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緩步上前,手腕輕輕一翻,三陽雷擊木劍自泥土中拔出,帶起一抹乾涸的灰渣。
反手挽了個利落的劍花,將法劍收入鞘中,他拍了拍袖袍上的微塵,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後方白霧翻滾,九叔輕拍雙手,領著秋生、文才施施然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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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不錯——」
「今晨才領悟的劍意,這才一個時辰的工夫,在你手中竟已有了幾分大開大闔的氣象!進步很大!!」
九叔看了一眼倒地的幾人,臉上露出笑容。
林玄笑了笑,「其實是這些人太弱了,正好給弟子練練手。」
「噗——!」
倒在幾步外的二師兄聽到這話,氣血逆涌,硬生生噴出一大口烏黑的血沫子。
練手?!
他們拼了命地圍攻,連壓箱底的秘法都掏出來了,對方竟然只當是在練手!
殺人誅心,莫過於此!
這時,茅山明也從側面走來,將那昏死過去的黃袍道人扔在一旁。
秋生與文才上前,把先前被踹倒的胖道士也拖了過來,將剩下幾個活口聚到一處。
林玄掃了他們一眼,轉頭朝霧中喊了一聲,「元寶,過來幫個忙。」
「喵嗚——」
一道黑影從霧中竄出,輕巧地落在林玄腳邊,親昵的蹭蹭林玄的腳踝。
林玄摸摸元寶的腦袋,指了指二師兄,「用瞳術控制他,我問幾個問題。」
元寶仰起頭,雙瞳之中浮現出幽幽光芒。
二師兄本就身受重傷,神魂又接連受到衝擊,此刻與那雙眼睛一對上,瞳孔猛地一散,整個人頓時陷入渾噩之中。
林玄蹲下身,開口問道,「你們是什麼人?」
「泥......泥仙教......」
「從哪裡來的?」
「山裡的......黃泥仙廟......」
林玄繼續追問,二師兄斷斷續續地說起了來時的路徑,哪處岔路入山,沿途該如何走,都交代了出來。
將其記下後,林玄又問道,「你們上面,還有沒有人?」
二師兄僵硬地點了點頭,「有......師父......是師父將我們領進門的......」
「你們師父叫什麼?如今在哪?什麼境界?」
二師兄嘴巴動了動,似是想要開口招供。
可就在這剎那間,異變陡生!
可下一刻,他的身體忽然僵住了,其腹腔深處,突兀地亮起一抹土黃濁光!
林玄目光一沉,迅速抽身後撤半步。
只見那黃光順著腰腹迅速蔓延,二師兄露在衣衫外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血色,化為灰敗的土質!
更駭人的是,他斷臂處原本噴涌的鮮血瞬間乾涸,淌下的血珠凝固成粗糲的泥沙碎粒,簌簌滾落在地。
「師......師父!他身上怎麼掉渣子了?!」文才嚇得一哆嗦,急忙向後躲去。
秋生也變了臉色,死死盯著對方的身體,只覺得後背涼氣直冒。
一個大活人的皮肉筋骨,竟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變成了硬邦邦的黃泥!
這是什麼詭異邪術?!
而此刻,那邪法卻沒有停止,泥化繼續向上蔓延,轉眼便越過脖頸,爬上面頰。
二師兄張著嘴,最後那半句話卻再也說不出來。
幾個呼吸之後,原地只剩下一尊缺了手臂、保持著坐姿的黃泥像......
林玄眉頭皺了起來。
這一幕,太熟悉了!
李家五公子死去時,同樣也是血肉一點點化作泥土。
只不過,眼前這泥像散發出的氣息,與當時的李家五公子,以及那尊螭吻泥胎,並不相同。
難不成,這泥仙教與李家有什麼淵源?
還是說,只是修煉的邪法相似?
林玄目光落在泥像之上,一道面板隨之浮現。
【受詛咒的厭勝泥像】
【品質:白色】
【介紹:活人在厭勝詛咒與黃泥邪法的作用下,血肉與體內黃泥相融,凝結而成的人形泥像,其內殘留道炁、邪氣與厭勝法意。】
【詞條:血肉化泥、厭勝咒痕】
......
