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章 風逝

  虛空之中,洛凌天淡漠地看了一眼那身形墜落的洛風,那雙銀眸, 沒有絲毫波瀾,旋即緩緩轉身,踏空而去。👮🎈 6➈𝐬𝓗u𝐱.ⒸO𝐦 ♘🐟

  很快,便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之中。

  咻!

  虛空之中,洛風的身軀,朝下墜落,然而他的目光,卻是死死地盯著武王,那漸行漸遠的身影。

  目光之中,百感交集,在這一瞬定格。

  「洛風!」

  妖月心中一驚,雙翼一振,呼嘯而來,將洛風墜落的身形,給穩穩接住。

  然而,洛風並沒有去看她,仿佛他的目光,此時已經凝固。

  「洛風,你怎麼了?你別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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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月抖動著他的身軀,試圖讓他給個反應,然而,不論她如何折騰,他的身軀,都是紋絲不動,仿佛僵了一般。

  這般無果,讓得她的心湖,此時有著絲絲恐慌,湧現而出。

  玉指顫顫巍巍地伸出,將他的衣服撩開,她的腦袋微側,貼在了他的胸膛。

  少頃,妖月的美目,陡然變得空洞,她嬌軀微微顫抖著,喃喃失聲道:「為什麼會這樣…」

  為何他的胸膛如此冰冷…

  為何他的心跳戛然而止…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妖月瘋狂死撕扯著青絲,眸心深處,甚至有著血絲攀爬而出,化為血淚,順著她的眼角不斷流下。

  「妖月,你怎麼了?」

  這般瘋狂的模樣,讓得眾人心中也是一驚,所有源師,此時皆是呼嘯而來。

  小荷,月華,千索,蘇幕遮,雲飛揚,穆芊芊…

  妖月忽然安靜了下來,她茫然地抬起頭來,望著周圍的蘇幕遮等人,俏鼻陡然一酸,像一個無助的孩子般,喃喃失聲:

  「我找不到他了…」

  「再也找不到了…」

  她俏臉慘白,雙目黯然失神地看著洛風,盯著那張定格的清秀臉龐,輕聲道:「你告訴我,你去哪了?」

  「你在騙我的對不對?」

  「你還會回來的,是麼?」

  然而,任她百般呼喚,眼前的屍體,都不再能給她任何迴響。

  妖月玉手拂過他的臉頰,微微顫抖著,那雙明眸,此時黯然無光,她喃喃道:「你為什麼不回答我?」

  「為什麼?!」

  「洛風,你醒醒,你理理我啊!」

  她趴在洛風身上,聲嘶力竭地咆哮道,那撕心裂肺的聲音,讓得所有源師,此時心中皆是一揪。

  「你不要丟下我好不好?」

  「你不要拋棄天源聖島好不好?」

  「燭坤長老還在等我們回來,郭夫人已經備好酒宴等著我們,你醒醒啊,我們一起回去好不好?!」

  「啊啊啊!」

  妖月仰天怒吼, 那絕望與不甘,憤怒與落寞,盤旋在天地之間。

  此刻,一旁的小荷,月華,拿雲,韓湘等,所有人的心,此時皆是沉了下去,他們的目光,呆滯地近乎不知所措。

  他們記憶之中,屢遇險境,未曾一敗的洛風,如今,竟然眼睜睜地死在他們的眼皮底下?

  蘇幕遮雙目無神,她明明記得,方才那血魔般的男子出現之時,洛風親口叫他父王的啊…

  然而,就是他口中的父王,在洛風因為他的出現,百感交集至不知所措之時,給予他致命一擊。

  千島湖所有源師,此時雙目無神,唏噓不已。

  在分殿之中,源氣風暴肆虐之時,是洛風挺身而出,讓得六陣歸一,方才護得他們安平。

  在五大金玉使不敵九彩幻龍獸之時,又是洛風,讓得幻龍獸質問蒼天,神魂俱滅。

  在他們被姬無情設套圍剿,生死之際,又是洛風趕來,力挽狂瀾,以一人之力,橫掃神策眾源師。

  在那一刻,洛風在他們心中的地位,已經遠遠超越了各位金玉使。

  他是他們千島湖最大的倚仗,更是他們的精神支柱。

  然而,他們的最大倚仗,竟然在此刻轟然倒塌。

  他,竟然就這麼死了?

  天地之間,一片沉默。

  蘇幕遮怔怔地看著洛風,有些失落,有些懵懂,有些說不出的無奈與牽掛。

  此次雲天湖地,洛風的付出無人能及,今日,若非他突然感到,恐怕,千島湖所有紫玉使,都將亡於一旦了。

  然而,就是這力挽狂瀾的大英雄,在勝利凱歌吹響的那一剎那,卻是在無數道目光注視下,被他突然出現的父親斬殺。

  她甚至能感知到,洛風生命的最後一刻,究竟是多絕望。

  至親背叛,那會是何等的痛苦?

