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厄鹿解散中
書桌凌亂，雜物堆砌，壁燈投下慵懶的暖黃色柔光，熏得古恩已有倦意。
夜風闖入書房，掀起窗簾，捲動紙頁，發出一連串令人思緒翻飛的「沙沙」聲。
追查南安的過往，再次進入了死胡同。
藉由當年紅色原木酒館的線索，他走訪附近學院出身貴族的直系後代，請求瀏覽家族檔案。
沒有借用厄鹿的特權，古恩身後帕爾卡家族的小小利益交換，就足以推開這些輝煌不再的家族私人典藏室。
通過日記與遊記，深紅原木酒館的描述變得清晰。
蜜酒狼人葛蘭蒂，這位疑似是阿斯莉潘的酒館老闆，於南安死去的當年，出現在贊提帝國的都城。
灰星曆1601年，便是這段歷史有跡可循的起點。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𝗍𝗐】
提及深紅原木酒館的描述，存在令人玩味的部分。
「酒館主體建築風格與諾拉並無不同，供喜愛清淨、私密環境飲客小酌的別院，充滿異大陸風韻。」
這樣的描述，不止出現在一份記錄中。
雖無圖樣留存，但綜合信息，古恩腦海中大致能拼接出一幅畫面。
魔力驅動的流水在錯落的石塊間蜿蜒。
流水清澈見底，色彩艷麗的觀賞魚於鵝卵石壘砌的池子中怡然游弋。
木橋橫貫中庭，銜接著傘蓋般的亭台，沿途雕花柵欄扶手上刻畫著無人知曉的異獸紋。
學院魔法師最推崇的造訪時間為下雨天。
雨霧朦朧，一片氤氳之際，買上一杯能通往後院的入場券，帶上留影捲軸，自斟自飲，別有一番韻味。
至此，古恩基本確定，深紅原木的實際經營者，正是阿斯莉潘無疑。
充滿異域風情的景觀風格，源自於南安那極富想像力、堪比吟遊詩人般的創作。
她並不具備將一切銘記，繪製成有效施工圖紙，交付工匠打造的能力。
有人在幫她，這個人大概率在附近的帝國學府內深造。
是誰，已經呼之欲出。
可惜線索到此戛然而止。
阿斯莉潘一直醉心經營深紅原木，再未離開贊提。
南安死後120年，灰星曆1720年，阿斯莉潘不再是名義上的酒館經營者，由他收養的孩子接管了深紅原木。
阿斯莉潘徹底消失在了歷史之中。
古恩推測，這便是她壽命的終點。
直至黑霧降臨，天地劇變，有關深紅原木的描述沒有了下文。
6年後，灰星歷史終結，黑霧瀰漫大地。
能在絕望時代拉開序幕前安然入睡————多麼幸福。
古恩搖晃著玻璃杯中玫紅色的酒水，聆聽著冰塊與杯壁碰撞的「鐺鐺」，神遊天外。
假設書呆子藉由贊提踏上成名之路，一舉成為了不可描述，無法被記錄的特殊存在，她沒有繼續幫扶阿斯莉潘嗎？
酒館似乎就是兩人最後的交集，自那之後，阿斯莉潘、書呆子，再無往來。
即便強大到足以從歷史中抹去自己，也不再干涉昔日摯友的生活嗎？
古恩有些不解。
他很想用「尊重阿斯莉潘的選擇」來解釋一切，但直覺又讓他本能地進行著質疑。
放下酒杯，已經微醺的古恩起身，小心翼翼避開堆積得只能容納兩人通行的「小徑」
。
他決定再來一杯，助眠效果美妙。
通訊法陣所在的房間發出刺耳的提示音，時值深夜，他皺著眉頭觸發了信息。
是惑鴉的聲音。
「竹月魔女被殺了，很快會有很多人想和你聊聊，做好準備。」
短短一句話，古恩重複播放了兩次，確保自己不是喝暈頭產生了錯覺。
「你怎麼了，受傷了？讓南安給你送貓飯！」
長距離通訊應當儘可能輸送更多的信息，可一聽到惑鴉那滿不在乎的口吻，古恩腦海里就浮現出了屍山血海————
沒有人比他更了解惑鴉。
這貨一直想在臨死前干一票大的—闖入竹月魔女會，從上至下肅清，殺到血流成河，力竭而亡。
厄鹿一直懷疑，竹月魔女會暗中操持著與活蝕存在密切聯繫的交易。
礙於人手不足，他們的追查總是無功而返。
儘管一直以來並無證據，但惑鴉堅信自己的直覺一即便直覺錯誤，僅憑這些年竹月魔女們私下的舉動，也足以讓他出於義憤，臨死前選擇共赴地獄。
古恩在通訊法陣前來回踱步，長距通訊的延遲從未令他感到如此煎熬。
他顫抖著把酒對瓶吹，辛辣的酒水流淌在喉間，毫無感覺。
「我沒事，是南安乾的。」
