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正面硬剛

  第296章 正面硬剛

  0vercut的難度,陸之洲瞭然於心。

  一方面是梅賽德斯奔馳和紅牛的警惕;一方面則是前方套圈慢車的拖延。

  而陸之洲就是那前有狼後有虎的夾心餅乾,尤其是在經歷一系列混亂過後,單圈節奏著實難以保持穩定。

  如此情況下,不準備束手就擒的話,那就必須順水推舟、隨機應變。

  所以,怎麼做?

  擺出一副堅守賽道位置的姿態,「等待安全車」或者「等待雨水」,利用無法預知的意外,顛覆賽道局面。

  當然,陸之洲這一套紅色軟胎估計無法堅持到比賽結束,但只要他堅持時間越久,梅賽德斯奔馳和紅牛動搖的可能性就越大;一旦他們開始嘗試推進縮短差距,避免陸之洲建立安全車之下的進站窗口,他們的輪胎就將面臨更多消耗。

  毫無疑問,摩納哥的輪胎耗損並不嚴重,但並非完全沒有耗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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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密爾頓和維斯塔潘都是第十一圈更換的輪胎,如果他們現在就開始推進,比賽收官階段估計也會面臨輪胎磨損嚴重抓地力下掉的問題。

  這不是一道數學題,而是一場博弈

  陸之洲在賽道的時間越久,漢密爾頓和維斯塔潘的推進時間越久,那麼陸之洲更換硬胎之後的優勢就越大。

  同時,漢密爾頓和維斯塔潘的推進時間越久,一點一點開始蠶食陸之洲的進站窗口,那麼陸之洲更換輪胎出來之後落後他們的距離就越大,追趕和超越難度水漲船高。

  換而言之,陸之洲在算,漢密爾頓和維斯塔潘應該也在算。

  此時,最為繁忙的應該是他們的比賽工程師,不斷注意輪胎溫度曲線,同時密切注意對手的節奏。

  第七方案噗。

  博雷佩勒一下沒有控制住,差點就要爆笑出聲,不愧是陸之洲,如此繁忙如此緊繃的狀況下依舊沒有忘記開玩笑。

  比諾托一愣,看了博雷佩勒一眼,沒有通過無線電,而是用嘴形詢問了一句,「七?」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他們賽前戰術會議沒有第七方案,難道他走神錯過了什麼重點?

  博雷佩勒看到比諾托滿臉認真,眼底的笑容更加洶湧了,「玩笑。」

  比諾托滿臉錯愕地看著博雷佩勒。

  博雷佩勒連忙收回視線,專注地看著電腦屏幕,用盡全身力氣控制笑容。

  所謂第七方案,可以理解為隨機應變,也可以理解為打破全部計劃從頭開始,還可以理解為正面硬剛。

  總而言之,這就是一個不存在的方案。

  儘管不明所以,但周冠宇和于貝爾都可以察覺,法拉利緊繃的空氣微微一松,氣氛似乎重新活躍起來。

  第二十圈,陸之洲遲遲沒有進站,單圈節奏始終保持穩定,漢密爾頓和維斯塔潘漸漸開始縮短差距,因為遭遇套圈慢車,overcut進站窗口的建立過程並不令人滿意。

  第二十五圈,早就已經超過倍耐力官方建議的軟胎極限,陸之洲依舊保持節奏,梅賽德斯奔馳和紅牛紛紛察覺到異常,漢密爾頓和維斯塔潘節奏放緩些許,差距又重新緩緩拉開。

  不止維修區,直播間裡也頻頻看向天空陰雲,越來越厚,淺灰正在演變為深灰,但空氣里察覺不到大風,徐徐微風吹拂而來,居然有些愜意。

  一時之間難以分辨,這雨,要下不下,整個圍場全部捲入其中,七上八下,卻沒有人能夠準確斷言。

  「顯然,陸之洲的軟胎已經接近極限,然而,問題在於,什麼時候下雨?」

  「如果接下來兩圈下雨的話,對於法拉利來說一切堪稱完美:最糟糕的情況就是,陸之洲終於選擇進站,卻在離開維修站的時候發現下雨,這可能徹底毀掉法拉利的比賽。」

  「現在法拉利正在一個尷尬的位置,陸之洲應該繼續堅持下去嗎?」

  在事情真正發生之前,沒有正確答案。

  第二十六圈,陸之洲開始提速了雨水,不會來了,這是陸之洲的個人判斷。與其繼續在賽道僵持下去,位置越來越尷尬,輪胎堅持不住,單圈節奏被迫下降,漢密爾頓他們甚至不需要追趕就能夠縮短差距;

