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旦盯著劉倩發來的那條消息看了半天,第一反應不是生氣,而是頭皮發緊。
大姨在查陸靳晏。
這幾個字放在別人身上,可能就是親戚八卦,頂多問問工作單位、家裡幾口人、有沒有房車。
可放在陸靳晏身上,就不太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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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普通縣醫院醫生。
他身後還連著京城陸家,連著那個已經動過媒體心思的繼母徐佩蘭。
馬小旦越想越覺得不踏實,連早餐都沒顧上吃,直接拿著手機下樓。
陸靳晏剛從醫院回來,手裡提著一袋熱豆漿和兩個素包子。看見她穿著拖鞋站在樓道口,眉心微微皺了一下。
「怎麼下來了?外套也不穿。」
馬小旦沒接他遞來的早餐,先把手機舉到他面前。
「出事了。」
陸靳晏低頭看了一眼消息。
他的反應淡定得讓馬小旦懷疑自己是不是太大驚小怪了。
他把早餐袋子掛到門把手上,拿出鑰匙開門,「先進屋。」
馬小旦跟在他身後,急得不行,「你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大姨在查你底細。」
「嗯。」
「嗯是什麼意思?她這個人你不了解,她查人不是真的關心,她是想找東西壓我。」馬小旦坐到沙發上,越說越來勁,「萬一她去醫院打聽,萬一問到什麼不該問的,萬一驚動了你京城那邊的人呢?」
陸靳晏把豆漿插好吸管,放到她手邊。
「先喝。」
馬小旦瞪他,「陸主任,現在是喝豆漿的時候嗎?」
「你空腹容易反胃。」陸靳晏坐到她對面,語氣不急不緩,「喝兩口,我再說。」
馬小旦被他這副醫生查房的架勢壓住,憋著一口氣喝了兩口豆漿。
溫熱的甜味下去,她緊繃的胃倒是真舒服了點。
她把杯子放下,「現在可以說了嗎?」
陸靳晏點頭,「查吧。她能查到什麼?」
馬小旦一愣。
陸靳晏語氣平穩,「縣醫院對外公示的資料上,只寫了省級醫院下派專家。我的京華背景,在醫院內部知道的人不多。普通窗口、護士站、導診台,能說出來的信息都很有限。」
馬小旦皺眉,「可你之前那個聘任文件不是貼過嗎?」
「貼過,但不是每個人都會看。就算看見,也未必會把京華附院和陸家聯繫起來。」陸靳晏看著她,「在你大姨的認知里,我現在就是一個下鄉的年輕醫生。最多是職稱高一點,學歷好一點。」
馬小旦順著他的話想了想。
好像確實是這樣。
大姨那種人看人,最先看單位,其次看編制,再看房車和父母。陸靳晏在縣醫院上班,她就會先把他歸到「醫院醫生」這一類。
至於京華附院副主任醫師意味著什麼,大姨未必真懂。
她可能只覺得聽著厲害。
馬小旦心裡鬆了一點,又沒有完全松。
「我擔心的不是她能不能查到你厲害。」她壓低聲音,「我擔心她瞎打聽,剛好把線搭到你繼母那邊。」
陸靳晏看她一眼。
這次他沒有立刻回答。
馬小旦的心又提起來,「這兩條線不會接上吧?」
陸靳晏沉默幾秒,像是在腦子裡把可能路徑拆了一遍。
「概率極低。」
「你別只說概率啊。」馬小旦被他這四個字弄得更緊張,「我現在聽見概率兩個字就想起產檢報告。」
陸靳晏淡淡看她,「產檢報告裡的概率比這個嚴謹。」
馬小旦:「……」
都什麼時候了,他還有心情糾正她。
陸靳晏把包子推到她面前,「徐佩蘭之前動媒體,是因為她本來就有我的工作線索。她知道我在縣醫院,也知道從哪個方向製造輿論。你大姨不一樣,她沒有京城人脈,也不知道陸家的結構。」
