
毒娘子的鞋襪彩褲沾染上火焰,瞬間燃起。
但她卻彷佛毫無所覺,只是用雙手瘋狂地撕開自己的喉嚨。
嘶啦……
喉嚨皮肉被她自己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混合著密麻白色細小蠱蟲的屍體和粘稠膿血的穢物,如同噴泉般從破口處狂涌而出。
她張大著嘴,發出嗬嗬的氣管漏風聲。
眼中充滿了無法形容的巨大痛苦,怨恨和荒謬的恐懼。
她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用來操控他人魂魄的噬魂蠱蟲,會以這種方式在她體內反噬。
噗通……
她身體抽搐了幾下,直挺挺地倒在了腥臭污穢的地面上。
眼睛瞪得如同銅鈴,死死地盯著姜嘯,充滿了無盡的怨毒和不甘。
死了。
玩毒煉蠱自以為掌控一切的毒娘子,最終死在自己引以為傲的噬魂蠱蟲反噬之下。
石室內,只剩下綠色毒火在地上蔓延的噼啪聲,蠱蟲反噬啃噬骨肉的細微嘶嘶聲,以及姜嘯沉重如風箱般的喘息。
他看著毒娘子那慘烈無比的屍體,眼中沒有任何波瀾。心口的玉佩傳來一絲溫熱。
他踉蹌著走到角落,看著靜靜躺在地上的孩子,用盡全力將他冰冷僵硬的身體抱起。
「安息吧……」
他嘶啞道,目光看向手中那塊黯淡的深碧玉牌。
蛇形印記微微閃爍,似乎在呼應著這方地宮深處的某些東西。
「周家少主……周家的人……」
姜嘯的重瞳深處,幽冷的金紅火焰如同地獄的引路燈,無聲地燃燒。
「該去找你們……算帳了。」
石室里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還有毒娘子屍體被噬魂蠱蟲啃噬發出的細微嘶嘶聲。
空氣里漂浮的慘綠毒霧淡了些,卻依舊帶著那股甜膩的死亡氣息。
姜嘯抱著那具小小的冰冷屍體,靠坐在冰冷的玉石牆壁上。
後背的傷口被牆壁硌得生疼,左肩毒錐留下的麻木感正迅速被一種火燒火燎的劇痛取代,皮膚上被蠱蟲咬過的地方又癢又麻,腫起一片片青紫的疙瘩。
他低頭看著孩子慘白的小臉,用還算乾淨的右手袖口,輕輕擦去他臉上沾染的灰塵。
動作很慢,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疲憊。
「安息吧……」
他嘶啞地重複著,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懷裡那枚狐尾玉佩緊貼心口,傳來一絲微弱卻持續的溫熱。
他下意識地摩挲著玉佩光滑的邊緣,彷佛這樣就能觸控到記憶中那張模糊卻溫柔的臉。
識海里一片死寂。
大老黑那縷微弱的意念徹底熄滅了,像一盞油盡燈枯的燈。只有丹田深處,那枚沉寂的天機珠旁邊,似乎還殘留著一丁點極其微弱的混沌氣息,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徹底消散。
「老黑……」
姜嘯在心底低喚了一聲,回應他的只有無邊的空寂和身體各處傳來的尖銳痛楚。
那個整天罵罵咧咧、關鍵時刻卻總能豁出命去的老夥計,這次是真的油盡燈枯了。
他閉上眼,重瞳深處一片灰暗,疲憊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殺了周元朗,滅了毒娘子,搶回了玉佩……可代價太大了。
玲瓏還在碧落海受苦,孩子生死未卜,大老黑陷入死寂,自己更是傷上加毒,幾乎成了個破布口袋。
周家……周家少主……
這個名字如同毒蛇的信子,在他心頭舔舐,帶來冰冷的恨意和一絲無力感。
對方藏在幕後,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自己卻連對方是誰在哪裡都不知道。
嗡……
就在他心神沉入谷底,幾乎要被疲憊和傷痛吞噬的瞬間,緊貼心口的狐尾玉佩,毫無徵兆地劇烈震動起來,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熱感,如同燒紅的烙鐵,猛地燙在姜嘯心口皮膚上。
「啊……」
姜嘯痛得悶哼一聲,下意識地就要將玉佩扯開。
但下一刻。
一道撕心裂肺般痛苦和絕望的意念,如同瀕死之人最後的呼救,直接穿透了他的皮肉骨骼,狠狠撞進了他的識海深處,那意念斷斷續續破碎不堪,卻帶著姜嘯刻骨銘心的熟悉感。