  不如抓住輪胎還有些許餘力的情況,放手一搏。

  連續刷紫的消息頻頻彈幕,暴雨來臨之前壓抑沉悶的凝滯熱浪重新攪拌起來,粘稠、

  炙熱,頭昏腦漲。

  嗡嗡聲響開始在耳膜之上激盪,漸漸、漸漸,卷著心臟形成一股龍捲風。

  1:15.017!

  「陸之洲!刷新最快圈速!」

  咳咳咳咳

  克羅夫特看到最快圈速數字,直接被口水嗆到,心臟狂跳不止,瞬間炸裂。


  維修區,全面激盪。

  「劉易斯!推進!推進?」

  「馬克斯,全力跟上漢密爾頓。陸之洲來了。」

  節奏,掌握在陸之洲手裡,什麼時候提速、什麼時候進站,完全由他來決定,這件事大家都清楚。

  然而!單圈節奏一鼓作氣提升1.5秒,如此全力推進,難道陸之洲就不擔心SF90輪胎耗損曲線斷崖式下跌嗎?

  等等沃爾夫、霍納在不同位置不同空間,心臟卻不約而同一緊,巴塞隆納的小小波動似乎讓他們錯過了一些真相,所以這才是法拉利在摩納哥自由練習賽如此掙扎的原因嗎,一切就是為了隱藏真正的秘密?

  見鬼!

  此時,懊惱、後悔全部都不管用,沃爾夫和霍納目不轉睛地盯著賽道上的二十二號賽車。

  第二十七圈,陸之洲依舊在全力推進。

  第一計時段刷紫!

  第二計時段刷紫!

  粗粗掃視一眼分計時段的成績,霍納第一時間意識到危機,陸之洲沒有滿足於剛剛的成績,還在繼續提速,這一圈分明是瞄準1分14秒全力推進的,單圈速度能夠製造兩秒優勢,overcut,未必沒有機會。

  此時霍納已經顧不上驚訝法拉利瞬間爆發力到底怎麼回事,當機立斷接通無線電。

  「馬克斯,陸之洲節奏進入14秒,推進!全力推進!」

  話語說完,霍納才意識到乳酸瘋狂分泌,手臂和腰部肌肉一陣酸痛,卻依舊緊繃,根本放鬆不下來。

  賽道上,全力推進的陸之洲,卻沒有將第三計時段跑完,而是化作一道流光浩浩蕩蕩地通過十七號彎,方向往右的時候稍稍增加一些角度,行雲流水地一頭扎入維修區,限速按鈕開啟,滾滾氣浪勢如破竹地順著空蕩蕩的通道一路衝擊,維修牆裡的身影紛紛轉過身來,目光灼灼地盯著這一抹法拉利紅。

  一直到二十二號賽車更換白色硬胎再次進入維修區通道的時候,熙熙攘攘的視線才重

  新方向賽道。

  齊齊看向直道盡頭,等待漢密爾頓和維斯塔潘的出現浩浩蕩蕩地,一抹銀色登場,漢密爾頓再次展現頂級高手風範,在陸之洲瞬間爆發的節奏壓迫之下完美控場,輕描淡寫地掐滅overcut嘗試,毫無懸念地率先通過維修區出口。

  此時陸之洲才剛剛經過賽點維修區而已。

  緊接著,一抹墨藍色出現,「維斯塔潘VS陸之洲」的天才對決即將上演?

