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出發南境

  十一月底,蘇九歌接到了聖旨。

  安西將軍蘇九歌,率軍南征,平定藩鎮之亂。

  聖旨上的措辭冠冕堂皇,句句為國為民,跟太子寫的摺子如出一轍。

  蘇九歌接旨。

  蘇九歌站在昭王府的院子裡看著院中的石榴樹。

  葉子落盡了,光禿禿的枝幹在風中輕輕搖晃。

  沈青從廊下走出來站在她身後三步遠。

  「閣主,南境的路不大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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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

  趙影靠在柱子上,手裡玩著短刃。

  「不好走也得走。太子想讓閣主去南境送死,閣主偏不死。活著回來氣死他。」

  沈青看了他一眼。

  林默從作坊里探出頭來。

  趙小禾從廊柱後面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件披風,大紅色的,是蘇婉兒給蘇九歌做的那件。

  「九歌姐姐,你帶著。」

  蘇九歌接過披風披在身上。

  趙小禾的眼眶紅了。

  「九歌姐姐,你什麼時候能回來呀?」

  蘇九歌看著她。

  「該回來的時候就回來了。」

  趙小禾的眼淚掉了下來,用袖子擦掉了。

  蘇九歌沒有安慰她,她不會安慰人。

  她轉身走了,沈青跟在後面。

  趙影嘆了口氣跟了上去,林默從作坊里衝出來追上隊伍。

  蕭衍站在廊下看著蘇九歌的背影。

  她沒有回頭,他也知道她不會回頭。

  他會等她回來。

  永安十八年,臘月初一。

  洛京,南城門。

  天還沒亮,蘇九歌就站在了城門口。

  她穿著一身石青色的勁裝,腰間懸著直刀,背上背著包袱,身後跟著沈青、趙影、林默,以及暗閣的二十名精銳。

  隊伍不大,二十幾個人,但個個都是從西境北境殺出來的老兵。

  南境不比西境北境,不能帶大軍進去。

  藩鎮林立,豪強割據,大軍壓境只會逼得他們抱團抵抗,幾十個人反而能來去自如。

  蘇九歌回頭看了一眼洛京城。

  冬天的晨霧籠罩著整座城市,皇城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

  蕭衍沒有來送行,因為昨晚她說了「不用送」,他就沒來。

  他懂她。

  沈青策馬走到蘇九歌身邊。

  「閣主,我們出發吧。」蘇九歌點頭。

  二十幾匹馬踏著晨霧出了南城門,馬蹄聲在寂靜的清晨格外清晰。

  趙影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聳了聳肩。

  林默坐在馬車裡掀著車簾往外看,這是他第一次去南境,雖然有些緊張,也有些許的興奮。

  趙小禾站在侯府門口,手裡攥著帕子,眼眶紅紅的。

  蘇九歌不讓她去,說南境太危險,沒辦法帶著她,所以她就沒去。

  從洛京到南境要走大半個月。

  蘇九歌帶著隊伍一路南下,過了淮河之後景色漸漸變了——山多了,水多了,空氣也濕潤了。

  路邊種的不是小麥而是水稻,村莊的房屋不再是土坯房,是磚瓦房。

  比北境富庶得多,但富庶並不代表太平。

  鬼影在南境潛伏了大半年,消息源源不斷地送到千機樓。

  蘇九歌在南下的路上把鬼影送來的情報翻來覆去地看了很多遍——

  南境有三大藩鎮,清江鎮、平海鎮、武夷鎮。

  清江鎮節度使錢世貴,老狐狸,手下兩萬兵,跟朝中不少大臣有往來。

  平海鎮節度使孫伯符,年輕氣盛,手下八千兵,善水戰,但根基不深。

  武夷鎮節度使鄭經,手下一萬兵,盤踞武夷山,靠山吃山,朝廷管不了也不想管。

  三鎮之間互相有聯姻,互相結盟,且牽一髮而動全身。

  動一個,另外兩個會幫,朝廷以前派過幾次兵,都無功而返。

  不是打不過,是打了這個那個來幫忙,打了那個這個來支援,打到最後朝廷的兵疲了,藩鎮還在。

  太子是想讓蘇九歌來送死的。

  臘月二十,蘇九歌進入了南境地界。

  鬼影在約定的地點等他們——

  一座山間的破廟,鬼影坐在廟門口的石階上,一身黑衣,臉上蒙著黑紗,只露出一雙眼睛。

  看到蘇九歌從山路上走來,她站了起來。

  「閣主。」鬼影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大半年獨處後的疏離感。

  蘇九歌看著她。

  「辛苦了。」

  鬼影搖頭,不需要客套,她不是那種人。

  趙影從蘇九歌身後走出來,上下打量著鬼影,目光落在她腰間的軟劍上。

  「你就是鬼影?趙影,暗閣金牌殺手,久仰。」鬼影看著他,沒有說話。

  趙影也不尷尬,笑著說:

  「聽說你劍法很好,有機會切磋切磋。」

  鬼影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我的對手。」

  趙影的笑容僵住了,鬼影轉身對蘇九歌說:

  「閣主,進廟裡說。」

  趙影站在原地,嘴角抽了抽。

  沈青從他身邊走過,趙影拉住沈青,

  「她說我不是她對手?」沈青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趙影炸毛了。

  蘇九歌回頭看了他一眼,趙影馬上安靜了。

  鬼影在地上鋪開一張南境的輿圖,是她大半年繪製出來的。

  山川河流、城池關隘、兵力部署,一應俱全。

  「南境三鎮,清江錢世貴最難對付。」

  鬼影的手指在輿圖上移動,

  「他在南境經營了二十年,手下兩萬兵雖然不多但都是老兵。朝中有人,每次朝廷想動他他都能提前得到消息。他家裡養了三百死士,日夜護衛。他自己武功不高,但他兒子錢少卿是化勁巔峰,刀法據說不在趙影之下。」

  趙影哼了一聲。

  鬼影沒有理他,繼續在輿圖上指點。

  「平海孫伯符年輕氣盛,手下兵不多但他善水戰。他在海上訓練了一支水師,朝廷的水師不是對手。不跟他打水戰,把他引到陸地上來。武夷鄭經盤踞武夷山,靠山吃山,朝廷以前派兵圍剿幾次都無功而返。不進山,斷糧道。山裡的糧草撐不了太久,糧草斷了他不戰自降。」

  蘇九歌看著輿圖,手指點在清江鎮的位置上。

  「先清江。打蛇打七寸,清江是七寸。清江打下來,平海和武夷就不敢動了。」

  鬼影點了點頭。

  蘇九歌站起來。

  「大軍在南境邊界待命。我們先進清江,摸摸底。」

  趙影問:

  「大軍不進?」

  蘇九歌搖頭。

  大軍進來藩鎮就會抱團,摸清底細再動手。

  沈青沉默地跟著蘇九歌往外走。

  林默蹲在破廟角落裡畫圖紙,趙影走過去踢了踢他的鞋。

  「走了。」林默收圖紙手忙腳亂。

  鬼影走在隊伍最後面,看著蘇九歌的背影。

  大半年不見,閣主變了。

  北境的風沙在她臉上刻下了痕跡,看起來比以前更沉穩。

  鬼影加快腳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