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
姜嘯的嘶吼,如同受傷孤狼的絕叫,瞬間撕裂了祭壇上短暫的淨化之光。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點冰藍的螢火,柳慕雪燃盡殘魂後最後的執念,被那棵驟然成型的污穢巨樹輕易捕獲,吸附在暗紫色的邪枝之上,如同落入蛛網的脆弱飛蛾。
他痛不欲生,宛若雷擊。
那棵樹由粘稠冰冷的暗紫色污穢能量構成,樹幹,枝椏流淌著如同活物膿血般的光澤。
無數扭曲盤繞的古老魔紋,在樹身上瘋狂蠕動。
魔紋的縫隙里,億萬張模糊痛苦的面孔沉浮哀嚎,發出無聲的詛咒。
整棵樹散發出一種吞噬污穢萬古輪迴的終極邪意。
正是傳說中的葬海邪源的化身潮音邪樹。
吸附著柳慕雪殘魂的那根邪枝,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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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樹貪婪地吮吸著,那點微弱卻純淨的冰藍魂火,如同乾涸的沙漠汲取甘露。
柳慕雪的殘魂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搖曳,彷佛下一刻就要徹底熄滅。
而邪樹本身,在吸收了這股蘊含天機閣本源與三世守護執念的純淨魂力後,暗紫色的污穢光芒卻猛地暴漲。
樹冠瘋狂搖曳,無數更加冰冷的暗紫色能量觸鬚,從枝葉間探出。
如同億萬條毒蛇。
貪婪地攫取著祭壇剛剛復甦的封魔之力,污染著劍痴心臟所化的純淨核心光輪。
「不……」
姜嘯目眥欲裂。
一股焚盡八荒的暴怒,混合著撕心裂肺的痛楚,如同岩漿般在他胸腔里炸開。
什麼冷靜,什麼權衡,統統被這極致的憤怒燒成了灰燼。
他腦海中,只剩下師姐童汐言前世自爆護他時決絕的冰藍身影,與今生柳慕雪燃魂助他時那溫柔而破碎的眼神。
「給我放開她……」
怒吼聲中,姜嘯左臂沉寂的蒼青寂滅之焰,如同被澆上了滾油,轟然爆燃。
冰冷的蒼青火焰,瞬間包裹了他半邊殘破的身軀。
一種焚寂萬物的終極意志,混合著太阿劍心被徹底點燃的悲愴守護之念,轟然爆發。
他根本不顧身體的極限,也忘了之前對抗鏽蝕骨爪時這火焰的異變消耗。
此刻,他只有一個念頭,斬碎那邪樹,救回師姐。
「混沌·太阿,寂滅……」
姜嘯雙手,死死攥住沉重的大老黑劍柄。
右臂被詛咒冰封的肌肉,在意志的強行催動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將所有殘存的力量,連同那爆燃的蒼青寂滅之焰,瘋狂地灌注於劍身。
劍鋒抬起。
對著那棵吸附著師姐殘魂的污穢邪樹核心,那根最粗壯的邪枝根部,悍然刺出。
沒有浩蕩的劍光。
劍尖那一點壓縮到極致的蒼青奇點,帶著洞穿混沌寂滅萬物的慘烈意志,狠狠刺向邪樹。
速度。
力量。
意志。
在這一刻,達到了姜嘯此生從未企及的巔峰。
大老黑如同瀕死巨獸般的哀鳴,劍身之上赤金黯淡的劍紋在蒼青火焰的灼燒下,竟浮現出細密的裂痕。
嗤……
蒼青奇點狠狠刺入邪樹流淌著暗紫色污穢能量的樹幹。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勢均力敵的對抗。
只有一種令人絕望的吞噬。
那足以令恐怖骨爪哀嚎退卻的蒼青寂滅之焰,在接觸到邪樹暗紫色污穢能量的瞬間,竟如同泥牛入海。
蒼青奇點爆發的寂滅之力,非但沒能撕裂邪樹,反而被那粘稠冰冷的暗紫色能量如同饕餮巨口般,貪婪瘋狂地吞噬了進去。
嗡……
邪樹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樹身上億萬哀嚎的面孔,彷佛同時露出了扭曲的快意。
被刺入的樹幹處,暗紫色的光芒,驟然變得深邃粘稠,如同一個旋轉的污穢旋渦。
姜嘯傾盡全力刺出的蒼青寂滅之力,竟被這旋渦強行扯入同化,成為了滋養邪樹的養料。
一股更加磅礴更加污穢冰冷的邪源氣息,從邪樹核心轟然爆發。
反噬之力如同無形的重錘,順著大老黑的劍身,狠狠轟入姜嘯體內。
「噗……」
姜嘯如遭萬鈞重錘轟擊。
口中鮮血混合著內臟碎片狂噴而出。
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了出去,重重砸在冰冷的祭壇邊緣。
覆蓋右半邊身體的暗金詛咒冰霜,瞬間蔓延擴散,幾乎將他整個右肩連同脖頸都凍結。
識海中那縷沉淵初火的火星,在反噬的衝擊下,徹底熄滅。
眼前瞬間被無邊的黑暗和劇痛吞噬。
「姜嘯。」
青玲瓏的驚呼,帶著巨大的驚駭和心痛。
她抱著昏迷的青丘,妖力幾乎耗盡,根本無法援手。
只能眼睜睜看著丈夫被重創擊飛。
「沒用的。」
青玲瓏的聲音,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絕望。
她死死盯著那棵因吞噬了蒼青寂滅之力而邪光更盛的巨樹。
「此樹乃葬海邪源意志所化,萬法難侵,強攻只會成為它的資糧。」
她看著那根吸附著柳慕雪殘魂,此刻因吸收了姜嘯力量而烏光更盛的邪枝,心沉到谷底。
柳慕雪的殘魂,正在被加速煉化!