  這次,維斯塔潘義正嚴辭地拒絕了對決邀請。

  陸之洲才剛剛離開限速區域,三十三號賽車已經搶先一步通過一號彎,完全將二十二號賽車留在身後。

  維斯塔潘:謝邀,但抱歉,下次再說。

  「漢密爾頓!維斯塔潘!」

  「順利通過維修區出口,陸之洲overcut失敗,梅賽德斯奔馳和紅牛雙雙感受到了來自陸之洲的巨大壓力;但毫無疑問,漢密爾頓和維斯塔潘同樣展現頂級車手的風采,以無與倫比的表現守住自己的位置。」

  「現在,領獎台位置分別由漢密爾頓、維斯塔潘、陸之洲占據,博塔斯位列第四!」

  「劉易斯—漢密爾頓重新領跑摩納哥大獎賽,瞄準賽季第四座冠軍,同時也是巴庫巴塞隆納摩納哥一波三連冠,一旦成功,他能夠在車手積分榜上徹底將博塔斯和陸之洲甩開!」

  一片譁然,一片驚呼儘管最終overcut失敗,但毫無疑問,陸之洲以匪夷所思的表現掀起驚濤駭浪,本來波瀾不驚乏善可陳的比賽完全捲入風暴之中,跌宕起伏峰迴路轉的強強對決令人直呼過癮,好好體驗了一把速度與激情。

  周冠宇再也控制不住,仰天長嘆,發出遺憾的嘆息,一把抓住于貝爾的肩膀,試圖維持自己的重心。

  卻沒有想到,于貝爾也是一樣,膝蓋一軟,此時被周冠宇一扯,差點就要摔倒,好不容易勉強控制住,避免一場災難,兩個年輕人此時才發現自己的狼狽。

  于貝爾深呼吸一口氣,「冷靜,冷靜。反正比賽才剛剛過了三分之一。

  周冠宇一愣,「三分之一?不到————不,不止————吧?」

  兩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只是覺得荒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兩個人雙雙笑了起來。

  無線電里,陸之洲也正在開玩笑,「啊,毫釐之差,我幾乎就要抓住馬克斯了。」

  1.901秒的差距,嚴格來說稱不上「毫釐之差」。

  博雷佩勒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如果加上馬克斯的五秒罰時,準確來說,我們現在已經在他前面了。」

  「哈哈。」陸之洲直接笑出聲,「果然,還是必須第七方案。不過,我們至少增加了一些信心。」

  所謂第七方案,可以說是隨機應變,也可以說是賽道上一決勝負,正如去年的新加坡一樣。超車機會少,但並不代表沒有。

  過去兩圈的全力推進,刺激漢密爾頓和維斯塔潘消耗輪胎只是順帶的,真正的用意在於測試賽車升級效果。

  升級之前的話,正賽里輪胎嚴重耗損的情況下,全力推進最多一圈,並且接下來輪胎耗損將斷崖式下跌:而現在,軟胎跑了二十五圈的情況下,全力推進將近兩圈,但輪胎耗損曲線依舊沒有崩盤。

  此前模擬器測試的結果確實如此,眼前則在實際比賽里得到驗證,SF90的確走在正確的升級軌道上。

  接下來則是賽道正面勝負。當然,如果雨水降臨的話,那又是另外一番故事了。

  主看台上,讚嘆連連、驚呼不斷,面面相覷的臉孔之上全部都是滿嘴粗口卻罵不出來

  的驚訝表情。

  刺激——刺激——還是刺激,一路混亂一路高潮,眼花繚亂刺刀見紅的較量根本沒有留下喘息空間。

  安雅滿臉錯愕地轉頭看向一旁,對著陌生人詢問,「摩納哥總是如此刺激嗎,和我聽說的不太一樣。」

  從第一圈開始一路高能到第二十七圈,這,正常嗎?

