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原來寶兒都知道

  車又開了幾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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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駛入服務區,才緩緩停穩。

  夜裡行車本就危險。

  這一晚,趙聿珩沒打算住賓館。

  仔細檢查完一切,他彎腰鑽進車裡狹小的隔間。

  金寶兒迷迷糊糊間,感覺到有人擠了進來。

  空間本就逼仄,再塞進這樣一個高大壯實的男人,兩人幾乎只能側著身子,緊緊貼在一起。

  金寶兒還記著前半夜的氣,本能地想躲開,不想讓他靠近。

  可耳邊,忽然傳來男人沙啞又可憐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別動。」

  「讓我抱抱。」

  那聲音纏在耳尖,聽得他心口一陣發麻。

  最終,還是心軟了,一動沒動。

  再有半天,就到昆明了。

  如果到時候,趙聿珩還是不肯鬆口。

  他們大概,是真的再也走不到一起了。

  五年。

  誰也不敢保證,這五年裡,他心裡只裝著自己一個人。

  就算還有情意,也可能有千萬種理由,不回頭,不在一起。

  金寶兒貪戀著此刻的姿勢。

  安穩,又溫暖。

  他本可以這樣,一覺睡到第二天正午。

  可他不敢睡。

  這或許,是最後一次躺在趙聿珩懷裡了。

  他要珍惜。

  要好好記住,這最後一個夜晚。

  趙聿珩。

  明天,我再努力最後一次。

  如果你還是不同意。

  我們就此別過。

  我不等你了。

  再也不等了。

  ……

  第一縷陽光,透過車窗,落在操作台。


  金寶兒怕耽誤行程,輕輕抬手,拍了拍他粗壯結實的腰。

  「嗯……」

  男人低低哼了一聲,剛睡醒的嗓音沙啞得厲害。

  「別睡過頭了。」

  「好。」

  幾分鐘後,趙聿珩坐起身,推門下車。

  用冷水箱裡的水,狠狠沖了把臉。

  「金寶兒,洗臉嗎?」

  車下,他拔高聲音喊了一聲。

  金寶兒沉默著,也跟著走了下來。

  趙聿珩手裡捏著一塊洗臉帕,用力搓了兩下,抖開。

  他看向金寶兒,語氣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嫌棄的話,你就直接用水沖兩下吧。」

  他沒把帕子遞過去,只是這樣問。

  金寶兒沒說話,伸手直接拿過帕子,往臉上擦去。

  布料又硬,又粗糙。

  可仔細去感受,還能觸到布料本身藏著的柔軟。

  像極了眼前的趙聿珩。

  最後,兩人就著趙聿珩備著的冷麵包,草草啃了幾口,重新上車啟程。

  一路無話。

  車廂里安靜得可怕,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金寶兒不敢直視他,只敢用餘光輕輕掃過。

