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旦差點把筷子戳到鼻子裡。
「媽！」
她這一聲喊得太急，餐桌上幾個人都看向她。
馬媽卻一點不覺得自己問得突兀，反而皺眉，「你小聲點，吃飯呢。」
馬小旦放下筷子，臉都熱了，「才第一次來家裡吃飯你就問這個？你不覺得太快了嗎？」
「快什麼快？」馬媽夾了一筷子菜，「你都二十七了，又不是十七。再說我問的是打算，又不是讓你們下午就去領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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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小旦深吸一口氣，「那也不能飯吃到一半就問。」
「飯桌上不問，什麼時候問？等你們都把孩子生下來再問？」
空氣停了一下。
馬爸端茶的手也頓住。
馬小旦臉色變了，心跳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馬媽意識到自己差點說漏，立刻夾菜掩飾，「我是說，年輕人不要拖拖拉拉，什麼事都得有規劃。」
馬小旦後背出了層汗。
她不敢看馬爸。
馬爸雖然知道她談對象了，但懷孕這件事，馬媽還沒正式跟他說透。她不知道她媽到底準備什麼時候說，也不知道她爸知道後會是什麼反應。
陸靳晏在這時放下筷子。
他動作不重，卻把桌上的注意力接了過去。
「阿姨，這件事我聽小旦的。」他看向馬媽，語氣認真，「她什麼時候願意，我就什麼時候準備。」
馬小旦心口一跳。
她轉頭看他。
陸靳晏沒有看她，神色很穩。那句話說得像承諾，又像把選擇權完整交到她手上。
馬媽明顯滿意得不行。
「你這孩子會說話。」她笑著點頭，「聽小旦的好，但你也別太由著她。她這個人，什麼事都愛拖。」
馬小旦簡直要抓狂。
陸靳晏這話太高明了。
既表了態，又不逼她，還順手把球踢給她。現在在她媽眼裡，他成了尊重女方的好男人，而她成了遲遲不肯點頭的那個。
這人不穿白大褂也一樣會做手術。
刀刀精準。
她忍不住在桌下又踢了他一腳。
陸靳晏這次伸手拿湯勺，動作自然地避開了。
馬小旦：「……」
他還預判。
馬爸終於開口：「小伙子，你在縣醫院能待多久？」
這一句把飯桌上的熱乎氣壓下去不少。
馬媽臉上的笑也淡了點，顯然她也在意這個問題。
馬小旦垂著眼，手指攥緊筷子。
這是她爸真正想問的。
前面什麼魚市、維生素、醫院條件，都只是鋪墊。馬爸話少，但他看問題一直很準。
一個京市來的下鄉醫生，能在縣城待多久？
他今天可以上門吃飯，可以說尊重她，可以表現得再好。可如果一年後他走了，馬小旦怎麼辦？
孩子怎麼辦？
陸靳晏看向馬爸，「至少一年。」
馬小旦心裡一沉。
至少一年。
這個答案很誠實，也很不夠。
馬媽眉頭皺了一下，剛要說什麼，陸靳晏又繼續道：「項目期是這樣安排的。至於一年之後，我會提前和小旦商量，不會讓她被動等結果。」
馬爸看了他一會兒，「工作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
「是。」陸靳晏沒有迴避，「所以我不會現在說空話。但我能確定的是，不管工作怎麼變，涉及小旦的事情，我不會讓她一個人承擔。」
馬小旦握著筷子的手慢慢鬆開。
她不想承認，這句話比「我會留下」更讓她心口發酸。
因為它沒有漂亮得不真實。
陸靳晏從來不是靠熱烈取勝的人。
他可恨的地方在於，他連承諾都說得克制，讓你挑不出毛病，也沒法輕易否定。
馬爸沒有立刻評價，只點了點頭，「吃飯吧。」
話題被按下去。
馬媽趕緊招呼，「對對，先吃飯。菜都涼了。」
後半頓飯，馬小旦吃得心不在焉。
她媽時不時給陸靳晏夾菜，語氣已經從考察變成了半個自家人。馬爸雖然沒再多問，但報紙徹底沒拿起來，偶爾會和陸靳晏聊兩句醫院、物價和老城區停車。
馬小旦看著這一切，心裡有種很不妙的預感。
陸靳晏這頓飯打得太漂亮。
漂亮到她連挑刺都顯得無理取鬧。
吃完飯，馬媽起身收拾碗筷。
馬小旦立刻跟著站起來，「我來。」
她現在只想躲進廚房洗碗，遠離這個令她窒息的准女婿考核現場。
結果她剛端起兩個盤子，馬媽就把她往外推。
「你去陪人家坐坐。」
「我洗碗。」
「洗什麼碗？廚房小，別添亂。」馬媽把盤子從她手裡拿走，壓低聲音，「小晏第一次來，你把人晾客廳像什麼樣？」
馬小旦咬牙，「他又不是不會自己坐。」
「那也不行。」馬媽把她推到廚房門口，「去。」
馬小旦被迫回到客廳。
陸靳晏沒坐在沙發上。
他站在茶几旁，手裡拿著一本相冊。
馬小旦腳步一頓，腦子裡警報拉滿。
那本相冊是馬媽多年珍藏版家庭黑歷史合集，從她光屁股洗澡照，到小學缺門牙，再到初中滿臉痘證件照，應有盡有。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你在看什麼？」
陸靳晏抬眼，指尖停在某一頁。
馬小旦順著看過去。
照片上，初中時期的她穿著藍白校服，臉圓得像包子，額頭上三顆痘排成一排，眼神還帶著青春期特有的不服氣。
陸靳晏淡聲道：「這張挺可愛。」
馬小旦頭皮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