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訕訕捋了捋雪白的鬍鬚,眼神飄忽,小聲嘟囔:「咳咳,那…那也是你治下風氣不嚴,總歸不算全無過錯。」
縣令原本憤懣不已,聽到軍士口中的仙人給自己作證,也不願跟一個牛鼻子老道計較口舌之爭。
若不是這牛鼻子老道……
好吧!
若不是這道長帶著將士來此,甄府製造的這樁慘劇,還不知要被掩蓋多少年,還要有多少無辜稚童枉死此處。
眾人當即著手徹查整座甄府。
衙役、親兵開始搜查院落、廂房、暗室、後院、主院,越查越是頭皮發麻。
本書首發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嘔……」
「什麼東西?這麼臭!」
「快看!」
所有人停在偏僻小院那方不足半人深的養魚池旁。
池裡原本游曳的金魚全部翻了肚皮,浮在血水池裡。
之前找不著的甄府一眾主僕,整整齊齊躺在魚池內。
那水池不過腰部深淺,平日裡用來養魚賞玩。
可此刻池面漂浮滿滿一層屍體。
明明昨日還有人見到甄府下人出入,可如今聞到這股屍臭味,反倒像是已經死了半旬。
眾人忍著惡臭,清點屍身,唯獨不見甄府老禍害——甄老爺的蹤跡。
直到親兵推開主院臥房,才終於找到了這位藺縣大名鼎鼎的善人。
明明房梁、屋頂都沒有破損,但整個人更像被雷劈死的一樣。
臥榻之上,甄老爺直挺挺躺著,渾身皮膚焦黑開裂、髮絲已經碳化。
一開始眾人倒沒有認出是他,畢竟甄老爺已經被劈的他阿娘都認不出來。
但主院除了他還能有誰?
所有人印象里的甄老爺溫潤儒雅、保養得極好,此刻……
哪怕被劈黑了,也看得出死之前,皮肉塌陷已經顯得老態龍鍾。
眾人見狀只覺得他死的還是輕鬆,就該被凌遲,死後再五馬分屍。
甄老爺的下場,當真天理昭彰,報應不爽。
趙適沉著臉,命人妥善收好、封存所有罪證,轉頭與縣令一起,徹查關聯人脈。
甄府作惡十數年,絕非一人可以瞞天過海,必然有官場之人暗中包庇,上下勾連。
順著甄府留存的隱秘帳本、往來信物,一點點順藤摸瓜。
藺縣縣丞也與其有所勾結。
原來多年以來,甄府不止上面有靠山,縣裡邊也有這位縣丞給甄老爺打掩護。
不僅默許甄府的所作所為,還幫著洗白來路不明的財富與人丁,暗中幫甄府擺平事端、遮掩流言、壓住疑點。
每逢官府核查,都是他從中周旋打點,硬生生將這座吃人煉獄,保成了人人稱頌的善戶府邸。
證據確鑿,鐵證如山,無可辯駁。
縣令看著帳本上密密麻麻的交易記錄,氣得全身的肉都跟著顫抖,既愧且怒。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副手,居然藏得如此之深,暗中勾結甄府,包庇十幾年。
趙適辦案不拘文官那套繁瑣的流程,當即下令,就地拿下藺縣縣丞,證據確鑿、罪無可赦,當場按律處置,以儆效尤。
只是此案牽扯極廣,帳本之中隱隱牽連州郡數名官吏,甚至牽涉到朝堂,盤根錯節。
趙適哪怕再氣,也沒辦法徹查朝堂官員,更撼動不了盤根錯節的勢力根基。
他心知肚明,此刻拔出蘿蔔帶出泥的一眾關聯之人,目前暫時無力處置。
縣令自然知曉,哪怕他已經寫了奏摺奏報陛下,這件事也只能到此為止。
這也徹底讓周麗坤下定了決心,那個位置確實應該換個人坐坐。
似乎一切塵埃落定,甄府一案徹底結案。
藺縣縣令留守府中,帶著衙役繼續清點罪證、整理卷宗、安撫城中百姓,收拾這場爛攤子。
趙適不敢忘記本職軍務,休整片刻,便帶著一眾親兵整裝列隊,繼續奔赴各處深山地界,探查匪患。
賈道長看著忙的不可開交的眾人,心裡也在悄咪咪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經過今日一戰,他徹底認清了自己的真實水平。
自己這點半吊子道法,對付尋常小鬼小煞尚且勉強,遇上這種大凶之物,純屬送人頭的炮灰。
抱上眼前這條大腿,厚著臉皮多學學本事也行?