  「不,不正常。今年確實但你看吧,接下來就波瀾不驚了,估計沒有懸念,領獎台基本就是這樣了,後面的比賽應該就是按部就班。」那陌生人一臉過來人的表情解釋道。

  安雅歪歪頭,「可是,我覺得陸之洲不會放棄的,」

  「啊,二十二號,對吧?那倒也是,二十二號和三十三號估計都不會乖乖接受結果,他們必然發動進攻,但這裡是摩納哥,超車真的太太太困難了。」除非是賽車本身有明顯性能優勢,否則在相同水平線上的話,超車基本沒有可能。」

  有第一個聲音,就有第二個,第三個,「不要忘記了,梅賽德斯奔馳才是火星車。」

  「不過,梅賽德斯奔馳太無聊了,這個賽季除了上海全部都是梅賽德斯奔馳,還是上賽季你來我往的對決好看一些。」

  「我倒是非常佩服法拉利,即使是摩納哥,今天的混亂也全部都是法拉利發動的,比

  賽明顯精彩多了。」

  認真想想,好像確實如此,法拉利主導了全部混亂和波瀾,不止陸之洲而已勒克萊爾:————你們以為我願意嗎!哈!

  包圍在嘰嘰喳喳的聲音里,安雅似懂非懂地輕輕頜首,她知道她什麼都不懂,隨便一個人都比她清楚情況。

  但安雅總是相信,從陸之洲的視角看待這場比賽,前面的努力絕對不是為了接下來放棄拼搏繳械投降。

  比賽,還沒有結束!

  然而,一切似乎正如那些車迷所說,驚濤駭浪連連意外過後,摩納哥大獎賽終於重新回歸正常狀態一切平穩,領先集團拉開的差距著實太明顯,此時已經有五輛賽車被套圈。

  重點在於,重新領跑的漢密爾頓並沒有一路狂奔,單圈節奏又重新回落到1分16秒,以一種穩定到近平無聊的方式堅守位置,他根本沒有準備冒頭刷新最快圈速:但領先集團依舊正在漸漸迫近下一個套圈獵物。

  老實說,無聊!

  這樣的比賽確實無聊,不僅沒有賽道攻防對抗,同時也沒有維修牆策略博弈,就連車

  手節奏變化的牽制也沒有,不要說普通觀眾們,就連資深車迷也難以在如此波瀾不驚的繞圈圈之中挖掘更多樂趣。

  和性質接近的巴庫、新加坡相比,摩納哥曾經光芒萬丈的魅力確實正在緩緩消失。

  然後,直播間率先注意到了動靜。

  布倫德爾,「陸之洲正在追擊維斯塔潘。」

  他一直密切關注陸之洲的一舉一動,他確定以及肯定,overcut不是陸之洲的最終戰術,哪怕是在摩納哥,陸之洲不可能沒有準備後手:更何況,擺在眼前的輪胎優勢再明顯不過,陸之洲不可能忽略。

  漢密爾頓和維斯塔潘的硬胎比陸之洲足足多跑了十七圈;並且,比賽還剩下五十圈左右,如何保護輪胎、如何控制節奏,對於漢密爾頓和維斯塔潘來說是首要任務。

  當然,毫無疑問,維斯塔潘會攻擊漢密爾頓,但考慮到輪胎狀況,維斯塔潘大概率應該會耐心地等到最後十五圈、乃至於最後十圈發動進攻。

  可想而知,主動權掌握在陸之洲手裡。

  布倫德爾清楚這一點,梅賽德斯奔馳和紅牛維修區也清楚這一點。

  然而,沒有人知道陸之洲會選擇什麼時候開啟進攻,這樣一個未知數,如同遲遲沒有落地的第二隻靴子。

  按道理來說,陸之洲也應該等待收官階段展開進攻更加有利,但誰知道呢,陸之洲從來不按常理出牌。

  所以,布倫德爾始終保持專注,那些無聊和平靜,其實是在醞釀全新風暴!