  天玄大陸,中州。

  恢弘大殿,蔓延到視線的盡頭,一座座樓塔聳立,每一座樓塔上,都是有著強橫的源氣波動、感知蔓延,籠罩著每一個角落。

  在其中一座樓閣前,欄杆之側,一名黃袍男子正抱臂憑欄,白髮宛如境薄雪,覆蓋在有些單薄的身軀上,有著清清泠泠的溫度。

  他身側正是開的熙熙攘攘的老梅花樹, 花影重迭,襯得他身影有些模糊,他眉梢那點梅花印竟像是有梅花烙印了上去, 花開正怒 —花下的一雙眉眼卻是靜謐的沒有一絲波瀾,雙目禁閉著,但又似乎把這些花色盡收眼底。

  

  世傳他領悟劍意,十年深居劍閣,待覆出,雙目已盲。

  然而雙目雖盲,卻無人可抵他如鏡明心。

  他僅僅是站在那裡,便是有著一股極為尊貴的氣息瀰漫而開,高高在上,這等氣質,足以讓任何人相形見絀。

  已是黃昏,最後的斜暉尚未消散,映在開得正艷的花上。

  有風吹來,將花枝吹得微微顫動。

  他師法自然,一花一葉,一雨一風,在高手眼裡都有意境。

  正看得出神,忽然, 他心中微怔,因為自其身後,有著梨花帶雨的抽泣聲響起。

  那是一名少女。

  她肌膚白嫩,玉鼻挺翹,活脫脫地美人胚子。

  然而那柳眉杏目下,此時卻是有著淚光閃爍。

  白髮男子微怔:「婉兒,你怎麼哭了?」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婉兒搖了搖頭,俏鼻一酸,纖細的睫毛上,晶瑩的淚珠打著轉。

  她美目微抬,透過虛空,看向南域的方向,誘人紅唇微啟,喃喃道:

  「只是,這一刻,我突然好想他……」

  ……

  純陽宮,論劍峰。

  古老的宮殿,坐落於雲巔,雲霧繚繞。

  此時,論劍峰前,有著一名女子,此時正撐著一柄紅色碎花小傘,在紛紛雪花中駐足。

  一襲道袍,氣質脫俗,不然凡塵。

  赫然便是人皇前世首徒,若汐。

  美,太美了。

  美到令人絕望,美到令人室息。

  沒有過多修飾,僅僅是一襲道袍,更是讓得她,有著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

  只是,那傾城絕世的顏容上,竟然一頭白髮。

  白髮如雪。

  玉指伸出,感受著雪花降在指尖的冰涼觸感,她那雙美目之中,浮現出些許複雜之色。

  砰!

  就在此時,她忽然心如刀絞,陣陣揪心般的痛苦,瀰漫上心頭。

  她俏臉微微變色,右手扶著論劍峰,左手捂著小腹,喃喃道:

  「為什麼?為什麼我的心好痛?!」

  一道魂牽夢縈的身影,沒有任何徵兆地浮現在腦海,她美目一滯,那道身影,亦如她記憶之中那般,秀頎挺拔,淵停岳滯。

  「師…師父,是你嗎?」

  「你是不是背著所有人,又偷偷回來了?」

  「可,為何,我隱隱感覺,你偷偷回來,又悄悄走了呢…」

  仙界,洛神殿。

  有一女子,身穿鳳袍,此時在雲霧之巔,亭亭玉立,美目投下,俯瞰眾生。

  美人如花隔雲端。

  她體態纖細修長,明眸皓齒,肌膚如雪,青絲輕束。

  落紗遮掩的臉頰上,清眸流轉。

  那等沉魚落雁之貌,閉月羞花之姿,讓得天地都黯然失色。

  此女,便是九天玄女,夢漓。

  「徒弟?」

  她鳳目微抬,猶如是洞穿了虛空,看見了蒼源天內,某道身影。

  「怎麼會這樣…」

  她俏臉一滯,喃喃失聲,一抹不安湧上心頭,緊接著,那雙清眸,此時緩緩閉上。

  一股極為奇妙的波動蕩漾而開,很快,便是洞穿虛空,籠罩住了整個蒼源天。

  一寸一寸,慢慢搜索。

  然而,這般搜索之下,卻是杳無音信,反倒是讓得她那平靜心湖,慢慢焦慮起來。

  「不可能。」

  她搖了搖頭,一時難以接受這個結果,銀牙緊咬,那股奇異波動再度蕩漾而開,搜尋著洛風曾經所及之地。

  武王城,南帝宮,千島湖,雲天湖地,乃至,神策府…

  即便他肉身泯滅,那他的神魂,應該還有一絲一縷,依舊徘徊在這世間啊。

  可,為何,任何地方,都不曾有他的足跡?

  「徒兒,為何,為何為師找不到你了?」

  她這個不經意間收下的頑圖,雖然相處時日無多,可卻是讓她那古井無波的心湖,掀起波瀾。

  雙目微閉,腦海深處,湧出一張清秀顏容。

  那一日,她曾抱著她,上游銀河,下走大荒,去看羲和金車,去看望舒御月,去遊覽天帝的琅琊閣。

  以及,北陰酆都大帝執掌的九幽十殿。

  一念至此,那雙泛著空靈的鳳目,此時驟然爆發出讓人驚艷的神采,她目光洞穿虛空,似是看到了那輪迴隧道,那忘川,那奈何橋…

  「徒弟,不論你去了哪裡,哪怕是上窮碧落下黃泉,為師也要將你給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