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爾爾辭晚,朝朝辭暮

  第195章 爾爾辭晚,朝朝辭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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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嘉二十四年夏,五十歲的天子永遠闔上了眼,王朝迎來了他又一任主人的離去。

  皇后在聖人駕崩後,因思念成疾,病來如山倒,於三日後與世長辭。

  齊王遠封楚地,赴京守靈。

  宮內人心惶惶,先帝遺詔傳位於鄭王,百官於皇陵前三請鄭王即位。

  皇城上方籠罩的陰霾,終在新帝繼位後散去了。

  年輕的天子首次臨朝,推行仁政治國之法,大赦天下。

  與百官前往南郊祭祀即皇帝位,定年號為昇平,次年始行。

  新帝身著袞冕先期告祭昊天上帝,皇地祗,大明,夜明,星辰,社稷太歲,岳鎮,海瀆,山川,城隍,贊讀即位詔書昭告天下,新帝登基。

  尊太后為太皇太后,順德妃為皇太后。

  新年伊始,皇后在宮中設宴,款待命婦。

  明珠大長公主稱病不見,眾人皆知她將逐漸從皇室核心成員中淡出。

  新皇后曾經為鄭王妃,與人和善,並未在命婦面前擺架子。

  賀韶光對上皇后的眼神,對方沖她眨眨眼,而後就聽見她道:「璁兒應該醒了,抱出來讓各位夫人們都見一下吧。」

  眾人只知道大皇子是新帝獨子,登基之前所生。

  等大皇子被乳母抱出來在眾人面前轉了一圈後,各家的夫人紛紛都夸孩子長得好,身體壯實,有聰明相。

  皇后聽見這些恭維,淡淡一笑:「說起來本宮生璁兒時還未足月,十分兇險,生下來孩子也是瘦得不行,差點活不成了。」

  「如今大皇子這般康健,可見是娘娘和大皇子福澤深厚,以後必定順遂!」

  「也多虧了太皇太后,還有陸夫人,若不是她們,本宮恐怕生不下這孩子。後面璁兒能慢慢長大,也是多虧了陸夫人的補膳方子。

  日後等這孩子長大些,本宮定是早叫他認陸夫人做乾娘的。」

  她十分高興地說出這些話,眾夫人看賀韶光的眼神又不一樣了。

  賀韶光心裡感動,她知道高文嫻這是在給她做臉。

  薛夫人福至心靈,跟著皇后的話附和:「臣婦和陸夫人有些私交,確實是心善。」

  許多從前不認識的命婦,回家後都特地去打聽了一番。

  這才知道,原來賀家,如今已經這般耀眼了。

  這幾個人,原來是一家的。

  陸府也收到了徐茹芸和陸汝清的來信,信中說道,兩人在終南山下長居,與當地村民一樣,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起初二人都不會農活,聘了一莊戶替他們耕種,漸漸也學會了,現在兩人將二畝薄田當作興趣,還能強身健體。

  徒然從富家公子變成殷實農戶,身份天差地別,陸汝清並未不適應,離了京中那些教條束縛,夫妻的感情反而更好了。

  兩名侍妾都按她們自己的意願,安排了各自的歸宿,如今活的比在府里有滋味多了。

  徐茹芸和陸汝清的心裡也不再覺得虧欠。

  二人放下心結,陸老夫人雖然生氣,但最終還是未再說什麼,輕哼了一聲。

  賀韶光拿著薄薄的信紙心生嚮往。

  她仰頭看陸筱文,陸筱文讀懂了眼神:「待孝期過了,我們就去看看大哥她們。」

  他們守孝六個月,不宜到處走動,如今大概還有一個多月就出孝了。

  那時正是初春時節,終南山漫山遍野的花海,是難得的美景。

  她滿懷憧憬地在自製的日曆上將那日圈了起來,邀請施念嬌與他們同行。

  明蕊會說很多話了,對於第一次出遠門很是興奮,明臻也拍著胸脯保證自己會做好一個大姐姐的樣子。

  陸風舉還糾結去不去呢,最後到了出發那日,他拎著自己的包袱追到了門口,才發現大家根本沒有要邀請他的意思。

  還是陸筱文最殺人誅心,一本正經道:「三弟,你留在京城照顧母親吧,旁人我們都信不過。」

  賀韶光特別配合地猛點頭,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來。

  陸風舉欲哭無淚,張開雙手:「不要哇,二哥、二嫂、念嬌,我都好久沒見過大哥了,我還想一路看看風景呢。」

  施念嬌戳穿他:「你是怕府里就剩你一個,母親有空天天攆著你用功吧?」

  ……

  好好好,都排擠他!

  鑑於陸風舉說話總是煞風景,一路上風景難得不可辜負,最終還是沒有帶上他。

  一行人騎著馬,坐著馬車,晃晃悠悠出發了。

  或許是屁股後面沒有事情追著了,這回出遊的心情十分鬆弛,賀韶光起了玩心,要借陸筱文的馬來跑兩圈。

  她之前跟他學的騎馬,學會後再沒怎麼騎過,幾乎都忘了,騎在馬上大呼小叫,根本不敢用力。

  施念嬌見她在馬上畏畏縮縮,還要陸筱文在下面牽著,忍不住嘲笑:「你心疼馬呢?」

  賀韶光自覺丟臉,不肯騎了,被施念嬌拉住:「別走啊,陪我比一場?」

  「你還會騎馬?」

  賀韶光和陸筱文同時露出了不信的眼神,這讓施念嬌很是不屑:「這有什麼難的?我的馬上舞當年可是無人能及。」

  說罷,她提起裙擺,翻身上馬,做了一個邀請賀韶光的手勢。

  賀韶光借著她的手,慢吞吞爬了上去,坐在她身前。

  施念嬌縱馬小跑了兩圈,動作乾淨利落。

  等適應了馬背上的感覺之後一夾馬肚,如離弦之箭一般沖了出去。

  她挑的是匹棕紅色的母馬,性情溫順,所以陸筱文也沒有特別擔心。

  大概一柱香的時間,兩人便回來了,面上藏不住的興奮,特別是賀韶光,方才縱馬馳騁,風呼嘯著從耳邊划過,感覺心都快跳出來了。

  她的額發被汗打濕了,軟趴趴地撲在腦門上變成一縷一縷的,陸筱文也未覺得不雅觀。

  而是覺得,她們生來就應該是這般蓬勃旺盛,不必違心以恭順示人。

  等二人嬉鬧著下馬,向他走來,他守在馬車旁照看著幾個孩子。

  歲月無聲,餘霞散綺,明河翻雪。

  賀韶光問他在想什麼?

  陸筱文默默收回韁繩,不做聲,收穫一枚白眼。

  入夜後,他輕輕湊至賀韶光的耳邊,低語道:「爾爾辭晚,朝朝辭暮。」

  (本章完)