  果然第三十一圈!陸之洲花費三圈時間進行暖胎、調整狀態,然後開始有條不紊地提速,慢慢接近維斯塔潘。

  一開始,並沒有明顯,陸之洲沒有操之過急,完全按照自己的節奏漸漸靠近。

  整整兩圈過後,克羅夫特才意識到搭檔是正確的。

  「陸之洲已經進入維斯塔潘DRS範圍!」

  「現在的問題在於,他準備什麼時候發動進攻?」

  話音才落,空氣瞬間凝結陸之洲,來了。

  蒙特卡洛賽道,全場幾平沒有超車點,根據官方指南,賽道的唯一特例就是十號彎,這是賽會專門打造出來的「指定超車點」。

  通過八號彎港口區進入隧道,儘管隧道里有一個九號高速彎,但這裡是整條賽道速度最快的記錄點,離開隧道之際則是DRS區域,然後筆直筆直地進入新港口區。

  在這片小小的空地里,賽會精心設置一個「凸」字形,入口是十號彎、出口是十一號彎,在狹窄而擁擠的新港口區,就是蒙特卡洛賽道最適合超車的地點。

  這是「官方指南」,人盡皆知,哪怕只是前來摩納哥「到此一游」的遊客也懂得專門前來新港口區打卡。

  優點在於,這裡的確擁有一個超車點。

  缺點在於,選擇這裡超車根本沒有秘密可言。戰術意圖無處可藏。

  維斯塔潘不認為陸之洲會選擇新港口區發動進攻。

  全場第一個注意到陸之洲動靜的,不是布倫德爾,而是吉安皮耶羅—蘭比亞斯——維斯塔潘的比賽工程師。

  自維斯塔潘2016年於巴塞隆納晉升至紅牛以來,蘭比亞斯就擔任維斯塔潘比賽工程師,這位被車迷們親昵地稱呼為「GP」的傳奇工程師一直以冷靜敏銳的專業態度掌控全場,和維斯塔潘可謂是亦師亦友。

  當維斯塔潘全神貫注瞄準漢密爾頓的時候,蘭比亞斯的目光始終不曾忽略陸之洲,任何一點風吹草動也無法逃過他的眼睛。

  蘭比亞斯並沒有干擾維斯塔潘追擊漢密爾頓的專注,只是在恰到好處的時候提醒維斯塔潘身後的動靜陸之洲開始提升節奏。陸之洲正在縮短距離。

  「陸之洲引擎功率上升,他已經進入DRS區域。」蘭比亞斯聲音低沉而冷靜,第一時間抓住賽場動向。

  維斯塔潘在後視鏡里也已經注意到了那一抹紅色,「我們距離前面的慢車還有多遠?」

  然而,維斯塔潘並不認為陸之洲會規規矩矩地選擇新港口發動進攻,陸之洲最擅長的就是打破框架顛覆局面。

  維斯塔潘沒有忘記新加坡,似曾相識的局面曾經上演,漢密爾頓利用套圈慢車甩開維斯塔潘和陸之洲,而陸之洲則利用套圈慢車封堵維斯塔潘完成超越。

  現在在摩納哥,維斯塔潘絕對不會允許相同的事情發生第二次。

  蘭比亞斯馬上明白過來,正準備告知維斯塔潘信息,賽道情況已經出現變化,維修牆的反應終究不是即時的,蘭比亞斯立刻閉上嘴巴掐斷聲音密切注視電腦屏幕,在那短暫的一刻,心臟停止跳動。

  陸之洲,展開進攻。

  步步為營,循序漸進,一點一點進入DRS範圍;一旦成功,沒有猶豫沒有醞釀,毫不猶豫地馬上出擊。

  沒有留下任何喘息空間。

  八號彎,港口直角,陸之洲的剎車點依舊精準,沒有嘗試極限剎車,依舊按部就班地推進,這一個細節動作成功矇騙了蘭比亞斯,同時也沒有驚動維斯塔潘。

  在摩納哥這樣首尾相連的時刻比比皆是,只要陸之洲依舊遵循推進的節奏,隱藏在袖子裡的利刃就暫時不會被發現。

  實際上,陸之洲依靠漂亮的方向和油門配合,絲滑流暢地通過八號彎,穩定的彎中節奏贏得出色的出彎速度;正好,維斯塔潘試圖卡住線路,剛剛進入八號彎的時候剎車點晚了一些,出彎時刻尾翼稍稍發飄不明顯。並且維斯塔潘的處理及時到位,沒有留下破綻。

  然而,陸之洲依舊抓住轉瞬即逝的機會,就連他自己也沒有預料到才進入DRS區域就遇到這樣的情況,一頭扎進維斯塔潘的尾流,死死咬住,以全油門的姿態通過隧道,全速鑽入隧道盡頭的光暈之際。

  抽頭!上步!並行!

