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混沌影蛭

  跳入歸墟通道的剎那,姜嘯感覺整個世界,都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住揉碎,然後扔進了瘋狂旋轉的攪拌機。

  不是墜落感,是分解感。

  四面八方不再是空氣,而是粘稠冰冷,又帶著詭異灼熱的混沌漿流。

  灰濛濛的霧氣,夾雜著破碎的流光,像無數條瘋狂的毒蛇,瘋狂撕扯撞擊著他的身體。

  皮膚傳來被億萬砂礫反覆摩擦刮削的劇痛,骨骼在混亂的法則擠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𝚝𝚝𝚔.𝚝𝚠隨時看

  每一次呼吸,吸入的不是空氣,而是混亂的能量亂流。

  在肺腑中炸開,帶來撕裂般的痛楚。

  「啊……」

  劇痛讓姜嘯幾乎失聲。

  牙關死死咬住,口腔里瞬間瀰漫開濃郁的血腥味。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將懷中的卵繭死死護在胸前。

  用整個身體,蜷縮起來,形成一個最原始的保護姿態。

  沉淵初火的星芒,在識海中瘋狂搖曳,被壓縮到極致,傳遞出一股磐石般的守護意志。

  死死抵禦著那無處不在,想要將他同化分解的混沌侵蝕。

  嗡嗡……

  大老黑和陽神一號,也發出了痛苦的嗡鳴。

  大老黑的劍體,在混沌亂流的沖刷下,劇烈震顫。

  混沌光芒明滅不定,彷佛隨時會徹底熄滅。

  陽神一號的光影,更是被拉扯得變形扭曲,幾乎要潰散。

  只能死死縮在姜嘯衣襟深處,傳遞出驚恐的意念。

  「我靠……這鬼地方,連光都能攪碎。」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恆。

  那狂暴的撕扯感,驟然一輕。

  噗通……

  姜嘯重重地摔落在地。

  激起一片粘稠,如同膠質般的灰色塵埃。

  他蜷縮著身體,劇烈地咳嗽著。

  每一次咳嗽,都帶出點點帶著混沌氣息的暗金色血沫。

  全身上下無處不痛,彷佛被拆開重組了無數次。

  他艱難地撐起身體,第一時間低頭看向懷中。

  青玲瓏的卵繭,光芒雖然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卻依舊穩定地亮著。

  那層由沉淵初火和姜嘯意志共同構築的保護,在剛才那恐怖的混沌通道中,硬生生扛了下來。

  一絲微弱卻無比清晰的孺慕和依戀感,透過卵繭傳遞到姜嘯近乎麻木的心神。

  如同冰原上燃起的一點星火,瞬間驅散了部分寒冷和劇痛。

  「玲瓏……」

  姜嘯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他小心翼翼地,將臉貼在冰冷的卵繭上。

  感受著那微弱,卻真實存在的生命脈動。

  劫後餘生的巨大慶幸,和後怕才如同潮水般湧來,讓他身體微微顫抖。

  他這才抬起頭,看向這個傳說中的原始星球。

  沒有天空。

  或者說,頭頂是如同巨大傷口般,不斷撕裂又癒合的混沌色彩。

  無聲無息地旋轉著。

  灰暗的,污濁的,暗紅的,慘綠的………

  無法形容的渾濁色塊,如同粘稠的油彩。

  在無形的畫布上,瘋狂攪動流淌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無聲地炸開細碎的空間裂縫,噴吐出更混亂的法則碎片和湮滅氣息。

  沒有日月星辰,只有這令人絕望的永恆混沌天幕。

  腳下,是暗紅色的,彷佛凝固血漿般的大地。

  大地並非平坦,而是布滿了緩緩蠕動起伏的丘陵溝壑。

  一些地方流淌著粘稠,散發著刺鼻硫磺味的暗黃河流。

  另一些地方,則矗立著扭曲怪誕,彷佛由無數生物骸骨強行粘合而成的巨大石林。

  空氣中瀰漫著鐵鏽,硫磺,腐爛,和一種萬物初生又萬物終結的混沌氣息。

  沉重得讓人窒息。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除了頭頂混沌天幕無聲的攪動,和腳下大地緩慢的蠕動,聽不到任何風聲水聲蟲鳴。

  甚至,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被這厚重的死寂壓得幾不可聞。

  時間和空間,在這裡彷佛失去了意義,只剩下永恆的混亂與荒蕪。

  「這……這就是混沌初開的樣子?」

  陽神一號的光影,小心翼翼地冒出來一點。

  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比沉淵還像墳場,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閉嘴,你個蠢貨。」

