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雲霄的劍已然來不及收回，只能倉促抬掌硬擋。
砰的一聲巨響，他整個人被巨力狠狠撞飛，半空之中，一道刺眼的血線驟然炸開。
他的身軀向後狂飛，在空中翻滾一圈，手中天地龍吟劍猛地刺入虛空，死死穩住身形，堪堪止住退勢。
六尊功曹徹底解放雙手，分立戰場中央。
它們脖頸處猙獰的傷口微光一閃，瞬息癒合，看不出半點傷痕。
灰白光芒微微亮起，方才重創的傷口徹底消弭無蹤。
下一秒，六尊功曹齊齊抬臂，動作整齊劃一，沒有絲毫偏差。
它們的手臂抬得極為緩慢，卻始終沒有停下，每向上抬一寸，周身青光便明亮一分，六尊功曹的動作同步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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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究還是攔不住了嗎？」
蘇晨緩緩抬頭，心中五味雜陳。
他不清楚眾人方才拼死血戰，究竟攔下了多少、換來多少生機。
但眼下，他們已然沒有重來的機會。
「轟隆隆——」
六尊功曹同時張開手掌，掌心齊齊對準虛空之上的一點。
那一處點位正好在轉輪正上方，離地三十丈，懸浮在無盡黑暗的虛空中央。
六道灰白光芒從它們掌心噴涌而出，於虛空交匯碰撞，一枚高速旋轉的漩渦驟然成型。
這漩渦體量不大，旋轉速度卻恐怖至極，快得硬生生撕裂周遭虛空，讓漩渦邊緣布滿細密的空間裂紋。
沈書白正立於漩渦正下方，抬頭凝望虛空。
他周身書山有路全開，銀白色鎖鏈漫天飛舞，層層護體。
可這等恐怖攻勢面前，一切防禦皆是徒勞。
他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漩渦席捲的輪迴餘波已然轟然落下。
「嘩啦啦！」
瞬息之間，沈書白的身軀直接被餘波湮滅，憑空消失！
漫天銀鏈盡數墜落地面，死寂不動。
展開的書山有路轟然潰散，無數書頁在虛空飄蕩片刻，便化作點點星光，徹底熄滅。
一尊王侯境巔峰的頂尖強者、數院第一武者，就這般無聲無息、剎那灰飛煙滅。
沒有遺言，沒有掙扎，隕落得無比倉促。
柳如劍立於沈書白身後三步之處，他的反應較之沈書白快上一瞬，卻依舊沒能躲過這致命一擊。
漩渦餘波橫掃而過，瞬間將他整個人腰斬。
傷口平整光滑，無半分血肉溢出，唯有灰白光芒灼燒不止。他的上半身直接被捲入輪迴，徹底消散。
恐怖的輪迴光芒並未停歇，繼續橫掃前方，徑直轟入妖族大軍之中。
「噗噗噗噗噗！」
「啊——！」
妖雨發出一聲悽厲慘叫，輪迴餘波掃過他的胸口，身軀從上至下開始消融。
大地韻律凝聚的護體符文根本不堪一擊，連分毫阻攔都做不到，根本擋不住這詭異的輪迴之光。
這片天地間的一切，哪怕是天地本源元素，在輪迴之力面前都毫無反抗之力，只能被徹底消融。
整片空間開始劇烈移位、震顫。
偌大的空間宛如一塊巨型地毯，被無形之力硬生生從地面掀起。
在場所有人雙腳離地，身軀懸浮半空，如同狂風中的落葉，完全身不由己。
即便是屹立世間的聖境強者，此刻也無從借力，只能如同提線木偶一般，被空間之力肆意擺布！
「轟！」