  一氣呵成。

  主打一個出其不意,不要說蘭比亞斯了,博雷佩勒也一樣沒有預料到這一幕。

  在維斯塔潘正在試圖構建賽道藍圖展開防守、擺脫追擊的短短剎那,陸之洲已經塞入維斯塔潘的內側,占據內線。

  轟轟轟——轟轟轟輪對輪!

  沒有時間懊惱,刺刀見紅的較量已經展開。

  陸之洲沒有剎車,維斯塔潘也沒有剎車,不要說前方是新港口的小廣場了,哪怕正前方是萬丈深淵,兩個年輕人也拒絕率先剎車。

  「凸」字形入口,先左後右,十號彎說是一個彎道,但其實是一個摺疊角,兩個直角銜接而成。

  此時,陸之洲依靠出其不意的動作,搶占左側,進入第一個直角的時候占據位置優勢;但接下來第二個直角則是右側的維斯塔潘擁有位置優勢,所以兩個人都在試圖極限剎車卡住線路,寸步不讓。

  陸之洲—沒有剎車。

  維斯塔潘——拒絕剎車。

  電光石火之間,兩位年輕人沒有交換視線,但空氣里瀰漫的張力瀕臨炸裂。

  陸之洲的右前輪正在全面靠近維斯塔潘的左前輪,咄咄逼人、一觸即發,眼看著就要碰撞在一起。

  陸之洲依舊在推向極致。

  維斯塔潘,萬萬沒有想到,本賽季因為賽車的關係,陸之洲很少很少嘗試極限剎車,這是紅牛的看見本領:結果卻在摩納哥再次看到上賽季那個無法無天的陸之洲重現圍場,現在他陷入致命危機。

  如果維斯塔潘依舊不剎車,他將推頭,無法轉彎。

  但如果此時剎車,維斯塔潘丟掉線路之後又要丟掉位置。

  千鈞一髮之際,維斯塔潘展現他的大膽和魄力,剎車、方向,他試圖以類似街頭漂移的方式強行生吃十號彎的第一個直角,卡住位置,以關門的姿態將陸之洲攔截在後面,然後自己一馬當先地繼續前行。

  這————可行嗎?

  試試看不就知道了。

  維斯塔潘根本沒有深思,說做就做,動作已經到位,依靠一個車頭的優勢硬生生地率先搶到入彎點—

  沒有推頭!

  然後,賽車尾巴橫移出去,以蠻不講理的方式吞下第一個直角,手起刀落,乾淨利落,所有人的讚嘆全部吞咽在肚子裡,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陸之洲:危險!

  維斯塔潘擺明準備用這樣蠻橫無理的方式逼迫陸之洲就範;偏偏,陸之洲吃軟不吃硬o

  剎車?

  一點,控制是必須控制的;但陸之洲沒有緊急剎車一踩到底,而是以點剎方式控制賽車前沖的慣性,直挺挺地以偽推頭的方式撞向維斯塔潘。

  同時,方向順著十號彎第一個直角轉動,劃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全場觀眾集體忘記呼吸地盯著這一幕。

  卻見,那一抹紅色險之又險地飛行,如同站在懸崖邊上飛馳一般,貼著那一抹深藍色,輕盈地滑翔出去,時而宛若剃刀、時而又好似彩虹,兩抹色彩驚艷絕倫地交纏在一起卻又匪夷所思地涇渭分明。

  三十三號賽車橫刀立馬,二十二號賽車翩若驚鴻。

  截然不同的兩抹光影卻剛柔並濟地糾纏在一起,眼看著那一抹紅色就要貼著刀鋒死裡逃生衝破黑暗,那一抹藍色卻稍稍急躁了一些稍稍偏移了線路,似乎只是油門提前了0.01

  秒的毫釐之差,結果就這樣

  砰!