  大老黑的意念,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警惕。

  「沒有動靜才是最可怕的,老子感覺有什麼東西在看著我們。」

  姜嘯的心,瞬間提起。

  他強忍著劇痛,抱著卵繭,艱難地站起身。

  神念如同最謹慎的觸角,小心翼翼地探向四周。

  大老黑的感覺沒錯。

  這看似死寂的混沌荒野中,瀰漫著粘稠的無形惡意。

  那惡意並非來自某個具體的方位,而是如同空氣般無處不在。

  冰冷,貪婪、帶著一種要將一切存在都拖入混沌化為虛無的原始渴望。

  他立刻按照白眉老頭的叮囑,將自身氣息壓制到最低,如同融入這混沌背景的一粒塵埃。

  同時,他沉入心神,全力感應著識海中那點沉淵初火。

  微弱的星芒,在混亂的混沌氣息中,艱難地明滅著。

  傳遞出一絲異常清晰的牽引感,極其微弱。

  那感覺,如同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中,看到遠方一盞幾乎要熄滅的油燈。

  方向,指向這片詭異大地深處,某個無法目視的所在。

  混沌母氣。

  白眉老頭說的沒錯。

  沉淵初火與青玲瓏本源同源,在這混亂之地,果然能感應到重塑她魂魄的關鍵之物。

  「這邊。」

  姜嘯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他不再停留,抱著卵繭。

  順著沉淵初火那微弱的指引,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混沌大地的深處蹣跚前行。

  每一步落下,都踩在粘稠濕滑的暗紅土壤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噗嘰聲。

  每一步,都如同行走在巨大凶獸的胃壁之上。

  越往深處走,那股無形的惡意便越發粘稠冰冷。

  頭頂混沌天幕的攪動,也更加劇烈。

  不時有細碎的空間碎片,如同冰雹般砸落。

  被姜嘯險之又險地避開,在暗紅大地上,留下一個個深不見底的小坑。

  突然。

  行走中的姜嘯,猛地停住腳步。

  一股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陰冷感,瞬間攫住了他。

  那不再是瀰漫的惡意,而是鎖定。

  「下面。」

  大老黑的意念預警,如同驚雷。

  嗤……

  姜嘯腳下的暗紅地面,毫無徵兆地裂開。

  一條如同巨大水蛭般的灰白色影子,無聲無息地電射而出。

  它沒有眼睛,沒有口器,整個身體就是一團不斷蠕動,散發著濃烈虛無氣息的粘稠陰影。

  速度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捕捉。

  帶著一種吞噬一切存在感的恐怖意志,直撲姜嘯懷中的卵繭。

  影蛭。

  混沌中誕生的掠食者,以一切蘊含秩序和生機的存在為食。

  尤其對純淨的靈魂本源,有著病態的貪婪。

  太快了。

  快到姜嘯根本來不及拔劍。

  他唯一的反應,就是本能地側身。

  將懷中的卵繭,死死護在身後。

  同時凝聚起被壓制到極限的沉淵初火之力,在身前倉促布下一層薄薄的暗金光膜。

  噗……

  影蛭那粘稠的陰影之軀,狠狠撞在光膜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撞擊聲,只有一種冷水澆在燒紅鐵板上的嗤嗤消融聲。

  沉淵初火的光膜,劇烈閃爍,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瞬間被那陰影之軀腐蝕穿透了大半。

  一股冰冷死寂消融靈魂的虛無力量,如同毒液般順著被腐蝕的光膜缺口。

  狠狠侵入姜嘯的識海。

  「呃……」

  姜嘯如遭重擊。

  眼前一黑,神魂劇震。

  護著卵繭的手臂,幾乎失去知覺。

  「滾……」

  大老黑暴怒的咆哮,在姜嘯腦中炸響。

  一道凝練的混沌劍氣,帶著淨世白焰的微弱餘暉,如同黑暗中乍現的毒蛇,從劍鞘中電射而出,精準無比地斬在那影蛭粘稠的軀體中部。

  嗤啦……

  如同熱刀切過凝固的油脂。

  影蛭的軀體,被瞬間斬斷。

  斷口處,爆發出刺耳的尖嘯,濃郁的虛無死氣,瘋狂噴涌。

  被斬斷的上半截軀體,瘋狂扭動著。

  還想撲向卵繭,下半截則如同爛泥般癱軟下去,迅速融入暗紅的大地,消失不見。

  然而,那被斬斷的上半截軀體,在消散前,猛地爆開。

  化作一片更加粘稠冰冷的灰色霧靄,瞬間籠罩了姜嘯和他懷中的卵繭。

  冰冷。

  消融。

  姜嘯感覺自己的存在感生命力,甚至思維都在被這灰色的霧靄瘋狂抽取吞噬。

  懷中的卵繭光芒,急劇黯淡,傳遞出巨大的痛苦和虛弱。

  更可怕的是,這影蛭臨死前的爆發,如同在死寂的湖面投下巨石。

  「嘶嘶嘶……」

  「沙沙沙……」

  四面八方,原本死寂的暗紅大地,如同瞬間沸騰。

  無數道扭曲蠕動的灰影,破土而出。

  密密麻麻,如同從地獄爬出的蛆蟲浪潮。

  它們感應到了同伴臨死前的哀嚎,更感應到了那純淨靈魂本源和沉淵初火的氣息。

  貪婪的鎖定感,如同無數冰冷的針,瞬間刺穿了姜嘯的皮膚。

  「我操……」

  陽神一號嚇得光影亂顫,「捅了蛭窩了。」

  姜嘯抱著光芒急劇黯淡的卵繭,看著從四面八方瘋狂湧來的影蛭狂潮,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沉淵初火那微弱的指引,在無數影蛭散發的濃烈虛無死氣干擾下,變得飄忽不定,幾乎要被徹底淹沒。

  絕境。

  真正的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