惑鴉的回信解釋了事情來龍去脈，古恩更是倚牆長舒一口氣。
沒事就好。
多大的事啊，殺一個魔女罷了。
他早早就幫惑鴉寫好了臨終禱文、面向元老院的辯解文書、指控竹月魔女行為不端的論據。
一切都是為了保下他的身後名。
保險起見，他追問了一句。
「真的沒事？」
「從小到大，你總是這麼婆婆媽媽的，帕爾卡家族交給你弟弟打理是正確的，你的腦力無法在商業上取得成就。」
罵得很有力量，嘴依舊惡毒，古恩卻舒坦了。
「如果要解散厄鹿，那就答應他們吧，我累了。」惑鴉主動提議，「你的養老預案做了這麼久，不用可惜了。」
「你認真的嗎？」
「成為普通破霧者，大家也依舊對抗黑霧，沒有區別，以後也不會拖累你在元老院裡受罪，這些年一直在為難你。」
仍在活躍的厄鹿，都明白自身尷尬的定位，也早早得到了兩人的提示。
解散，對所有人而言，都不算是突發事件，不過是預料中的結果終於迎來了確認的一刻。
古恩也認為，正在克羅羅礦洞內奮戰的他們，聽見後，或許會如釋重負？
「決定權在你，你想繼續，我沒異議。」惑鴉話鋒一轉，「我記得，今年的名額還有兩個？」
「你又有合適的人選？」古恩哭笑不得，「都在談解散事宜了。」
「就是解散前加入才有意義，元老院許諾的養老金和撫養費，可以順路支取，連帶著厄鹿的名譽也能繼承。」惑鴉說，「都說厄鹿濫用特權，平白被污衊可太虧了。」
「好吧，給我名字。」
「蔻萊拉。」
穗月的記錄被刷新，蔻萊拉成為有史以來通過古恩審核最快的厄鹿。
鑑於厄鹿的未來已不明朗，這份記錄，大概率後無來者。
尋常人聽到惑鴉古恩的對話，只會頭皮發麻。
厄鹿解散，足以震動元老院的重大的事件，三言兩語便被兩人以輕浮玩笑的口吻，確認下來。
仿佛厄鹿不過是諾拉無關緊要的小組織。
審視著惑鴉交付的決定權，掌握著厄鹿未來的古恩倚在書房門口，望著堆積遍地的典籍文獻，咧開嘴，無聲地笑了起來。
「一如既往的不負責任，就連這種事，也要讓我一人決定。」
「既然你都這麼不耐煩了————那就順帶著找點樂子吧。」
古恩從房間隔層翻找出一份捲軸，確認上方的通訊法陣紋路後，嘴角上揚。
通訊連接成功。
「不久後，索利茲將會迎來一場審議聽證，我想請您前來做客。」
法陣那頭充滿了被攪擾驚醒的納悶，以及起床氣的不悅。
「審議聽證」一詞出現時，煩躁的喘息轉為狐疑。
「有關什麼？」
「厄鹿是否該繼續存續。」
「6
」
「哈啊？」
古恩恭敬回應：「誠如您所聽見的，厄鹿即將解散。」
「哈？」
一份份訊息，在通訊法陣開啟又關閉中發送向諾拉各地。
被古恩驚醒的人，無不露出了相同的反應。
「是我還沒睡醒？」
通訊結束，來到書房的書櫃，古恩的手在一份份在預案前划過。
「這是惑鴉大開殺戒，屠殺走私貴族的。」
「惑鴉血洗竹月魔女的。」
「厄鹿特權辯證————」
「嗯————
找到與厄鹿解散相關的兩份預案，古恩笑著坐回書案前。
怪事，分明不久前還昏昏欲睡，可抽出預案動筆修改時，卻無比亢奮，精神煥發。
天亮時分，準備完畢，他服用了兩瓶提神魔藥，返回帕爾卡家族奢華的林地莊園。
在僕從們驚奇的目光中，總是把厄鹿基地當做家的帕爾卡家貴公子，回到了屬於自己的房間。
「禮服。」他吩咐僕從們，「盛大、莊重的禮服。」
許久未曾服侍古恩的管家遲疑，詢問：「老爺想要應對什麼樣的場合？」
古恩脫口而出：「葬禮————算了。」
他改口：「學院服吧，我們該稱得上是畢業了。」
享受著女僕們的貼身照顧，他又接著吩咐。
「書房抽屜里有一份我預留的派對清單，可以開始籌備了，時間就定在後天，宴請範圍————雙冕所有的大人物。」
古恩沒有等待的打算，無論事態發展如何，大吃大喝，賓主盡歡的宴席沒人會討厭。
帕爾卡家族有錢，支撐解散的厄鹿繼續運轉也綽綽有餘。
即便元老院不允許，他也有辦法為厄鹿的所有人，找到能發揮餘熱的好去處。
「厄鹿是惑鴉和我一起建立的，能解散它的，也只能是我們。」
換上學院服的古恩來到落地鏡前，欣賞著被打扮得青澀如學生的自己，情不自禁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