  世界,安靜了下來,萬籟俱靜,鴉雀無聲,就只有狂跳不止瀕臨炸裂的心臟狠狠地撞擊胸膛。

  一剎,就是短短一剎而已,眼睜睜地注視著碰撞發生,如同火星撞地球一般,深深地烙印在大腦里。

  「接觸!」

  「碰撞!」

  然而,這一瞬著實太短太短,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只是呆若木雞地目睹事情的發展三十三號賽車被反作用力一頂,順著離心力甩了出去,闖入「凸」字形的肚子裡。

  二十二號賽車也沒有例外,反作用力推開車頭,如同醉漢一般沖向十號彎的護牆。

  「赫!」

  呼吸,瞬間被掐斷。

  卻見!

  混亂與顛簸里,陸之洲展現難以置信的魄力,短短一秒里,連續油門配合方向,不是剎車、而是油門,不急不躁地,輕盈卻準確、短促卻有力,在天旋地轉之中找回牽引力,儘快找回重新,恢復動態平衡。

  眼看著二十二號賽車即將撞牆,千鈞一髮之際,混亂搖擺的賽車卻險之又險地貼著護牆輕盈滑了過去。

  宛若衝浪一般,滾滾熱浪化作紅色光影劈頭蓋臉地砸下來,拉扯全場觀眾的心臟沖向浪尖的最高點。

  然後,從直角的懷抱里鑽出去,此時已經將十號彎的第二個直角甩在後面,筆直筆直地刺向十一號彎。

  方向,穩住。

  油門,穩住。

  鮮艷明亮的法拉利紅將「凸」字形頂端之外的空間全部染紅,刀光劍影在空氣里激盪,但那一抹紅色利刃卻已經勢不可擋地刺向下一個彎道,貼著十一號彎的彎心直直地沖向賽道出口的右側,自左往右地貫穿整個彎道。

  同時,封堵!橫亘!攔截!

  嚴嚴實實地、蠻不講理地將新港口小廣場的離開道路封上,硬生生地將正準備從「凸」字形肚子裡鑽出來的維斯塔潘堵在後面。

  維斯塔潘,「草!」

  維斯塔潘,失控了。

  一般來說,在十號彎發生碰撞,右側的賽車無法順利進入內線抱住彎心,結果只能離開賽道限制筆直筆直地從十號彎和十一號彎的後面穿行過去,直接進入下面的短直道;相對而言,左側的賽車依舊可以遵循賽道限制,沿著「凸」字形描繪彎道,再離開十一號彎進入短直道。

  正如數學定理一樣,三角形的兩邊之和大於第三邊。

  此時,右側賽車往往會搶先左側賽車一步進入直道,至於誰犯規、是否應該因為離開賽道限制贏得賽道有利局面而交還位置,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簡而言之,右側的維斯塔潘應該領先於左側的陸之洲率先進入直道才對。

  然而剛才,維斯塔潘遭遇反作用力失去平衡,輪胎打滑、賽車打轉,天旋地轉之間徹底迷失了方向。

  危機之中,維斯塔潘同樣展現自己的絕對車感,不僅沒有強行阻止賽車打轉,而且順勢三百六十度完成一個甜甜圈,在旋轉之中把離心力和反作用力全部抵消,此時再進行方向修正就沒有遭遇任何困難。

  下一步,沿著直線試圖離開新港口區進入直道。

  結果,維斯塔潘卻發現自己落在了陸之洲的後面。

  不僅如此!占據優勢的陸之洲居然得寸進尺,不滿足於賽道的位置優勢,甚至直挺挺地捅了過來,如同長矛一般,攔腰斬斷維斯塔潘繼續前進的道路。

  本來就暈頭轉向怒火中燒的維斯塔潘,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熊熊燃燒的怒火一下就失去了控制。

  維斯塔潘,「見鬼!他在做什麼!他腦子進水了嗎!他就是故意的!故意的!他試圖把我直接撞出賽道!這不是碰碰車!現在又把街頭賽車那些見不得光的骯髒手段搬上賽道!看在該死的上帝份上!這是F1!不是貧民窟街頭!」

  陸之洲當然是故意的,但他同時也知道這不犯規,他只是在混亂和危機里做出應對而已,一切都是條件反射—

  情非得已。

  FIA和紅牛全部滾一邊去!

