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旦照著陸靳晏的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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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氣。
呼氣。
她一隻手按著小腹,另一隻手攥緊床單,指節用力到發白。
疼痛沒有前一次尖銳,卻拖得更長。
像一根線從裡面慢慢拉緊,拉到她全身都跟著繃住。
「疼痛程度從一到十分,你給幾分?」陸靳晏問。
馬小旦咬著唇想了想,「四分,可能五分。」
「能忍?」
「能。」
「有沒有往腰背放射?」
「沒有。」
「有沒有想排便的感覺?」
馬小旦都疼成這樣了,聽見這句還是尷尬了一下。
「不明顯。」
陸靳晏的聲音穩得近乎冷靜,「好。繼續平躺,不要翻身。」
馬小旦盯著天花板,鼻尖全是自己房間裡熟悉的味道。
洗衣液,舊木櫃,還有一點電腦散熱後的灰塵味。
平時她嫌出租屋破,這會兒卻覺得每一樣都清晰得過分,像人在害怕時會本能抓住周圍所有細節。
疼痛終於慢慢退了。
她鬆開床單,手心全是汗。
「好像不疼了。」
「嗯。繼續觀察。」
電話那頭傳來轉向燈的聲音。
馬小旦聽得心驚,「你在開車嗎?」
「嗯。」
「那你別一直跟我說話,注意安全。」
「免提。」
他回得很短。
馬小旦卻聽出他車速應該不慢。
她想到他剛才說馬上到,又想起他家到她這裡根本不可能那麼快,忍不住問:「你在醫院嗎?」
「不在。」
「那你在哪?」
「家。」
馬小旦一怔。
縣醫院附近給專家安排的宿舍,她知道位置。
從那邊到她這裡,開車最快也得十五分鐘,遇上路口還要更久。
可陸靳晏剛才說馬上到。
她心裡一緊,「你別開太快。」
陸靳晏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問:「門口樓道燈亮嗎?」
「應該亮吧。」
「鑰匙還在門上嗎?」
「沒有,在桌上。」
「好。」
馬小旦反應了兩秒,才覺得不對。
「你問鑰匙幹什麼?」
陸靳晏那邊安靜了一下,「方便進門。」
馬小旦剛想說她能開門,又想到他讓她平躺別動。
她遲疑道:「我沒給過你鑰匙。」
電話里只有車流聲。
陸靳晏沒接這句。
馬小旦心裡浮起一個荒唐的猜測。
她家的鎖是他換的。
那把C級鎖芯是他親自挑的。
當時他說舊鎖不安全,夜裡拿著工具箱上門,裝完還試了好幾遍。
她那會兒光顧著社死和生氣,根本沒想過鑰匙數量。
「陸靳晏。」
她聲音虛弱裡帶著一點警惕,「你不會有我家鑰匙吧?」
陸靳晏終於說:「備用。」
「備用鑰匙為什麼在你那裡?」
「換鎖時留的。」
他說得太坦然,馬小旦一時不知道該先害怕還是先罵人。
「你這是侵犯獨居女性安全感。」
「你現在需要的是醫生,不是安全感辯論。」
「……」
很好。
他一句話把她堵死。
馬小旦氣得想坐起來,剛一動,小腹又隱隱發緊。
她立刻老實躺回去。
陸靳晏聲音沉了一點,「別動。」
馬小旦閉了閉眼,「我沒動。」
「呼吸變了。」
她頓住。
隔著電話,他居然連這個都聽得出來。
這人到底是醫生,還是監控成精?
她心裡亂七八糟地想,嘴上卻不敢再犟。
陸靳晏繼續問:「今天吃了什麼?」
「早上粥,中午青菜豆腐,下午兩塊餅乾。」
「餅乾過期了嗎?」
「沒有。」馬小旦頓了頓,「這次真沒有。」
陸靳晏顯然記得她以前喝過期酸奶的事,聲音冷了半度,「冰箱裡還有過期東西?」
馬小旦心虛,「可能有。」
「等會兒看。」
「現在重點是這個嗎?」
「都是重點。」
馬小旦被他氣得眼淚都沒那麼想掉了。
她發現陸靳晏有一種很可怕的能力。
他可以在最緊張的時候,用兩句醫囑和一句生活審判,把她從恐慌里硬拽出來。
可恐慌只是暫時退開,並沒有消失。
她摸著小腹,聲音輕了下來。
「陸靳晏,寶寶會不會有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然後他說:「目前沒有出血,沒有持續性加重,沒有明顯伴隨症狀,不要先往最壞處想。」
馬小旦聽見「目前」兩個字,心又提起來。
「那還是有可能?」
「任何症狀都需要現場判斷。」陸靳晏說,「但你現在的描述,更像孕中期常見的牽拉痛或短暫宮縮樣不適。先別怕,我到了再看。」
他沒有為了安慰她說「絕對沒事」。
也沒有把話說得嚇人。
這種嚴謹反而讓馬小旦更信他。
她輕輕嗯了一聲。
電話那頭引擎聲變低,像是車駛進了小區附近的慢路。
馬小旦側耳聽著,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半個小時前,她還坐在電腦前逼自己冷靜,列兩個人的差距清單。
半個小時後,她躺在床上,電話那頭的人正從他家趕來。
她最害怕依賴。
可她真的撥了他的號碼。
更要命的是,電話接通那一刻,她確實安心了。
馬小旦眼眶又熱起來。
她趕緊眨了眨眼,把那點濕意憋回去。
「陸靳晏。」
「嗯。」
「你今天不是很忙嗎?」
「現在你比較急。」
她心臟像被輕輕按了一下。
又疼,又軟。
「那醫院那邊怎麼辦?」
「交接了。」
「會不會影響你?」
「不會。」
他回答得太乾脆,像她所有擔心都不該存在。
馬小旦卻更難受了。
她知道不會這麼簡單。
他是主任,是特聘專家,別人喊他陸主任時語氣里都帶著依賴。他臨時離開,肯定會有人接上,可也一定會打亂安排。
但他沒有跟她說這些。
他只讓她躺好,別怕。
樓下隱約傳來車停下的聲音。
馬小旦心跳跟著一緊。
電話里,陸靳晏說:「我到樓下了。」
她下意識想坐起來,「我給你開門。」
「別動。」
「可樓下門禁——」
「我能進。」
馬小旦還沒來得及問他怎麼進,電話里已經傳來腳步聲。
很快。
樓道里的聲控燈似乎被踩亮,她聽見有鞋底踏上台階的聲音,一層一層往上。
那聲音隔著手機,也隔著門板,越來越近。
馬小旦躺在床上,心跳快得不像話。
她忽然意識到,陸靳晏不只是來了。
他是放下自己的事,拿著她家備用鑰匙,直接衝進了她的生活里。
幾秒後,門外傳來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
清晰得要命。
咔噠。
門鎖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