他打定主意,死活要黏住這位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仙長,哪怕收他當徒弟,教他本事他也願意。
賈道長看著周麗坤和那個絡腮鬍說話的背影,連忙整理好道袍,搓著手屁顛屁顛準備上前搭話,厚著臉皮主動請纓,仙人在塵世也要護法不是?
可就在他低頭捋須、醞釀說辭的短短一瞬,不過眨眼功夫。
他的師父呢?
留下賈道長張著一張大嘴,在風中凌亂。
他左看看右瞅瞅,繞著迴廊轉了兩圈,徹底傻眼。
好傢夥!
連跑路速度都比他第一任師傅快!
賈道長只得悻悻嘆了口氣,摸了摸鼻子,暫時歇了抱大腿的心思。
想起自己之前發出的師門求援信號,還是老老實實留在藺縣,等著同門師兄弟趕來匯合吧!
而脫離所有人視線的周麗坤,又開始上路了。
解決完甄府一事,她也沒有匡扶正義的沉重感。
什麼紛爭,暫時統統與她無關。
她此刻只想更新自己的大衛旅遊vlog!
周麗坤剛走到巷口小攤前,守灶的侗家婦人滿臉笑意地招呼她。
「姑娘是外鄉來的吧?一路辛苦了!要不要嘗嘗我們寨子的吃食?別處可不容易吃到。」
周麗坤目光落在攤子上琳琅的食物上,好奇問道:「都有什麼吃食?勞煩婆婆說說。」
婦人熱情地指著竹屜與木桶一一介紹:「最先嘗嘗我們的糯米糰!這是山里梯田種的糯稻,一年只收一季,米粒比尋常糯米更飽滿軟糯,自帶清甜。我們柴火蒸熟,不添別的,捏成緊實的飯糰,冷吃熱吃都香。」
「嘗嘗看?」
說著,她捏起一個溫熱的糯飯糰,輕輕掰開:「單吃糯飯清甜不膩,配上我們秘制的侗家醃魚才是絕配!這魚是稻田裡養的活水魚,處理乾淨後拌上熟糯米飯、自家米酒、花椒山椒,封在木桶里月余。」
婦人遞上夾好醃魚的飯糰,笑著補充:「你嘗嘗,沒有腥氣!越嚼越香,還頂餓。」
周麗坤小口咬下,軟糯黏牙的糯米飯清甜回甘,醃魚綿密細嫩,米酒的醇香、花椒的微麻在嘴中擴散,完全吃不出來澀味和腥味。
她細細品嘗完,又問道:「除了飯糰,還有別的嗎?」
「自然有!」
婦人轉身舀起陶鍋里滾燙的茶湯,「嘗嘗我們寨子的油茶!炒制的粗茶混著炒得焦黃的糯米,再用山泉水熬出濃稠茶湯,最後撒上炸得酥脆的米花。」
話剛說完,一碗熱茶就遞到了周麗坤手中,熱氣裊裊。
婦人繼續說道:「山里潮得很,喝上一碗,渾身都得冒汗。」
周麗坤抿了一口油茶,茶湯醇厚,還有茶香、米香,酥脆米花在口中化開,口感層次太豐富。
這時她聞到另一個陶罐飄來的獨特香味,好奇發問:「婆婆,那罐中燉煮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