嗡……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時刻,青丘眉心那道暗青色的印記,毫無徵兆地再次閃爍了一下。
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同時青玲瓏體內瀕臨破碎的無垢劍心,彷佛受到了某種無形的共鳴,微弱地悸動了一下!
這悸動,直接指向了邪樹那巨大樹幹上,一圈圈由暗紫色污穢能量構成的詭異紋路!
青玲瓏的目光,下意識地聚焦在那層層疊疊,彷佛記載著無盡歲月的污穢年輪之上。
轟……
當她的目光,透過無垢劍心那瀕臨破碎卻依舊純淨的感知,真正看清那年輪深處時,如同驚雷在腦海炸開。根本不是什麼自然的能量紋路,每一圈暗紫色的年輪之上,都密密麻麻地鐫刻著無數個名字。
那些名字扭曲盤繞,散發著或強或弱,但都充滿了不甘與悲憤的魂力波動。
它們在污穢的能量中,沉浮,哀嚎,掙扎。
彷佛被強行禁錮於此,成為了這邪樹生長的養料和封印的一部分。
青玲瓏的呼吸瞬間停滯。
她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瘋狂地在那些沉浮的名字中掃過。
「天海……第七代護法長老……林驚濤……」
「瑤池宮……上上代玄冰殿主……寒月……」
「散修大能……搬山道人……」
「西漠金剛寺……苦行尊者……」
一個個曾經名震一方,或威名赫赫,或寂寂無名的強者稱號,如同血淋淋的墓志銘,銘刻在邪樹的污穢年輪之上。越靠近樹心核心的年輪,名字散發的氣息就越發古老越加強大。
而當她的目光,穿透層層疊疊的污穢名字,終於抵達最核心、最古老的幾圈年輪。
嗡……
一股無比熟悉又無比悲愴的悸動,如同電流般瞬間貫穿了青玲瓏的全身。
她看到了。
在最核心處。
彷佛由凝固的暗紫色邪血構成的年輪之上,赫然鐫刻著兩個流淌著微弱金芒,卻充滿了無盡悲壯與守護意志的名字,初代天海閣主·凌虛子,天機閣首席真傳·童汐言(前世)。
童汐言的名字,就在初代閣主凌虛子的名字旁邊。
「師姐……師尊……」
青玲瓏的聲音中,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
巨大的震撼和悲慟,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這邪樹,竟然是以歷代被其吞噬,或以其力量封印它的強者之名與魂力為養料。
而師姐前世之名,赫然與初代閣主並列核心。
異變再生。
吸附著柳慕雪殘魂的那根邪枝,在加速抽取魂力的過程中,那點微弱冰藍的魂火,似乎不甘就此湮滅,爆發出最後一絲源自童汐言跨越三千年輪迴的守護和執念。
嗤啦……
冰藍的微光,竟強行穿透了暗紫色污穢能量的包裹。
在那根邪異的枝幹表面,極其短暫地,卻又無比清晰地勾勒出了一張模糊卻絕美的女子側臉輪廓。
冰藍色的長髮,緊閉的雙眼,帶著一絲決絕弧度的緊抿嘴唇。
正是童汐言。
這張由殘魂最後執念勾勒出的模糊側臉,並非靜止。
它的目光,竟穿透了污穢的枝幹,充滿無盡悲憤地看向了邪樹核心年輪上,緊挨著初代閣主凌虛子名字的另一個位置。
那個位置,此刻正被一股極其濃郁的污穢黑氣所籠罩,名字模糊不清,但散發出的氣息卻充滿了背叛與褻瀆。
「啊……」
幾乎在童汐言殘念目光鎖定的瞬間,下方被重創意識模糊的姜嘯,猛地發出一聲混合著血沫的痛苦嘶吼,彷佛有一道撕裂靈魂的閃電劈入他的腦海。
他渙散的瞳孔,驟然收縮。
不是因為身體的劇痛。
而是因為一股源自太阿劍心最深處,跨越了三千年的悲愴與憤怒,被那張模糊的側臉和那處被黑氣籠罩的名字,徹底點燃。
無數破碎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入他幾乎停滯的思維。
師尊凌虛子臨終前被利刃穿胸的驚愕眼神。
玄機子師叔手持染血《萬魂魔典》殘卷,臉上那混合著貪婪與瘋狂的獰笑。
童汐言師姐自爆命魂時,那回望他最後一眼中,無盡的眷戀與指向玄機子那刻骨銘心的恨意。
還有,劍痴前輩最後那句關於初代閣主犧牲的嘶吼。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畫面,所有的悲憤,在這一刻,被那張模糊側臉的注視和那處被黑氣籠罩的名字,徹底串聯點燃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