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1章 有在彼此看不到的地方,想念彼此哦

  懷裡的文件袋被捂得發燙。

  手裡的平安符碎片硌著掌心。

  他顫抖著攤開手,看著那兩半再也拼不回去的木牌。

  喉嚨里像是堵著一團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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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分手時,他強忍著沒掉一滴淚。

  說「要分開時」的時候。

  他甚至還能扯出了一個無所謂的笑。

  可現在。

  看著那枚碎掉的平安符,他把碎片緊緊貼在胸口。

  那裡還留著和金寶兒擁抱時的溫度。

  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洶湧而出,砸在手背上,燙得他心口發疼。

  他不敢告訴金寶兒事實,怕他知道了會跟著自己吃苦。

  「對不起……」

  他哽咽著,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對不起啊……」

  「我連你送我的東西……」

  「都保護不好……」

  「不是那樣的……是我不能拖累你啊……」

  巷子外的路燈昏黃。

  雨絲飄了進來,沾濕了他的頭髮。

  冰涼的,順著臉頰滑落,和眼淚混在一起。

  分不清哪滴是雨,哪滴是淚。

  ……

  金寶兒下午沒課。

  圖書館裡的冷氣太足。

  凍得他指尖發涼,索性揣著一瓶娃哈哈礦泉水。

  去了操場。

  秋老虎剛過,風裡帶著涼意。

  操場上的少年們穿著短袖,奔跑著,呼喊著。

  汗水浸濕了後背的校服。

  金寶兒找了個台階坐下。

  擰開一瓶橙汁飲料,喝了一口。

  甜絲絲的味道漫過舌尖。

  卻壓不住心裡的空落落。

  他的目光漫無目的地在人群里掃過。

  看那個穿著黑色球衣的男生投籃。

  姿勢很像趙聿珩。

  看那個高個子男生彎腰繫鞋帶。

  露出的後腰線條流暢,和趙聿珩的一模一樣。

  他找了一下午。

  從太陽高懸,到夕陽西下。

  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紅色,操場上的人漸漸散去。

  籃球架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他手裡的水瓶,還剩大半瓶。

  回到宿舍的時候。

  天已經黑透了。

  老大和老二戴著耳機。

  對著電腦屏幕大呼小叫,鍵盤敲得噼里啪啦響。

  金寶兒輕手輕腳地爬上床。

  把趙聿珩送他的那台黑色筆記本電腦抱在懷裡。

  電腦外殼是磨砂的,帶著一點涼意。

  卻又讓他覺得安心。

  趙聿珩挑的外設。

  鍵盤是青軸的,敲起來清脆響亮。

  滑鼠的握感剛剛好,就像趙聿珩的手掌。

  寬大,帶著力量感。

  他貪戀地用指腹摩挲著電腦的外殼。

  指尖划過每一個稜角。

  仿佛這樣,就能摸到趙聿珩的溫度。

  窗外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雨。

  淅淅瀝瀝的秋雨,打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京北的溫度驟降。

  宿舍里還沒暖氣,冷得人蜷起了身子。

  金寶兒把電腦抱得更緊了。

  臉貼在冰涼的外殼上,迷迷糊糊間。

  他睡著了。

  老大摘下耳機倒水的時候。

  聽見金寶兒床上傳來細碎的囈語。

  聲音很輕,帶著委屈的鼻音。

  像只受了委屈的小貓。

  「珩哥……」

  「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老大的腳步頓住了。

  下意識地掏出手機,按下了錄音鍵。

  「我不是因為你有錢才喜歡你的……」

  金寶兒的聲音帶著哭腔。

  斷斷續續的。

  「我就是……就是喜歡你……」

  「喜歡看你打球的樣子……」

  「喜歡聽你叫我寶……」

  「我真的好喜歡你啊……」

  「很喜歡很喜歡的那種……」

  老大站在原地。

  聽著床上的聲音漸漸低下去。

  變成了壓抑的抽噎。

  他看著手機屏幕上跳動的錄音波形。

  心裡嘆了口氣。

  趙聿珩看到那段錄音的時候。

  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他一夜沒睡。

  守在醫院的病床前。

  看著父親咳得喘不過氣的樣子。

  心如刀絞。

  天亮的時候。

  他接到了法院的傳票,還有銀行的催款通知。

  家裡的房子、車子,都被貼上了封條。

  所有能變現的東西,都被拿去抵債了。

  萬幸的是,他很久以前就給金寶兒存了一筆錢。

  藏在一個單獨的帳戶里。

  那是他打算放假以後。

  帶金寶兒去三亞旅遊的錢。

  法院清點財產的時候。

  這筆錢沒被算進去。

  ……

  他攥著手機,坐在駕校的休息區里。

  周圍是練車的人,吵吵嚷嚷的。

  有人在抱怨離合太難踩。

  有人在討論考試的技巧。

  他點開老大發來的語音,把手機貼在耳邊。

  金寶兒帶著哭腔的聲音。

  軟軟糯糯的,像一根細針,輕輕扎進他的心臟里。

  「珩哥……真的不要我了嗎……」

  「我不是因為你有錢才喜歡你的……」

  趙聿珩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抬手捂住嘴,喉結劇烈地滾動著。

  壓抑著喉嚨里的哽咽,他怎麼會不知道。

  知道金寶兒每次買礦泉水,都只買最便宜的。

  知道金寶兒寧願等好久的公交車,也捨不得坐計程車。

  知道金寶兒收到那台電腦的時候,眼睛亮得像星星。

  卻又紅著臉說「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要是金寶兒真的圖錢。

  又怎麼會被那些騙子騙走攢了很久的錢?

  又怎麼會聽到狗男女那麼慘以後,毫不猶豫的把1萬塊的貧困補助金資格讓給別人。

  ……

  他把那段錄音,反覆聽了一遍又一遍。

  每聽一次,心裡的鈍痛就加重一分。

  「在聽什麼呢?這麼寶貝?」

  一個四十多歲的教練走過來,把一瓶礦泉水丟在他面前。

  教練皮膚黝黑,手上布滿老繭。

  是常年握方向盤磨出來的。

  趙聿珩抬起頭,眼眶泛紅,卻扯出了一個笑容。

  「聽我老婆發的語音。」

  教練愣了一下。

  隨即哈哈大笑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看著年紀不大。」

  「居然都結婚了?」

  趙聿珩擰開礦泉水瓶。

  喝了一口。

  冰涼的水滑過喉嚨,壓下了那股酸澀。

  「哪裡小了。」

  他輕聲說。

  「今年都快二十二了。」

  教練笑著搖了搖頭。

  沒再追問。

  趙聿珩把手機揣進兜里。

  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駕校的訓練場很大。

  幾輛大貨車停在那裡。

  車身龐大。

  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力量感。

  他要學開大貨車。

  要跑遍全國各地的線路。

  要把那些欠的錢。

  一筆一筆地還上。

  他不能倒下,因為他的身後。

  還有人,在等著他。

  等著他回去,告訴他。

  那些狠話都是假的。

  等著他回去,把碎掉的平安符,重新拼好。

  等著他回去,說一句那天沒說出口——

  「我也真的不捨得你。」

  教練在遠處喊他的名字,趙聿珩深吸一口氣。

  迎著風,大步走了過去。

  風裡帶著秋雨的涼意,卻又夾雜著一絲,屬於未來的,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