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發出去後，馬小旦立刻把手機塞進包里。
好像只要她不看，陸靳晏就不會回復，也不會隔著屏幕看穿她剛才刪了三遍標點。
結果手機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腳步停住。
忍了兩秒，還是沒忍住拿出來。
陸靳晏：「打車去酒店或公司，不要走路。」
馬小旦：「……」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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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才那點莫名其妙的曖昧泡泡，被一句「不要走路」扎得乾乾淨淨。
她回：「知道了，陸主任。」
發完，她又覺得語氣太陰陽怪氣。
可撤回更奇怪。
陸靳晏沒再回。
馬小旦拖著箱子出了火車站，站在廣場邊緣，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省城，心裡一時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三個月沒回來，這地方好像變了，又好像一點沒變。
站前廣場的GG牌換了新的，奶茶店還在原來的角落，只是門口排隊的人少了。計程車通道還是那麼繞，她以前第一次來省城時，在這裡迷路二十分鐘，最後花了八塊錢坐了個根本不該坐的三輪車。
現在再看，連那點狼狽都像隔了很久。
她伸手摸了摸小腹，聲音很輕：「寶寶，媽媽回來了。」
說完她自己先愣住。
她以前說「回省城」，總覺得這裡是自己的戰場。
現在加了一個「寶寶」，整句話突然變得沉甸甸的。
馬小旦不敢多想，老老實實叫了車。
她這次沒訂酒店。
影視公司那邊約的時間是下午兩點，編輯建議她先直接去公司附近找個咖啡館坐一會兒，談完再決定住哪。馬小旦一能省半天房費，非常認可。
可上車後，司機剛問目的地，她報完影視公司的地址，車子一拐，竟然走上了一條她熟得不能再熟的路。
馬小旦坐在後排，目光不自覺落到窗外。
這條路通向她以前租住的小區。
她在那裡住了兩年。
樓下有一家早餐店，老闆娘記得她不吃蔥；拐角有個快遞驛站，她經常拖稿拖到半夜才想起來快遞沒取；再往前，是她寫不出稿時常去的咖啡館，二十八塊一杯的拿鐵，她每次點完都肉疼，但又覺得坐在那裡像個正經作者。
也是在那附近，她認識了陸靳晏。
那時候她為了掙外賣補貼，兼職送單，把一份麻辣香鍋送錯了樓棟。對方開門時穿著白襯衫，眉眼清冷，手裡還拿著一篇英文文獻。
她當時緊張得話都說不利索，只能抱著外賣袋結結巴巴道歉。
陸靳晏沒有為難她。
他低頭看了一眼訂單，又看了她滿頭汗的樣子，說：「先進來喝口水。」
馬小旦那時候還不知道，這句「喝口水」會把她的人生喝成現在這樣。
車子經過舊小區門口時，她下意識坐直。
司機以為她要下車，「姑娘，到這兒？」
「不是。」馬小旦搖頭，「我就看看。」
小區門口的保安換了人，便利店招牌也換了顏色。她以前租的那棟樓在最裡面，只能從路口看見一點側面。
車子開過去時，馬小旦努力看了一眼。
她住過的那扇窗，窗簾換成了淺藍色。
以前她用的是灰色遮光簾，便宜，厚，拉上之後白天也像晚上。現在藍色窗簾被風吹起一點，像裡面住著一個生活很規律的新租客。
有人接替了她的位置。
那間小屋不會再堆著她的快遞箱，不會有泡麵味，也不會有人半夜三點趴在電腦前趕稿。
馬小旦靠回座椅，忽然輕輕吐出一口氣。
原來她離開的地方，真的不會等她。
這念頭有點酸，但也有點奇怪的輕鬆。
她不用再被那個逃跑的自己困住。
車子停在寫字樓下時，距離約定時間還有四十分鐘。
馬小旦找了家附近的咖啡館，點了一杯無咖啡因熱飲，坐在靠窗的位置整理資料。
她今天穿得很簡單，寬鬆針織衫配長褲，外面搭一件薄外套。肚子還不明顯，但她自己知道每個動作都比以前慢了。
她把電腦打開，確認作品簡介、數據截圖和人物小傳。
越看越緊張。
二十萬這種數字，她只在作者群里聽別人提過。
輪到自己時，她反而有種不真實感。
萬一只是聊聊呢？
萬一對方覺得她本人太不靠譜，回去就沒下文呢？
萬一他們問男主為什麼那麼像婦產科醫生，她該怎麼解釋？
馬小旦深吸一口氣，強行把腦子裡的彈幕壓下去。
她是作者。
她來談合作。
別慫。
下午兩點，她準時到了影視公司。
前台帶她進會議室時，她手心還是有點汗。
對方製片人姓梁，三十多歲，短髮，妝容乾淨利落，說話不繞圈子。
「馬老師，你這本書我看了前八十章，節奏很好，人物關係也有記憶點。」
馬小旦被「馬老師」三個字喊得後背一麻。
她這種寫網文一年撲一年的人，平時編輯都喊她「旦」，突然被正式叫老師，差點想站起來鞠躬。
她努力穩住，「謝謝梁製片。」
梁製片笑了笑，「你不用緊張。我們團隊最近在找女性向短劇和網劇項目，你這本的組合挺特別。帶球跑和破鏡重圓不新鮮，但你加了醫療職業、小縣城熟人社會，還有沙雕社死感，傳播點比較清晰。」
馬小旦點頭，心裡卻在瘋狂記筆記。
原來她的社死還能叫傳播點。
梁製片翻著資料繼續說：「女主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柔弱孕婦，她嘴硬，搞笑，有生存壓力，也有職業線。男主的醫生身份能製造專業壓迫和安全感，這兩點都適合影視化。」
馬小旦聽得心跳越來越快。
對方不是隨便夸。
是真的看了書。
她忍不住坐直了一點。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梁製片問了很多問題。
故事後續怎麼推進，男主家庭阻力怎麼處理，女主事業線能不能加強，醫療部分能不能找專業顧問把關。
馬小旦一開始還緊張，聊到劇情就逐漸進入狀態。
她說起小縣城親戚催婚，說起產檢社死，說起讀者喜歡的「醫生冷臉科普」，眼睛慢慢亮起來。
梁製片偶爾記幾筆，表情始終很認真。
最後，她合上文件夾。
「我們這邊初步意向是，二十萬買斷改編權。如果項目進入拍攝階段，會另外談追加分成和署名參與。」
馬小旦腦子嗡的一聲。
二十萬。
她聽見這個數字時，第一反應不是尖叫，而是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二十萬。
產檢，生產，月子，奶粉，房租，未來的小房子。
好多壓在她心口的東西，像突然被人挪開了一塊。
她努力讓自己別顯得太沒見過世面，可聲音還是有點緊：「二十萬，是稅前嗎？」
梁製片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稅前，具體合同會寫清楚。今天如果你沒問題，我們先簽一份意向協議，明天上午走正式合同。」
馬小旦用力點頭，「我沒問題。」
簽字時，她手指有點發抖。
以前簽租房合同，她滿腦子都是押一付三真要命。
現在簽意向協議，她腦子裡只有一句話。
馬小旦，你的破書真的要賣錢了。
會議快結束時，梁製片忽然看向她，語氣輕鬆地問了一句：「對了馬老師，你這本書里的男主，有沒有現實原型？我們可能會需要你配合人設定製。」
馬小旦握著筆的手，停在了紙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