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越到了三樓就有人過來引著他們往小會議室去了。
長長的會議桌上擺放著資料以及草擬的合同，會議室靠里一側坐了幾個人，面前的座牌上分別寫著人事部、法務部。
任江臨還沒來。
跟著引路的服務人員走到幾人對面的位置坐下，簡單地打了招呼後任江臨就來了，一同過來的還有那個昊天科技的岳濤進。
那幾人連忙站起身，「任總您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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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江臨點了點頭往側面看去，一眼便看到了同樣望過來的肖越，還是幾天前見到的那樣，滿嘴鬍渣、頭髮凌亂。
他還以為這種場合肖越多少會收拾下，看來是他想多了。任江臨不由得笑道：「肖先生來得挺早。」
肖越聞言站起身，雙手揣兜笑著往任江臨那處走去，「是啊，趕著來見見你啊。」
注意到任江臨眼底的陰影，肖越咋舌，「幾天沒見，沒想到大老闆黑眼圈比我還重啊？最近很忙？」
「確實很忙。」任江臨深吸了一口氣，「那咱們就開始吧？」
「好。」
整個碰頭會可以說開得讓人十分滿意。
對任江臨這邊來說，肖越他們這幫做技術工作的博士生不矯情，不會揪著那麼些可有可無的條款就權利義務不對等這種論題說半天，只要寫清項目內容，滿足他們的基本要求以及說清合約履行期限、具體金額以及付款方式便可以了。
對肖越他們而言，任氏也算是給出了足夠的誠意，任江臨親自過來做了承諾，沒什麼好糾結。
等最終合同列印出來雙方簽字以後，這項目合同算是定下了。
「昊天那邊才是具體項目的研發地，這段時間恐怕你們需要多費心了。」任江臨看著幾人解釋道。
「如果對設備有別的要求，就向岳濤進說明，到時候他會協助你們。」看了眼手錶，任江臨站起身，「我待會兒還有一個會，如果沒什麼問題的話就先走了。」
「好，下次見。」肖越點頭。
項目合同簽好，事兒也就來了，接下來的幾天肖越又過上了朝八晚N的日子。
任江臨說項目遇到困難，那真是一點沒有說假。
當初項目負責人提供的框架太大，沒有合理地估算軟體項目開發所需的資源、經費，導致做出來的東西不倫不類，無法拿出手。
「我見你們原本方案寫得很好啊，但是這份詳細設計又是哪個智障做的？要求這麼多就沒有一個突出點，以為把黑箱結構提供給我們就算完事了？每個函數的每個參數定義不精細地提供出來，就這樣交給程式設計師天馬行空地寫代碼？怕是錢多了沒處花，然後用火燒著玩的弱智吧！」肖越說起話來一點不留情面。
「既然是要一炮打響，那就必須有針對性地開發軟體亮點，你們這個項目設計本來就不合理，太過寬泛找不到著手點，再全能的技術員也無法在今年五月之前拿出合適的東西。」
一旁的岳濤進苦笑道：「這個項目設計本來就有問題，當初做這個設計那幾個人被敵對公司買通了，泄露了設計方案不說，還做了錯誤的設計，等程式設計師發現問題的時候，我們的方案早就被竊取了，當時也是我管理不到位沒有及時發現問題。」
肖越聞言，瞥了眼岳濤進，「那任江臨還沒把你炒了？」
「估計任總想著我以前也不是做管理的，就沒怎麼罰了，但是他的確要求我們年前拿出一個可實施方案，就我們所知，那個竊取我們方案的公司，已經用相同的方案做好設計。」
「我艹，這才不告？！」
「告了，但是你知道的，智慧財產權打官司耗時得很，而且當初在昊天的幾個研發人員確實有一部分的智慧財產權，這裡邊的關係太複雜，要定性智慧財產權的歸屬就很困難，當初也是沒防範到這一點才出了問題。而且任總說我們現在重點是拿出成果搶占市場先機，對方公司他會處理。」
「方元公司？」想到這段時間網上一直宣傳的專門針對著名景點開發的旅遊app，趙媛媛問道。
「對。」
「還沒有成品就開始宣傳了？」肖越詫異道。
「想混個臉熟吧，」趙媛媛說道：「我看他們打的GG都是什麼即將上線敬請期待，別說還真是混了個臉熟。」
「所以這就是現在最大的問題，任總的意思是，我們是不是應該換個方案？」
幾人面面相覷。
而等到三天後，坐在辦公桌前的任江臨看著肖越和岳濤進拿過來的方案，說道：「這方案和原來也沒多大變化。」
「是沒多大變化，」肖越也沒等任江臨喊坐，就徑直走到任江臨辦公桌右側的沙發上坐下，「你們不也進行過受眾調查嗎？這個方案是針對不想琢磨路線的觀光者，直接提供路線方案，只需要點擊便可以將滿意的路線、門票、乘車方式以及酒店住宿等確定下來，這塊需求量還是很大的，而且我們幾個都覺得這個方案還不錯，不用太大改動。」
「我也確實不想捨棄這個方案，」任江臨點頭，「但是，你要知道方元已經著手宣傳，詳細設計已經出來了，市場先機已然被占了。」