虛空裂開無數猙獰縫隙，細碎天光穿透裂縫灑落，看似是黎明破曉的微光，卻裹挾著徹骨的死寂。
蘇晨懸空而立，一手緊緊攥著秦月語的手腕，始終不曾鬆開。
他另一隻手緊握開陽劍，劍身刺入虛空穩固身形。
劍身上星光明滅閃爍，始終連通九天星辰諸天，未曾徹底熄滅。
他的目光穿透虛空裂縫、越過漫天灰白光芒，死死鎖定前方的妖蠻。
妖蠻單膝跪地，長刀插在身前虛空，雙手死死攥緊刀柄，拼盡全力才勉強穩住身形，不曾倒下。
作為在場唯一一尊完全體聖境妖皇，他的底蘊遠超眾人，不至於瞬間隕落。
但此刻的狀態，已然悽慘到了極致。
蘇晨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翻湧的血腥味，沉聲開口：「洛瑜前輩，我需要一滴妖蠻的精血，不知前輩能否辦到？」
他的聲音不算洪亮，卻讓虛空中的洛瑜倍感詫異。
洛瑜的虛影在虛空微微晃動，帶著幾分驚訝道：「到了這般地步，你居然還有餘力開口說話，倒是難得。」
蘇晨這才察覺，此刻天地規則錯亂、空間崩塌，在場所有人都在拼盡全力抗衡天地異變，根本沒有半分多餘力量。
唯獨自己，身負大虛空術，尚能勉強穩固周身空間，保留一絲餘力。
「你要妖蠻的精血，意欲何為？」
洛瑜眸光微動，褪去了往日的嬉皮笑臉，語氣變得認真而審慎。
蘇晨神色平靜，緩緩解釋：「我出身東荒，東荒與北域交界之地，有一處十萬年前魔戰遺留的上古封印，鎮壓著九幽深淵的魔族。」
「這處封印歷經十萬年歲月侵蝕，早已殘破不堪，數年前便瀕臨破碎。昔日有前代妖皇以身化印，強行續住封印三年生機。」
「三年之期，如今已過其二。我求取妖皇精血，只為加固封印、鎮壓魔族，別無他念。」
「聖境本源精血蘊含磅礴大道之力，足以穩住殘破封印，能保九幽魔族暫且無法出世。至於能維繫多久，只能聽天由命。」
洛瑜尚未應聲，一旁的妖卿驟然動容，滿臉驚愕：「你所言的封印，莫非鎮守著九幽冥貓一族？」
蘇晨猛然抬眼：「你如何知曉？」
他陡然想起，昔日封印尚未崩壞之時，妖卿便偶然提及過，妖族知曉九幽深淵中的九幽冥貓一族，甚至存有聯絡之法。
妖卿重重吐了一口氣，神色複雜道：「我與九幽冥貓族長相交多年，他亦是半步聖境的妖皇。」
「他本有機會衝破桎梏、更進一步，最終卻選擇以身祭封，犧牲自身鎮守九幽，甘願放棄無上大道。」
「沒想到你此行目的，亦是為守護妖族、鎮壓魔患。早知如此，我們本不必兵戎相見，結下死仇。」
蘇晨淡然搖頭，語氣堅定：「抗魔護世，人人有責。但你此番妄圖釋放輪迴之力，擾亂天地秩序，禍亂蒼生。即便重來一次，我依舊會毫不猶豫與你為敵。」
妖蠻眼睜睜看著二人在絕境中從容對話，氣得臉色鐵青，滿心憋屈卻無從辯駁。
妖卿輕輕嘆息一聲，釋然道：「若是能活過今日，你便替我帶一滴我的精血送去九幽，替我向九幽冥貓一族問好。」
「我妖族千載歲月，好不容易誕生兩位妖皇，皆是族群棟樑。我身死無妨，妖族妖皇絕不能折損。」
「我的精血修為有限，未必能穩固封印，但多少能盡一份綿薄之力。」
她此刻已然全然不顧妖蠻、妖泰的顏面，坦然道出「兩位妖皇」之事，讓一旁二人嘴角狠狠抽搐。
而下一秒，在全場所有人的注視之下，變故驟生。
妖卿不再多言，直接啟動兵解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