  沒有理會後面的維斯塔潘,陸之洲方向絲滑流暢毫無停頓地控制住賽車,以毫釐之差的縫隙貼著護牆一路飛馳,在短直道里將法拉利引擎的能量全部壓榨出來,浩浩蕩蕩的光影死死壓住全場的讚嘆。

  金色露台,一片安靜。

  全身僵硬地站在原地,目不轉睛、如痴如醉,甚至心臟都忘記跳動,一切社交場合的

  寒暄與客套都不再重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一抹紅色拖拽著長長的尾巴,如同彗星一般橫空出世,壓制全部光芒轟轟轟,勢如破竹地通過游泳池區,獵獵狂風撲面而來,香檳杯上的水滴滑落到指尖,這才猛然驚醒。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喪失理性地,忘乎所以地,盡情呼喊。

  他們剛剛見證了什麼?上帝,他們剛剛到底親眼見證了什麼!

  短兵相接,刺刀見紅,兩位年輕天才捲起袖子展開輪對輪的貼身肉搏,寸步不讓的強強對決引爆全場!

  從陸之洲到維斯塔潘再回到陸之洲,短短剎那在海洋與烈焰之間來回橫跳,心臟早就已經跟不上節奏徹底麻痹誰說摩納哥無法超車的?誰說摩納哥無法上演名場面的?誰說陸之洲overcut失敗之後比賽已經基本宣告提前結束的?

  轟!

  整個摩納哥捲入風暴之中,一切發生得太突然,又發生得太迅速,大腦集體宕機。

  當克羅夫特捂住胸口在那裡連連驚呼「不可思議」的時候,維修牆卻第一時間點燃戰火,絲毫不遜色於賽道的拼刺刀。

  比諾托正在展現前所未有的強硬,「那是犯規!不!位置是我們的!但他必須接受罰時!故意製造碰撞!不僅罰時!而且需要罰分!這樣的事情絕對不能容忍!」

  咄咄逼人,不依不饒紅牛不會以為法拉利就這樣乖乖忍氣吞聲吧?惡人先告狀的把戲,不是只有霍納一個人擅長。

  同時,霍納正在緊急聯繫賽事幹事,卻被告知————占線。

  霍納瞬間被怒火吞噬,不需要轉頭看法拉利維修區,他就知道百分之百是比諾托。

  等霍納終於和賽事幹事連線成功的時候,情緒瞬間宣洩而出,「惡意阻擋賽道!罰時!這是不能接受的犯規!陸之洲必須立刻交還位置!同時必須接受罰時!如此骯髒的把戲,徹底喪失競技體育的尊嚴!」

  電閃雷鳴,疾風暴雨,法拉利和紅牛維修牆雙雙展開博弈。

  FIA. 再次成為夾心餅乾,陷入左右夾擊的狂暴之中:但顯然,這就是他們最熟悉也最擅長的情況,如同馬戲團雜耍一般,在混亂之中尋找平衡。

  不止他們而已,梅賽德斯奔馳維修區也在密切關注,最好的結果就是陸之洲和維斯塔

  潘兩敗俱傷,他們坐收漁翁之利,不僅漢密爾頓而已,博塔斯也可能重新回到第二,這場比賽對梅賽德斯奔馳來說意外著實太多太多,一次次打亂節奏,儘管現在他們依舊牢牢掌控局面,事情還沒有到最糟糕的時候:但如果陸之洲和維斯塔潘交換一個位置,梅賽德斯奔馳承受的壓力將翻倍,這是他們不希望看到的局面。

  今年的摩納哥大獎賽,意外著實太多太多,即使是以事故聞名的摩納哥,眼前這股颶風也不正常。

  難以預測,無從掌控,對於所有人來說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