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
雷逸辰當然知道她說的是什麼,表情有幾分尷尬。
「一切都結束了。」白沫搖搖手裡的離婚協議,「那我下去了,你繼續忙。」說著,轉身朝樓下走去。
雷逸辰一直站在原地,一雙黑眸一直看著白沫離去的身影,直到白沫走遠了,他轉身進了辦公室。
三年的婚姻終於結束了,可為何,他心裡卻是濃濃的失落和不舍?
到底失落什麼?
又不舍什麼?
深夜,白沫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羊都數了好幾千隻,她卻沒有半分睡意,又失眠了。
至於為什麼會失眠?
原因,她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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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某個男人想的!
離半月之期還有一半的時間,她都已經思念如狂,恨不得立刻見到某個男人,雖然他成天冷得像座冰山,一見面就將她吃干抹淨連渣都不剩,但是,她就是好想他,好想!
心底濃濃的思念猶如洪水般湧來,想堵都堵不住。
拿出手機,看著將近凌晨的時間,心底猜想著,這個時候他是不是已經睡著了?任務進行得還順利嗎?有沒有受傷?
越想,白沫就越思念,劃開手機屏幕,她點開一個號碼,猶豫了良久,才編輯了一條信息發了過去,「你還好嗎?」
一句話,四個字,卻訴盡了她對他的思念。
這樣的信息她每天都會發,有時是告訴他今天遇到什麼開心的事,有時是告訴他今天遇到了一個怎樣奇葩的客戶,有時,她也會告訴他今晚做了什麼飯菜……
可,他從來都沒有回覆過!
其實,白沫沒想過他會回復,只因為在臨走之前他都交待過,任務特殊,可能不會隨身攜帶手機。
不一樣的內容,卻訴說著一樣的思念。
她想,他會懂!
只是,她不知道,他會不會也像她想他那樣,思念如狂!
太陽猶如一個大火爐,肆無忌憚地釋放著自己的熱量,炙烤得地面滾燙得都能煎熟荷包蛋。
又到中午休息時間,整個銀行大堂沒有一個客戶,白沫正想進去找顧初夏,口袋裡的手機就響了起來,拿出一看,見是張嬸,莫名的緊張起來,「張嬸……」
「沫沫,你快來醫院,你奶奶又進搶救室了。 」
張嬸焦急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了出來,白沫顧不得去問發生了什麼事,立馬應道:「好好,我馬上過去。」掛了電話,衝進主任室請了假,白沫連衣服都沒換,直接拿了車鑰匙就沖了出去。
當她趕到醫院時,醫生正好拿著病危通知書找家屬簽字,「趕緊簽字,病人還在搶救!」說著,醫生便將筆塞進白沫手裡。
此刻的白沫完全懵了!
十歲那年的記憶再次蜂擁而至,恐慌不知所措一股腦襲來,讓她渾身都顫抖起來。
十年前,爸爸重傷被送進搶救室,媽媽失蹤不見,奶奶當場暈倒,當醫生拿著病危通知書放在她手裡,讓她簽字的時候,她還天真地問醫生『是不是我爸爸醒了?』
「什麼醒了?是快沒救了,你趕緊簽字,裡面還等著呢。」
十二年前醫生的話依舊清晰地留在她的腦海里。
不是因為醫生冷血沒有絲毫同情的話讓她忘不了,而是『快沒救』三個字帶給她的那種絕望的恐懼感,猶如一記烙印印在她當時只有十歲的幼小心靈上。
還記得,不等她簽字,手術室里的燈突然熄滅了,搶救的醫生都走了出來,隨後,爸爸也被推了出來,只是,他的整個身體都被蒙上了白布……
那一幕,一直是白沫的噩夢!
雖然整整過去了十二年,但噩夢依舊未醒,午夜夢回,她曾無數次被嚇醒,然後抱著被子淚流滿面。
而現在,當那張熟悉的病危通知書再次放在她眼前時,白沫在回過神來的第一時間就是抓緊了醫生的手,撕心裂肺的懇求道:「醫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活我奶奶,求求你……」
「我們會盡力!」醫生指著簽名的地方,神情有些焦急,「你趕緊簽字,不然來不及了。」
白沫一邊恐慌得流淚,一邊顫抖著手拿起筆,因為太過於恐慌,鉛字筆幾次從她手裡掉落,看得一旁的醫生急到不行,「你趕緊啊,難道不知道這個時候時間就是生命?」
白沫強忍住內心的恐懼,握著那隻筆就想握住一座大山,費勁了她所有的力氣才簽下自己的名字。
醫生進去了,白沫依舊站在原地,臉上一片蒼白,如水的眸子間都是恐慌,那種將心擱在燒紅的鐵板上煎熬的滋味,給人一種無言的窒息。
一旁的張嬸走過去,伸手將白沫拉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看著她不安的樣子,心疼得安慰道:「沫沫,別急,你奶奶 一定沒事的。」
張嬸的聲音讓白沫終於從濃濃的不安中解脫出來一些,她看著張嬸,問道:「這次又發生了什麼事?奶奶的病怎麼又復發了?」
「唉,」張嬸搖搖頭,「你那個妹妹,可真是不懂事啊。」
「灩灩?」白沫微愣,「她怎麼了?」
「她懷孕了!」
「什麼?!」張嬸的一句話,猶如一記悶棍砸在白沫的頭上,瞬間就蒙了。
「唉,」張嬸繼續嘆息著,看著白沫的眼神透著幾分可憐,「今天中午,我和你奶奶剛吃過午飯,你奶奶正要午睡,你妹妹就回來了,她一回來二話不說就跪在你奶奶面前,說自己懷孕了;剛開始時,你奶奶的情緒還算穩定,生氣地數落了灩灩幾句就問她孩子是誰的?」說道這裡,張嬸猶豫了,想說卻好似又顧及著什麼,只看著白沫。
白沫不傻,想起上一次在牡丹亭發生的那一幕,又結合此刻張嬸欲言又止的表情,她無力地扯了扯唇角,「雷逸辰的。」
不是反問,更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張嬸一聽,連忙點頭,「沫沫,你都知道了?」
「你繼續說。」
此刻的白沫,突然頭疼欲裂。
她不明白為什麼灩灩會懷孕,明明有給她買藥?明明囑咐她一定要吃下去!