馬小旦咬了一口包子,含糊道:「但小縣城很神奇。你永遠不知道誰家親戚的親戚在哪個單位。」
這句話不是她危言聳聽。
縣城的人際網最可怕的地方,就是任何一個不起眼的人,都可能拐三個彎認識你家親戚。
陸靳晏點頭,「所以不是零概率。」
馬小旦抬頭,「那怎麼辦?」
「讓她查。」
「啊?」
「她越想查,越說明她拿不到確定信息。」陸靳晏語氣很淡,「我們現在阻止她,反而會讓她覺得裡面有東西。」
馬小旦覺得這話有點道理。
大姨這種人就是這樣。
你越藏,她越興奮;你越攔,她越覺得自己抓住了什麼天大的秘密。
陸靳晏繼續說:「縣醫院那邊,我會跟院辦打個招呼。涉及醫生個人隱私的信息,一律不對外透露。至於公開信息,她願意看就看。」
馬小旦小聲嘀咕,「你這麼淡定,顯得我像個被害妄想症患者。」
「你不是。」陸靳晏看著她,「你是在提前判斷風險。」
馬小旦抬眼。
這句話比「別擔心」管用。
她心裡那點慌亂被他一句話按住了。
過去她遇到事,總覺得自己反應過度,想多了,矯情了。可陸靳晏沒有這麼說,他甚至認真接住了她的擔心,再一條條拆給她看。
馬小旦咬著包子,聲音低了點,「那如果真接上了呢?」
陸靳晏說:「我處理。」
「又你處理。」馬小旦皺了皺鼻子,「我現在聽這三個字有點過敏。」
陸靳晏看她,「那換個說法。」
「什麼?」
「我們一起處理。但屬於我家那邊的部分,由我承擔。」
馬小旦沒說話。
她承認,這句話聽著比「我處理」順耳多了。
她不是想逞強,也不是非要在陸家那種局裡證明自己。她只是害怕自己永遠被放在被保護的位置上,像個隨時會拖累他的麻煩。
陸靳晏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語氣放緩。
「你提醒得對。徐佩蘭那條線不能完全忽視。我會讓林主任幫忙留意醫院外部詢問,也會把媒體那邊的聯繫人篩一遍。」
馬小旦眼睛一亮,「你看,你也覺得我沒白擔心吧?」
「嗯。」
她心裡終於舒坦了一點。
陸靳晏看了眼她沒吃完的包子,「現在可以繼續吃了嗎?」
馬小旦低頭看包子,又看他,「陸主任,你有沒有發現你很會把大事聊成查房?」
「能讓你吃飯,就是有效溝通。」
馬小旦被噎得沒話說,只能繼續啃包子。
啃到一半,她又忍不住拿起手機,給劉倩回消息。
「知道了,讓她查吧。」
劉倩秒回:「你這麼淡定?」
馬小旦看了眼坐在對面的陸靳晏,打字:「有人比我更淡定。」
劉倩發來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
馬小旦剛要放下手機,劉倩又補了一句:「我媽昨晚還說,大姨今天可能去縣醫院看肩膀,順便打聽。」
馬小旦動作一頓。
陸靳晏抬眼,「又怎麼了?」
馬小旦把手機遞給他,嘆了口氣。
「你的公開資料,馬上要迎來它最認真負責的讀者了。」
陸靳晏掃完消息,神色依舊平靜。
「讓她看。」
馬小旦看著他,心裡那根緊繃的線終於鬆了些。
是啊。
查就讓她查。
大姨能查到什麼?
最多就是一個下派專家,一個縣醫院醫生,一個在公告欄里掛過的名字。
可馬小旦沒有想到的是,有些低概率事件,不是不會發生,只是來得比她預計的更荒唐。
三天後,她剛坐到電腦前準備開新書大綱,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大姨。
馬小旦盯著屏幕,莫名心裡一沉。
她接起來,還沒開口,電話那頭就傳來大姨的聲音。
那語氣詭異得像換了一個人。
「小旦啊,你那個對象,是不是京城來的大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