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話術

    丁家的大門已經被弄開了,現在一扇門要掉不掉的半掛在牆上。

    陳怡歆和醫生兩人一前一後的進去,她拿起鐮刀開始割草,醫生則走到關著丁平姐姐的房間門口,從窗戶那裡朝里看。

    之前進來的一群人想要開口趕人,卻被跟著進來的村長他們強行拉走。

    陳怡歆以前跟家裡人回老家上墳的時候,也幹過壘墳添新土的活兒,雖然多年沒幹了,起先有點手生,後來掌握到訣竅了,漸漸速度加快起來。

    旁邊有大娘看到陳怡歆在幫忙整理丁家人的墳,雖然心裡也有點膈應,但還是撈起自家的鐮刀去幫忙了。

    她跟上後,左鄰右舍的女人們都自發的拿起鐮刀進了丁家的院子。

    五座墳排了兩排。之前野草蔓蔓的時候看上去特別陰森,現在整理好了,壘了新土,竟然沒有之前那麼讓人看著難受了。

    因為當初的事情,丁家人的墓都沒有碑,而且連坑都是他們自家挖的,也不像其他家的墳墓那麼大。

    幹著幹著活,隔壁嬸娘就在丁媽媽的墳前盤腿一坐,開始哭起來。一邊哭,一邊數落他們家大人太狠心,自己走了,就留下倆孩子這麼艱難的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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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嬸娘當初跟丁媽媽的關係很好,這些年也是她跟其他幾位大娘大嬸在照顧姐弟倆,這會兒聽到她的嚎哭聲,再聽聽她的話,那些來幫忙的嬸子小媳婦們也都紅了眼睛。 ✬

    醫生在確定丁平姐姐的情況還能維持後,轉到了丁平那屋門口,蹲下來,從門下頭的縫隙那兒看了丁平一眼。

    「小子,你看看,其實這個世界也沒你想的那麼壞。你只要願意,不離開家也行的,我相信村長他們都願意幫你,當你的臨時監護人。」

    醫生也不在乎丁平搭不搭話,自顧自的給他科普了跟他類似的情況,那些人最後的處理方案。從頭到尾,他沒對丁平家的那攤子事做任何的點評。只是最後,他告訴丁平,如果殺了這個姓游的,他這輩子就輸定了。

    「你想啊,他活著,他就得背負一輩子的愧疚,你和你姐的存在都能提醒他別忘記。但是你殺了他,他一了百了了,你還得給他償命,最後落下你姐姐一個人,八成只能送到精神病院去了。」

    丁平的手抖了一下。

    「其實我看了一下,你家這位置很偏,真要是運作運作,你爸媽的墳都不用遷移的,直接擱這圍牆邊上種一圈的樹,把老房子拆掉就行。只要你家左右鄰居不反對就沒事兒。但是呢,就我個人來說,我其實是建議你把你爸媽爺奶和姑姑的墳動一動。地方我都給你看好了。瞧見沒有,對面那個坡那兒。」

    他抬手往斜對面的山坡上比劃。

    「就那片松樹林子那兒。地勢還好,看出去能看很遠的,而且村長給你和你姐安排的新屋就跟那坡對著,你擱房間窗戶那兒就能看到。你想啊,你跟你姐住新房子,然後種上你媽媽當初最喜歡的山茶花,開得艷艷的,你媽媽看了肯定喜歡。」

    「我媽看不到了。」孩子第一次正常的說出一句話,雖然嘶啞難聽,但還是能聽出小孩子尚未變聲的稚嫩。

    「誰跟你說你媽看不到了?」一聲嗤笑一聲,「科學的盡頭是神學你懂這話的意思不?就是說連科學家都不能肯定這世界上到底有沒有存在鬼魂,不是說人的靈魂也有重量嗎?我覺得你媽媽肯定還在這裡,她雖然變成另一種能量體存在了,但她肯定捨不得你跟你姐啊。當媽的,哪有不心疼孩子的。她肯定看著你們呢。」

    

    他一通歪理卻歪打正著的說服了小丁平。

    門被打開一條縫,一臉蠟黃的小傢伙露出半張臉「你說的是真的?我媽媽在看著我?」

    「當然。」醫生愣了一下,而後一口咬定自己沒騙人,「你想想,要不是你媽媽在保佑你,你跟你姐姐能長這麼大?要不是你媽媽拜託周圍鄰居照顧你,人家憑啥把東西送給你吃?你看看隔壁嬸娘,她這不是在埋怨你媽媽?要不是知道你媽媽在,她幹嘛說這麼多?」

    也就是人小孩兒長期不與人交往,很多常識都不知道,才被醫生成功矇騙了。

    而這時,半躺在屋裡,手被麻繩捆住的小游也開口了。

    「不但你媽媽在,你姑姑也在。就是她罵醒了我,然後我才回來的。」

    醫生眯了眯眼,警惕的看了眼那人。

    對方沒看他們,躺在地上抬頭看著天花板,手上包紮的繃帶又開始沁血了。

    「她罵我,說我不是男人,不敢承擔責任。我想了又想,可不是嘛,所以我回來了。丁平,讓我把你姑的墳遷出去吧,我守著她和孩子,這一輩子,我都不會結婚了,我收養你姐姐,以後,她就是我女兒。」

    丁平的眼睛又開始發紅,醫生趕緊出聲。

    「那可不是你說收養就能收養的。首先還得審查資質,再有一個,你憑什麼養活你自己跟閨女?丁平姐姐的病要花好大一筆錢才能治好,你以為隨便給兩口吃的就行了?」

    那人喘著氣,笑了幾聲,喘息的聲音變得粗重。

    「我知道,我有錢,這幾年我打工掙的錢我都攢下來了。我要給丁玉修一個漂漂亮亮的墓,她和孩子,還有我以後,都在一起。剩下的錢我可以買個舊房子改造一下,我還能繼續打工掙錢。」

    看得出這人是認真考慮過的。雖說人心易變,但是沒必要用還未變的人心來推測他以後會如何。

    「不管他說的咋樣,丁平,我們倆平等的做個交易。你聽我的,搬出去,我負責給你阿姐治病,咱們不去醫院,我帶著人來這裡替她治療,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你看,你們這裡山高路遠的,我也不可能帶著你姐走對吧,你信我一次?」

    他快速的瞅了丁平一眼,又抬抬下巴,指向已經幹完活,正在指揮人幫忙清理圍牆的陳怡歆。

    「那個姐姐你知道吧,她是省上派下來的,她也不贊同你們縣上對你的安排,所以托自己的關係找了我過來。她還打算在村里弄一個農產品加工廠,再弄個什麼農產品網絡銷售平台。這些我都不懂,聽她說起來很不錯的。你真的不打算認真的看看這個世界嗎?你現在小,可以吃低保,以後呢?你一輩子就這樣跟老鼠似的生活在陰暗的角落裡?」

    聽到對方說自己像只耗子,丁平又生氣了,眼睛紅得更厲害。

    在跟他為數不多的幾句對話中,醫生判定出丁平的心理狀態更加不穩定,如果不加干預治療,他說不定比他姐姐崩潰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