可是,為什麼還是出了意外?
「當你妹妹說出你老公名字的時候,奶奶的情緒一下子就激動起來,一句話沒說完,就病發了,我立馬撥打了120,到了醫院之後,才給你打的電話。」
「灩灩呢?」
「不知道,我跟著上救護車的時候就沒見她。」
張嬸的話讓白沫什麼話都不想說,將身子仰靠在椅背上,她閉上了眼睛。
這 一刻,她強迫自己什麼都不想去想,將大腦放空,靜靜等待奶奶出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醫生又出來下了一次病危通知書,白沫在這種強大恐慌不安的煎熬之下,終於等到了手術室的紅燈滅了。
一顆心立馬提了起來,她甚至聽到如雷般的心跳聲,緊張不安忐忑……
手術室的門被打開,一位穿著手術服的醫生率先走了出來,摘下口罩白沫認出了是上次那位,「醫生,我奶奶怎麼樣?」
「情況還不穩,但好歹是搶救過來了。」醫生一邊擦著額頭上的汗水一邊說道,很顯然,他也認出了白沫,語氣徒然變得嚴厲起來,「上次我都已經交代過你,不能再讓病人受刺激,你到底是怎麼回事?老人的命難道就不是命了?」
「對不起。」白沫紅了眼眶,「我……以後再也不會了。」
醫生是位中年男醫生,一看白沫都被他批評哭了,語氣也軟了下來,「以後一定要多加注意,如果再有第三次,你也不用送來醫院了,直接準備後事吧。」
說完,抬腳離開。
奶奶很快被推了出來,護士告訴她,奶奶依舊處在昏迷之中,還有兩個小時的危險期,只要危險期一過,病人能醒過來,就沒事了。
病房裡,白沫坐在床邊,一臉緊張地看著奶奶,時間一點點過去,眼看兩個小時到了,奶奶依舊沒有甦醒的跡象。
醫生來過很多次,告訴白沫,如果兩個小時之內依舊未醒,就有危險。
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白沫整個人都處在崩潰的邊緣,心底的恐慌不安愈發濃烈起來,於是,她再也控制不住,抓著奶奶蒼老的手,大哭起來,「奶奶,奶奶,我求求你,求求你快醒來……」
「奶奶,沫沫就剩下你這麼一個親人了,你難道忍心丟下我一個人不管就走嗎?不要不要奶奶,我求求你醒來,求求你求求你……」泣不成聲,到了最後,白沫悲痛得只剩下眼淚。
自記事起,她便被送到奶奶那兒,祖孫倆一直相依為命過了那麼多年,在白沫心裡,奶奶給了她所有的愛,甚至取代了父愛和母愛。
在這個世界上,奶奶對於她來說,就是她的命。
她從來沒有想過,如果奶奶沒了,她該怎麼辦?
或許是她哭得太過悲傷,連老天也被感染得起了憐憫之心,就在白沫哭得哽咽不止之際,一抹蒼老的聲音弱弱響了起來,「沫沫,我的孩子……」
「奶奶……」白沫睜開淚眼,看著已經睜開眼睛的奶奶,一瞬間地獄到天堂,含著淚水的雙眼裡滿是欣喜,「奶奶,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我……我不會丟下你不管的。」
白奶奶反手握了握白沫的手,眼裡也含著淚兒,「別哭了,乖乖。」
「嗯嗯。」白沫使勁點頭,連忙伸手擦乾眼淚,卻不知為什麼,越擦越多,最後,索性將臉埋在奶奶的手心裡,再次痛哭出聲。
這一次,不再是絕望的哭泣,而是喜悅,滿滿的喜悅。
哭了好一會兒,她才平靜下來,這才想起要去找醫生,於是趕緊起身去找來醫生,經過一番檢查之後,醫生點點頭,「先住院休養一周吧,到時候穩定了,就出院。」
「謝謝你醫生。」
「不客氣!」
送走了醫生,白沫轉身坐在床邊,看著奶奶笑得很開心,「奶奶,渴了嗎?我弄點水給你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