果然不一樣!!
林玄記得,李家五公子留下的,是黃泥遺蛻像。
那東西由血肉、香火靈土與水屬邪炁凝成,帶著水妖遺蛻與靈魂沃土兩個詞條。
眼前這尊,卻是受了厭勝詛咒。
兩者雖同以黃泥為媒,路數卻有偏頗,未必真是一脈相承。
不過,此物雖邪,對林玄而言卻是有用!
洗鍊乾淨之後,無論埋入田中培育靈土,還是作為道蘊物品點化靈植,都有用處。
尤其是他手上,還有一些黃泥谷。
先前還想著,該拿什麼東西配合它們進行點化,如今倒是可以試試這玩意兒好不好用。
打定主意,林玄挪開視線,看向其餘幾個邪修。
既然領頭的問不出根底,那老窩裡的底細,總得掏摸乾淨。
接下來,他讓元寶繼續施展瞳術,將幾人逐一控制,昏迷的,也被弄醒後帶了過來。
這一次,林玄先問他們平日修行、煉器,以及廟中的情況。
幾人的回答,倒是讓他知道了不少東西。
泥仙教的法器,大多是黃泥燒制而成,從陶針、陶塤,到盛放土蛇的罐子,所用材料都離不開黃泥。
而這黃泥的來歷......
「是人。」
被元寶控制的邪修目光呆滯,斷斷續續地說道。
「吃了黃泥谷......身子就會慢慢......變成黃泥......」
聽到這裡,秋生文才臉色微微一白,身子不由打個冷顫。
這些人拿在手裡的法器,竟然是用百姓變成的黃泥做的?!
林玄臉色也沉了下來,繼續詢問。
很快,他便得知,那些黃泥除了煉器之外,平時還會被他們拿來修煉。
有的煉成丹藥,有的則以秘法處理,直接吞入腹中。
長久下來,黃泥早已與他們的身體糾纏在一起。
也正因如此,方才詛咒一發作,整個人立時就被體內潛藏的黃泥吞噬同化,變成了一具死物泥胎!
而他們待的那座黃泥仙廟中,同樣還供著一些黃泥像。
林玄將能問出的消息盡數記下,又換了幾種問法,嘗試探問其上面的情況。
可結果依舊一樣。
無論先前說得多麼順利,只要即將透露背後之人的消息,腹中便會亮起黃光。
緊接著,血肉化泥。
連那個被經文折磨得半死的大師兄,也沒能例外。
片刻之後,地上便又多出了幾尊形態各異的泥像。
秋生、文才看得心中發寒,方才還在眼前說話的人,轉眼便成了泥塑。
他們背後的那泥仙教,修的到底是什麼邪法?!太瘮人了!!
林玄站起身來,看向九叔,「師父,這泥仙教,您以前聽說過嗎?」
九叔搖了搖頭,「沒有。」
他看著眼前的幾尊泥像,眉頭緊皺。
「不過,按他們剛才所說,這些人多躲在荒山裡的小村落,少有在外走動。」
「看來,他們也知道自己幹的事情見不得光,藏得頗深。外面知道的人少,倒也不奇怪。」
林玄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隨即他低頭看了看泥像說道,「師父,那廟裡剩下的黃泥像,對弟子種地有用。地方已經問清楚了,要不您陪弟子去一趟,將那些東西帶回來?」
九叔聞言,看了他一眼,點頭道,「行,為師陪你走一趟。」
那邪門東西留下,也只會成了泥仙教的敵資。
而且,去了那地方,說不定有機會和那泥仙教碰上一碰!
若是能順手揪出幕後之人,是為最好!
林玄臉上露出笑容,「多謝師父。」
隨後他揮動衣袖,將地上的泥像與散落的泥塊收了起來。
先前死去的邪修與碎裂法器,則讓秋生、文才一併收拾。
回到田間,林玄將收來的黃泥之物放在一角,準備回來之後,再以經文慢慢洗鍊。
做完這些,他便提步跟上九叔。
師徒二人出了義莊,沿著方才問出的路徑,朝山中的黃泥仙廟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