見任江臨狀似悠閒地靠著椅背斜睨著他，說出的話也不容他人置喙，肖越不知為何，忍不住低頭笑起來，好一會兒才說道：「大老闆，你還是不懂軟體。」
「哦？」任江臨挑眉。
「你應該不會只想著軟體開發半年就銷聲匿跡吧？」
「這是當然。」
「面上看著一樣，但內涵卻大有不同了。軟體有個東西「算法」，只要我們的速度更快、提供的方案更精確、更智能，更能針對不同群體的提問、要求「主動」地變更旅遊方案，像一個真正的「人」一樣交談旅遊措施、滿足不同用戶的需要，那麼對用戶而言好用且賞心悅目才是硬道理。」
聽到這裡，任江臨眼睛亮了亮，要是真如肖越所說能夠做出一個智能、精準、針對不同需求「主動」變更方案的旅遊軟體……那真的是一個了不得的事了。
但是，這能辦到？任江臨心動了卻沒有出聲表示認同。
「你是覺得我恁不過方元的技術員？」肖越道：「還是你覺得你玩不過那個『方元科技』？」
任江臨與說出這話的肖越對視著，眯眼挑眉，道：「怎麼可能！」
見任江臨在他提及方元科技時，眼底一絲不屑，肖越笑道：「那大老闆你擔心什麼？要gang就正面上啊！不過，我倒是有個提議，不知道你們任氏這邊能不能配合。」
「你先說說。」
「我需要很多的用戶幫我訓練軟體，你可以把這個軟體想成一個初生的嬰兒，越鍛鍊，他越精確，甚至需要你和岳濤進這邊親自去一趟XX大數據中心談一些合作，因為我需要大量的數據支撐。」
任江臨望著肖越，他有種肖越所做的東西可能一經發布就可能席捲全國旅遊市場的預感，他眯了眼，點頭：「可以。」
「果敢幹脆，任大老闆你可放心，我絕不會讓你失望。」肖越站起身，望了望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就先回去，改天再見。」
「好。」
岳濤進要匯報一些工作，肖越不好在場，就先出去玩著手機等人。
不過沒等兩分鐘，岳濤進還沒出來，肖越就瞥見拐角處走過來兩個人，其中一個肖越認識，正是任江臨的那個大明星情人。
顯然對方也看見了他，只見著青年笑得文雅溫和，慢步走了過來。
「您是肖先生？」
肖越點頭應答：「是。」
「您好。」舒喻微微笑道，「裡邊有人？」
「岳濤進在匯報工作。」因為眼前的人對那個任江臨來說是個特殊的存在，肖越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一番。
其實到現在，對於任江臨喜歡眼前這個男人，肖越還沒有什麼真實感。因為不是這個圈子，他身邊也沒有這樣的人。雖說學的計算機男生多，但班上那一夥兒全他媽比鋼鐵還直，見著妹子就走不動道兒。所以他總以為男人之所以喜歡男人，那肯定是因為對方有些女性的特徵，長得像女生或者性格像女生。
所以他以為舒喻應該也是這樣的。
但現在仔細觀察也只是長得好看些，行為舉止大大方方不扭捏，並不是印象中、泰國電影裡的模樣啊，那任江臨是喜歡他什麼？
肖越的眼神看得直白，舒喻也沒有說穿，兩人不算熟也說不上話。等岳濤進出來，肖越便隨意說了聲拜就走了。
工作一忙，時間就過得很快，轉眼就臨近過年了。
夜裡九點半，堅持不下去的汪澤和趙媛媛走到肖越的工作間，喊道「越哥，差不多該走了吧？」
只是問了話肖越卻沒有回答，依舊全神貫注盯著電腦。
「我算是知道我們和神的區別了。」趙媛媛和汪澤對視一眼，走過去拍了拍肖越的肩，「越哥，我們先走了哦？」
肖越回神：「啊？好，你們先走，我再待會兒。」
汪澤望著肖越腳下一地的菸灰，忍不住又說了句：「你也少抽點吧，多少還是注意下身體，本來就休息不好。」
肖越平時不愛抽菸，但是思考複雜問題的時候就會抽，一抽就停不下來。
「嗯嗯嗯，好。」
見肖越敷衍地揮了揮手根本就沒有聽進去，汪澤沖趙媛媛喊道：「得了得了，我們走吧，整個差不多一周，我可是受不了了。」
兩人一走整個辦公樓也跟著靜了，隱隱只聽得見機器散熱的聲響和敲擊鍵盤的聲音。
也不知過了多久，等把剛才的問題攻破了，肖越才算鬆了一口氣。
手上的煙不知何時已經燃盡，菸灰掉在了鍵盤上，肖越急忙把它吹開。
又點了一支煙，肖越開始下一輪的設計。
隱隱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肖越敲著鍵盤也沒有回頭，「你們還沒走？」
問了話，卻沒人回答，肖越下意識地回頭，「哎，我說……」
只是話沒說完，等看清來人的樣貌時，肖越愣了愣。
工作間的燈光不是太亮，站在他側面的男人彎著腰，似乎準備看他正寫些什麼。高挺的鼻樑，厚薄均勻的唇，纖長的睫毛眨眼間輕輕顫動。
這是他第一個這樣近距離地觀察任江臨。
也許是被這突然出現的人嚇了一跳，心在那一瞬顫了下。
不過也只是一瞬，時間短得讓人難以察覺。
肖越笑了，腳下一蹬，帶輪子的椅子劃開了些。
「喲，任大老闆？你怎麼會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