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旦盯著編輯那三條消息,沉默了很久。
她終於明白,什麼叫禍不單行。
她在評論區社死,讀者在評論區嗑瘋,編輯在後台看數據笑醒。
整個世界裡,只有她一個人受傷。
編輯還在繼續發。
編輯:你別裝死,我看見你在線了。
編輯:這波熱度很好,榜一大佬和作者互動,讀者特別吃。你今天最好加更,標題可以曖昧一點。
編輯:對了,你那個榜一到底是不是現實認識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𝓉𝓌超順暢 】
馬小旦面無表情地打字。
馬小旦:不認識。
編輯:不認識他知道你孕婦?
馬小旦:「……」
這天沒法聊了。
她把手機扣到桌上,深吸一口氣,打開電腦。
行。
更。
反正她也睡不著。
反正她的人生已經被陸靳晏和讀者聯手寫成連續劇了。
她還能怎麼辦?
總不能把榜一拉黑。
那可是十萬打賞。
成年人可以沒有尊嚴,但不能沒有稿費。
文檔打開,光標在空白處一閃一閃。
馬小旦原本打算寫女主逃離男主後被抓包的劇情,可手指放到鍵盤上,她腦子裡第一個浮現的不是小說男主。
是陸靳晏坐在茶樓包間裡,把濃茶推遠,又把奶茶推到她手邊的樣子。
冷靜。
克制。
不動聲色。
他沒有發火,也沒有逼她承認關係。
可他一句「她不是沒人教,也不是沒人管」,比任何宣誓主權都要命。
馬小旦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不能寫他。」
她對著屏幕說。
「絕對不能寫他。」
十分鐘後,她敲下第一段。
男主推開包間門時,身上還帶著冬夜的寒氣。他沒有看坐在主位上的人,只低頭看見女主被攥紅的手腕,眉心壓了壓。
馬小旦停住。
她盯著這段,心虛得想刪。
太像了。
刪掉。
她重新寫。
男主站在門邊,語氣平淡:「她已經說了不願意。」
馬小旦:「……」
更像了。
她一巴掌拍在額頭上。
素材太近,就是這個壞處。
她根本不用編。
陸靳晏本人像一個會自動提供劇情的素材庫,冷著臉站在那裡,連台詞都不用她加工。
她越想撇清,寫出來越逼真。
馬小旦咬牙,把相親局那段壓下去,改寫另一場戲。
這一章她準備寫「男主發現女主瞞著他做了一個重大決定後的反應」。
原本大綱里,男主要發瘋,要質問,要把女主逼到牆角說狠話。
這種劇情她以前寫得最順手。
男主越強勢,讀者越愛看。
可現在她手指落在鍵盤上,腦子裡卻只有陸靳晏那張冷淡的臉。
如果陸靳晏知道她瞞著他做了某個決定,他會怎麼樣?
他不會摔東西。
不會吼。
更不會像她以前寫的紙片男一樣動不動發瘋。
他大概會先確認結果,再確認風險,然後把所有情緒壓在平靜的語氣里,一條條把她的退路堵住。
就像她懷孕後第一次在縣醫院遇見他。
就像他知道她要相親時,只問她地址,提醒她不要空腹。
馬小旦手指慢慢動起來。
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冒出來。
男主沒有問她為什麼瞞著。
他只是把那份報告放回桌上,指尖按住紙角,聲音很輕:「你做決定之前,有沒有想過後果?」
女主下意識反駁:「這是我的事。」
男主看了她很久。
「如果只是你的事,我不會多問。」
寫到這裡,馬小旦心口輕輕一縮。
她盯著那句話,忽然有點寫不下去。
現實里,陸靳晏好像從來沒有真正把她逼到無路可退。
他掌控欲很強,管她吃飯,管她睡覺,管她產檢,連評論區都不放過。
可每一次,她最害怕的那一步,他都停住了。
他沒有逼她立刻結婚。
沒有逼她公開懷孕。
甚至今天在茶樓里,「男朋友」三個字也是他先替她擋下來的,後面卻沒有追問她認不認。
這種分寸感,比強勢更難寫。
也更讓人心慌。
馬小旦揉了揉眼睛,繼續往下寫。
她把男主寫得表面平靜,內心翻湧。
他知道女主瞞著他時,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後怕。
怕她一個人做決定時受傷。
怕他來得太晚。
怕她習慣性把自己推到所有人的對立面,然後用狼狽證明自己不值得被愛。
寫完這一段,馬小旦的手指停在鍵盤上。
房間裡只有電腦風扇的輕響。
她突然意識到,她寫的不是小說男主。
她是在寫陸靳晏。
更準確地說,她是在通過小說,替自己消化那些沒說出口的情緒。
她不敢問陸靳晏為什麼追來縣城,也不敢問他這三個月到底怎麼找她。
不敢問他是不是還生氣。
不敢問他一句「你是不是還喜歡我」。
所以她把這些都塞進小說里。
讓女主替她逃。
讓男主替他等。
讓紙上的兩個人先把現實里她不敢面對的東西演一遍。
馬小旦靠在椅背上,眼眶有點熱。
她很快又坐直,罵自己:「別矯情,趕緊寫完。」
凌晨兩點四十,她終於敲完三千字。
檢查錯別字時,她又把那些太像陸靳晏的細節刪了一點。
刪完發現沒用。
像。
還是像。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點了發布。
三千字更新成功。
後台數據很快動起來。
評論區讀者像聞到味一樣湧進來。
「來了來了!」
「作者熬夜加更,榜一大佬快來管她!」
「這章男主怎麼突然變穩了?好好嗑。」
馬小旦盯著評論區,心裡有種不祥預感。
果然,幾分鐘後,打賞提醒彈了出來。
NT值1.2打賞作品。
緊接著,評論也來了。
NT值1.2:這章男主寫得比前面好。進步了。
馬小旦盯著那行字,直接氣笑了。
他什麼意思?
一個被寫進小說里的原型人物,正在點評她寫他的方式?
還說進步了?
馬小旦咬著牙回復框點開又關上。
她很想回一句:謝謝本人指導。
但昨晚的社死還熱乎著,她不敢再犯傻。
她只能把手機丟開,強迫自己睡覺。
第二天去醫院做例行檢查,她剛坐到診室椅子上,就看見陸靳晏抬眼看了過來。
他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了兩秒。
然後,他面無表情地問:「昨晚幾點睡的?黑眼圈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