  他粗壯的手臂穩穩搭在方向盤上,掌控著方向,沉穩得像一座山。

  也像他這個人,不動聲色,讓人看不透。

  趙聿珩像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淡淡開口。

  「沒事就玩手機,別這麼看著我。」

  「快沒電了。」

  「用我的充電器充一下?」

  「不用。」

  「充一下吧,萬一……」

  「閉嘴。」

  趙聿珩:「……」

  金寶兒心裡亂得厲害。

  他還沒想好,該怎麼發起最後一次進攻。

  只想安安靜靜坐著,把情緒壓下去。

  四個小時後。

  趙聿珩把車停在一處加油站。

  「前面有進城的公交站,坐那個就能進去了。」

  他沒下車,就坐在駕駛座上,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

  金寶兒沒解安全帶,目光直直望著前方,輕聲問。

  「在昆明待多久?」

  趙聿珩側頭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

  「今晚應該就走了。」

  「你別來找我了。」

  只有在夜裡,他才會露出那點藏不住的軟。

  一到白天,每一句話,都裹著疏離的冷。

  金寶兒深吸一口氣,聲音微微發顫。

  「趙聿珩,請讓我把話說完,中間不要打斷我。」

  「金寶兒……」

  「不要打斷我。」

  趙聿珩最終閉上了嘴,指尖微微收緊。

  「以前,我總覺得自己配不上你。」

  「長得一般,家裡又窮,性格也唯唯諾諾。」

  「好像這輩子,都沒被多少人真心喜歡過。」

  「直到遇見你。」

  「是你,讓我敢站出來,做心理委員。」

  「是你,給了我面對一切困難的勇氣。」

  「是你,讓我變成了今天的自己。」

  「可走到半路,你說走就走。」

  「生活一遇到難處,就把我推開,把我拋棄。」

  「這算不算,很自私?」

  「你就從來沒問過,我願不願意嗎?」

  金寶兒猛地轉頭,看向趙聿珩。

  眼眶不知何時,已經紅得發燙。

  趙聿珩一隻手,死死攥著手剎,指節泛白。

  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金寶兒看著他無動於衷的模樣,心口又酸又氣,聲音都抖了。

  「趙聿珩,你別學呂欽揚。」

  「他到死,都沒見到自己心愛的人。」

  沒錯。

  那部電影,是金寶兒和趙聿珩一起看的第一部愛情片。

  在擁擠的電影院裡,黑暗中,他曾悄悄握住過他的手。

  男主因為窮,因為自卑,始終不敢答應女主。

  最後客死他鄉,一生遺憾。

  趙聿珩依舊沉默。

  金寶兒看著他,反而慢慢平靜了下來。

  他清楚,趙聿珩決定的事,從來都很難改變。

  這兩天,他撐著的,不過是這點微弱到可憐的希望。

  是趙聿珩不經意流露的好,讓他誤以為,還有餘地。

  原來那些好,不一定是愛意。

  或許只是他本性善良。

  畢竟,他們曾是兄弟,曾是戀人。

  金寶兒忽然不知道,還能再說什麼。

  他默默解開安全帶,伸手去拉車門。

  下車前,猛地回頭,看向駕駛座上的人。

  「趙聿珩。」

  「你為了騙我分手,連一張假照片都懶得好好拍。」

  「到現在,連一句真話都不肯跟我說。」

  「你的心,真硬。」

  話音落下,眼淚終於控制不住,砸了下來。

  趙聿珩聽到這裡,那張一直平靜無波的臉,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他抬眼,看向金寶兒,聲音第一次失了穩。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五年前。」

  金寶兒笑了笑,笑得比哭還難看。

  「也不重要了。」

  「你的人生,你自己做主,我參與不了了。」

  「祝你,一路平安。」

  他伸手,在趙聿珩面前的小抽屜里,摸出一枚平安符。

  符身中間,一道刺眼的裂痕,明明用膠水粘過,卻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樣。

  金寶兒把平安符,輕輕丟在操作台上。

  只覺得刺眼,刺得眼睛生疼。

  狗男人。

  裝吧。

  繼續裝。

  「再見。」

  說完,他直接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趙聿珩反應過來,猛地推門追下去時。

  空蕩蕩的路邊,早已沒了金寶兒的身影。

  他僵在原地,腦子裡一片混亂。

  五年前,金寶兒就知道,那張照片是假的。

  為什麼不拆穿?

  為什麼自己提分手時,他明明挽回,最後卻還是點頭同意?

  甚至有時候,他都以為,金寶兒沒那麼愛他,時間可以讓他忘掉一切。

  原來。

  他一直都知道。

  全都是假的。

  痛。

  密密麻麻的痛,從心口炸開,瞬間席捲全身。

  趙聿珩捂住胸口,整個人無力地靠在車身上,額頭抵著冰冷的車門。

  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

  很久很久。

  直到身後傳來車輛催促的鳴笛聲,他才猛地回神。

  用手臂狠狠擦了擦眼角,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馬上。」

  趙聿珩咬著牙,大步跨回車上。

  發動車子,一腳油門,駛離了這個讓他徹底崩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