「姜……嘯……」
青玲瓏。
是玲瓏的聲音。
姜嘯渾身劇震,如同被九天驚雷劈中,瞬間驅散了所有的疲憊和傷痛。
他猛地睜開眼,重瞳之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死死盯著心口那枚劇烈震顫的玉佩,散發出刺目白光。
「玲瓏?你在哪?你怎麼了?」
他在識海中瘋狂嘶吼,試圖回應。
但那意念似乎只是單向的傳遞,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碧落海……核心……孩子……血脈……提前……覺醒了……」
斷斷續續的意念碎片,帶著難以言喻的痛苦和恐懼,衝擊著姜嘯的神魂。
「啊……」
一聲靈魂被撕裂的痛呼意念傳來。
「壓制……不住……反噬……救我……姜嘯……快……救我……」
嗡……
玉佩的光芒驟然暴漲到極致。
隨即如同燃盡的蠟燭,瞬間黯淡下去,那股灼熱感和劇烈的震動也戛然而止。
石室重新陷入昏暗,只有玉佩本身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溫熱。
死寂。
姜嘯僵在原地如同石化,懷裡的孩子屍體冰冷依舊,但他卻感覺不到。識海里迴蕩著青玲瓏那最後一聲絕望的求救,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他的心臟。
孩子……血脈提前覺醒?在碧落海核心……
反噬?玲瓏壓制不住?
求救?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暴怒,如同火山岩漿,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玲瓏……」
姜嘯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猛地從地上彈起。
懷中的孩子屍體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牆角,用那件破甲外袍蓋好。
他雙目赤紅,重瞳深處金紅火焰瘋狂跳動,幾乎要燒穿眼眶。
心口的玉佩被他死死攥在掌心,那殘留的溫熱彷佛變成了滾燙的烙鐵。
「碧落海……核心……」
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牙齦都滲出血絲,「周家……你們這群雜碎……」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同擇人而噬的凶獸,掃過地上毒娘子那慘不忍睹的屍體,最終定格在那塊掉落在地黯淡無光的深碧色玉牌上。
蛇形印記死氣沉沉。
「地宮……出口……」
姜嘯一步踏出,身體踉蹌了一下,劇痛讓他眼前發黑。
但他不管不顧,如同瘋魔般撲到那玉牌旁,一把抓起。
入手冰涼,毫無反應。
「操。」
姜嘯低吼一聲.
不顧左肩的劇毒和全身的傷痛,強行催動體內僅存的一絲微弱靈力,瘋狂灌入玉牌之中。
嗡……
玉牌微微震顫了一下,蛇形印記亮起一絲極其微弱的綠光,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
顯然,毒娘子的死亡和玉牌的受損,讓它失去了大部分威能。
「給老子開……」
姜嘯目眥欲裂。
不顧一切地將剛剛因青玲瓏求救而強行激發的一縷戰神怒意志,狠狠注入玉牌。
嗤啦……
玉牌表面瞬間爬滿細密的裂痕,蛇形印記發出一聲尖銳的哀鳴。
但與此同時,一道扭曲閃爍的慘綠色光門,終於在玉牌前方艱難地撐開。
光門只有半人高,邊緣不斷扭曲崩碎,彷佛隨時會坍塌。
門內一片混沌,看不清通向何處。
姜嘯沒有絲毫猶豫。
他最後看了一眼牆角那小小的隆起,眼中閃過一絲痛楚和決絕。
「等我……帶玲瓏回來……再帶你回家……」
隨即他猛地轉身,拖著殘破不堪劇毒纏身的軀體,一頭扎進搖搖欲墜的慘綠色光門之中。
光門在他進入的瞬間,如同破碎的琉璃轟然炸裂,化作漫天光點消散。
石室內只剩下兩具冰冷的屍體,一地狼藉和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